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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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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新帝登基的头两个月,凤郁汀就是在皇宫里度过的。新的翰林学士府在皇城不远处很是寂寥地空自豪华,却一次也未见过主人。
主人在宫里,事忙。
忙着媚上惑主。
有些大臣经过,就会以一副了然又轻蔑的样子不屑地哼一声,说上一句:“以色侍人……”
“宅邸何辜啊。”凤郁汀头也不抬地轻嗤了声,倒把报告的侍卫秋连弄的很不好意思。
“这种话没有当面说出来就当做不存在好了,言论自由嘛。不用花广告费就有人自动宣传,不是很好吗。”
“不过已经有人开始上奏,外臣居于宫中于礼不合。”御书案后的赵冠祺将一份奏折丢到凤郁汀面前。“是六皇叔那边的人。”
“扣下来。”凤郁汀满不在乎地说。
“喂!”赵冠祺瞪他。
“省省吧,你那种程度的视线绝对不痛不痒。”一边说,凤郁汀一边在纸上又添一笔。“接着批吧,我还没画好呢。”
两人的书案正好相对。御书案后的赵冠祺是在批改奏折,而凤郁汀,则是在一笔一笔专心致志画着赵冠祺。
“你……那是什么打扮?”一直心无旁骛批改奏折,到这时才发现凤郁汀新造型的赵冠祺差点吐出血来。“刚才不是还挺正常的?”
凤郁汀拨拨头发。十几只毛笔灵巧地挽起拢住一头长发,针插型青丝高髻乍一看……是有些怪异。“头发挡住眼睛了,懒得去拿发簪。”
…………
我说笔怎么都没了。你那一头长发,得用多少笔啊。
凤郁汀拈起画的两角展开了吹干,笑道:“挂到寝宫去吧,怎么样?”
“汀!”赵冠祺无奈道。那画真不是一般地难看。
凤郁汀呵呵笑,把画交给秋连提着,走到赵冠祺身边,道:“要用笔,自己抽一支来用吧。”
赵冠祺皱起眉。“你这些笔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我让人再取几支来。”
凤郁汀一笑,自己握住一支,轻轻一抽。
青丝顿时水样流淌,几乎漾起一片粼粼波光。
“反正也完成了,没有必要再留着了。”
赵冠祺与秋连俱是一楞。
只不知是因那青丝,还是因那言语。
总归是为了那个人。
“秋连,我想吃你做的龙眼酥。”凤郁汀头向秋连侧了侧,笑道。
“是。”秋连立即放下画施礼退了出去。
龙眼酥不过是个借口,有些事,不能被第三者知道。
凤郁汀将龙案上奏折推推,弄出一块地方坐上去,笑道:“皇上,你来猜猜我的心思。”
凤郁汀坐在案上,赵冠祺坐在龙椅上。因此他不得不抬头看着这个少年,黑色的眼睛安静地凝视他,让他开口回答:“第一,我的寝宫中有四皇叔、六皇叔的内线,挂你的画表现出我对你的宠爱渐浓。而你故意画的不好,让他们认定你终究是出身江湖,是七皇叔安插下的人,正好符合现在七皇叔渐渐坐大,皇帝手中渐无实权的局面。第二,你是告诉我现在局势微妙,大有一触即发之势,不能莽撞行事。而只要到了一定时候,这摇摇欲坠之局无存在必要时,可釜底抽薪,一下瓦解。”
“不错,有进步。”凤郁汀点点头,“不过虽然大致正确,小处却略有瑕疵。一,不是‘你的寝宫’,而是‘我们的寝宫’;二,我不是故意画的不好,而是本来也不擅长画画。一个小小疏忽就如同冰山最初的裂痕,很可能造成冰倾玉碎的局面哦。”
“我知道了。”
“一定要注意啊,完美在于细节。”凤郁汀看着他微笑。这是初任帝王陵时,以四名直属人员为代价而铭刻于心的经验。
“不过这种局面还要维持多久?”年轻的皇帝晶亮的眼睛直视凤郁汀,问道。
“还要维持很久。”凤郁汀回答。“这个问题你问过我很多次,我也回答过很多次。不过至少希望在半年之内,你可以不要再问。这半年内我能够给你的回答都是‘很久’。”
“他们不会放任皇帝长久不临幸妃子只专宠一个男子的。”赵冠祺说。“现在只不过两个月,就已有人上书弹劾。难道一直压制?这样会丧失民心。”
“没错啊。你说要怎么办?”凤郁汀笑问。
赵冠祺皱眉。“……将他拉入七皇叔一边?”
凤郁汀摇摇头。“虽然他会因此放弃对我的弹劾,但即使以后他明白廉王支持你,他也不可能再对你效忠了。”
“为什么?”
“他现在是敬王一派,但即使日后敬王失势,也不过是皇家斗争,只要不是明着支持敬王谋反,就不会受太大波及。但他一旦在不知内情的情况下投入廉王一派,第二次选择仍不是你,即使你日后不怪罪他,他在心理上也会对你有一层隔阂,毕竟,你是在欺骗。”
“那现在的廉王党呢?”
“现在他们站在廉王一边是因为从从前起廉王与你交厚,且对你父亲忠心耿耿。换句话说,现在廉王阵营里的,都是支持你的人。而你,现在还无力保护他们。”
“蠢材!”赵冠祺忽然一捶龙案,“他们都站出来的话,不就行了?难道我连自己的臣子也保护不了吗?”
“因为他们不知道有多少人站在你这边。你从前的表现在他们眼中评价不佳。”
赵冠祺脸颊微微泛红,道:“是吗?……”
“他们,是你的人。你可以命令他们去做事,假装避开廉王。毕竟现在明面的‘监护人’是廉王呢。”凤郁汀轻笑一声。
“唔……那我该怎么做,才能制止他们的弹劾?”
“再想一想。你是大臣的话,怎么做会停止弹劾?”
“那少年失宠……但你不行!”
“还有呢?很贴近答案了,再稍微温和一点。”
“……不再专宠……?”
“对。”凤郁汀笑着点了头。“皇帝有断袖之癖也没什么,养几个男人几个女人是皇帝的私事,只要不到祸国殃民的程度,封个无权虚衔养在身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明日你可以在殿上斥责弹劾我的人,最后勉强被说服放我回府。毕竟有些事,还是在宫外方便。”
赵冠祺了悟的点点头,略一凝思又道:“可你说过,最后是会‘祸国殃民’。”
“是啊,小别胜新婚嘛。”
赵冠祺眼中蓦然闪过一丝诧异好笑及敬佩。“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一张一弛,……’”
凤郁汀略扬眉,点了点头,唇角划过一道美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