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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五十六章 ...

  •   十六

      四月和十月的日子是北京一年里最好的日子,所以在北京生活的才女诗人林徽因会用“你是人间的四月天”来赞美自己最爱的人儿,四月是美丽的。可是四月又是残忍的,诗人艾略特说“四月是一个残忍的季节”。

      是谁把四月的美丽和残忍融为一体?

      晓离一定会说,是丁香,雨中的丁香。

      晓离爱花,爱所有的花,可是如果一定要说最爱,那就是丁香,如果一定要给这个最爱加一个限定词,那就是雨中的丁香。晓离对花粉过敏,可是这花粉也要加一个限定词,丁香以外的花粉。

      清明时节的雨淅淅沥沥,她撑着一柄古风油纸伞走过京华园,看望每一株丁香就像拜访每一位老朋友。她伫立在湖畔的一大株丁香旁,用力的吮吸着,那紫色的花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晓离觉得自己前世就是一朵雨中的丁香。她的眼角又湿了。丁香的哀愁总能唤起她悲凉的身世感。

      从很小的时候,晓离就发现自己无法长时间面对美丽的事物。她面对美丽的事物就像大海面对十五的月亮,想哭的冲动就像体内的潮水冲击着堤坝。

      晓离不知道自己的生日,自然不知道生辰八字,爸妈说女儿的八字一定是纯木的。

      她对一切美丽的事物都有着无法抗拒的敏感。天上的云和鸟,地上的树和桥,水中的鱼和草,都会让她清澈深邃如贝加尔湖的眼睛贮满湖水。

      傍晚雨停了,日斜风定,湖光塔影,如诗如画,晓离坐在湖畔的大石头上,西天的晚霞透过丁香花叶打在她的脸上。

      她看到湖畔散步的人群,忽然想念生母生父,她们在哪里呢?

      她要找到他们。

      可是,如果他们还在这个世界上,他们还想要她这个孩子,他们一定会自己来找她的。是他们把她送的人,他们不想要她了。

      思思欣赏晓离,她甚至觉得如果她有一个妹妹,一定要像晓离一样。如果她是个双性恋,她一定会爱上晓离。

      她欣赏晓离的兰心蕙质,她对生活和美丽事物的敏感,她对音乐和文学的深邃洞见。她还欣赏晓离那种由内而外自然而然散发着的女人味。晓离是一个女孩子,一只所有男人都会着迷的花鹿。当然她还欣赏着晓离的脸蛋,虽然她不是拉拉,但面对晓离天仙一般的脸庞,她总是有一种捏一把亲一口的冲动,造物者怎么可以造出如此美丽的东西?

      晓离同样欣赏着思思。她喜欢这个会跳舞会弹古筝爱运动大方迷人的姐姐。她身上有她自己没有的那种明亮的神气,从她身上发出的行动总是那么明确有力,那是一种成熟的女人才会有的风范。她不爱读书,可是她让那些爱读书的人觉着舒服。她是一个好姐姐,一个聪明漂亮的知心姐姐。

      姐姐的电话像及时雨一样在晓离脆弱的时刻说来就来。

      “我已经在你们学校大门口了,请我吃饭”,思思就那么直接,就像姐姐来到亲妹妹家门口要蹭饭一样。

      “我就来啦,等我五分钟哈。”晓离一下子就不再为亲爸亲妈不要她难过了,因为她还有姐姐呀。

      思思最近一直在跟晓离学习中国古典文化,对昆曲最是着迷,正好京华的学校剧院当天有一场昆曲折子戏演出。晓离几天前买了票邀请思思来看。

      思思是第一次听昆曲,他是跳芭蕾的,之前听的更多的是西方古典音乐。可是昆曲太美了,虽然思思听不懂曲词,但她感觉到自己前世的记忆之门被那清丽缠绵的旋律打开了。祖先曾经有过如此丰富深邃的情感世界,这么美丽的音乐她居然第一次听到,真是不可思议。

      看完戏送思思出校门的路上,思思问起:“这么美丽的东西为什么这样小众呢?”

      晓离想了想,“那曲里唱的是三百年前中国人的悲欢离合。今天的人没有那样的生活了。”

      “可是我感觉自己前世的记忆之门被打开了。昆曲就是那把钥匙。”

      “姐姐真会想象。音乐是钥匙。想去哪里生活就听什么样的音乐,打开那里的门。”

      “可是毕竟去不了。只是一场梦。”

      “音乐也是鸦片。”

      “鸦片!妹妹说的真好。如果流行歌曲是鸦片,昆曲就是□□,纯度更高,比鸦片更过瘾。”

      “哈哈,这么说,我倒是毒贩子了,专坑姐姐。”

      “你别说,我还真上瘾了。”

      十七

      始青获得李教授的首肯后,回去就给海生派了一个活,让海生去联络京华各大国学类社团,发出英雄贴。

      周末耕读社有一个活动,海生开学以来忙着“相亲”和做社团联合创始人,其他社团的活动都没参加。这次活动是伯明师兄发起的,讲社史,耕读社一向注重以友辅仁,请元老做社史教育也是为了增强社团凝聚力。海生打算讲座后跟伯明师兄商量合作事宜。

      那晚,伯明师兄讲了自己从02年毕业后北漂,于迷惘之际邂逅刚刚创社的耕读社,和历任社长社友的交情往事,顺便感慨了七年以来国学复兴的大好形势。

      谈到社团创始人出家一事,刘海生问道,“出家只是个人选择,关社团和学校什么事?凭什么都把矛头指向我们?\"

      “这也是中国特色。家长跑学校里闹,学校为了息事宁人,有学校领导还打算把我们社关门大吉。”

      “为了这种事就不让学生办社团?这又不是政治问题。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事。”

      “那可不,你以为咱们是头一个?之前就有社团因为社员集体出家被家长逼停了。”

      “集体出家?”

      伯明师兄见众人半信半疑,干脆爆了猛料,“90年代咱们学校有个国学社团叫终铎社,这个终铎社得名于《论语》中的“天将以夫子为木铎”,木铎就是大钟发声的铃铛,相当于音乐会中指挥家手中的指挥棒,《论语》中这句话是说圣人将为千秋万世立法,终铎就相当于圣经中的末日审判,社团创始人是一群来自不同院系的国学爱好者,一开始儒释道三家并修,后来修着修着不知怎么就都走上释家一路,毕业后就按约定一起出家了,学生家长听说社团里每周组织读经,来学校里闹,还闹到了上面,为了息事宁人,终铎社就被取消番号了。”

      “京华高材生集体出家,多浪漫,简直是传奇,这素材够写一本书。”海生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趣。

      智宇社长听后感叹道,“这些学长们真是先知先觉,我这两三年来也费了不少功夫,觉得三家之中还是佛法最为究竟,能解终极困惑。天将以释氏为木铎。”

      “看来大家都有困惑。伯明师兄为了解决困惑加入耕读社,智宇学长数学系大神智商一百八,为了不困惑研究佛法,老学长们创办终铎社寻找末日木铎也是出于困惑,每一代的年轻人都困惑。”

      会后,海生跟伯明师兄智宇社长说起合作的事情,听说有经费又能让社团露脸,自然一拍即合。

      海生听说了终铎社集体出家事件后久久不能平静,回了寝室就跟大伙儿说。

      “我也困惑,为什么每一代的年轻人都困惑啊?”海生感慨道。

      “不是每一代的年轻人都困惑,而是每一代的年轻光棍儿都困惑。你有了女朋友,多做做运动,就不困惑了。”成哥不屑的说,“什么困惑?就是欠操。饿的头昏眼花还挑三拣四,你们这些文艺青年身体本来就虚,还挑食,读了《论语》《圣经》就不困惑了?”

      “成哥说的好。我最近读弗洛伊德,这老头就认为心理疾病都跟力比多有关。”尧爷说道。

      “啥叫力比多?”海生问。

      “德语音译过来的,性冲动。力比多被压抑了,人就会生精神病。你说的困惑就是精神病的前兆。”尧爷说。

      “成哥也读过弗洛伊德啊?”海生问道。

      “我不读书,我的知识都是我的身体教我的。什么力比多?你们这些文艺青年就喜欢整什么理论名词,依我看,你们这些文艺青年的通病,就俩字,欠操。”

      海生心想对劲啊。要是有女朋友,始青也不会搞什么祭孔大典,他也不用跑腿了。

      始青半晌不言,听到成哥把自己复兴汉服大业的动机也总结成“欠操”二字,心中不平,说道:“依成哥说,那释迦牟尼和李叔同出家也是因为欠操么?”

      成哥依旧握着鼠标,一边上网一边说,“他们不一样啊,你们这些小文艺青年别动不动就整弘一大师,佛祖上帝的,你们是想吃吃不上的饿死鬼,是欠操,他们生下来就是宝哥哥的命,一个是生在帝王之家的王子,一个是富二代公子哥儿,都是吃饱了,玩够了,才出的家,都是操饱了的。”成哥看始青没话了,接着说,“佛祖说,色即是空,那是过来人的真心话,他有资格说,你们这些文艺青年还没尝过色,就整天色即是空挂在嘴边,那就是矫情。”

      海生听了成哥这番讲话,不由自主地心悦诚服。成哥虽然不爱读书,但比他们这群爱读书的文艺青年看的通透多了。唉!读万卷书终究不如阅人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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