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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醉仙楼戏小二 2 ...

  •   “不错不错,”棒槌拍了拍小二的肩膀,笑着道,“这醉仙楼确实名副其实啊,这菜一看就不是凡品,你先忙,有事我叫你。”
      这小二心眼比莲藕还多,看着棒槌面生,就知道不是本地人,点菜时又是一副模棱两可的样子,就猜到他要么是个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要么是个缺心眼,就着话茬心一横,就替他做了回主,反正不是本地人,能宰一回是一回。
      听着棒槌说“不错”,心里一乐: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棒槌,阴奉阳违道:“那贵人慢用。”偷笑着退了下去。

      棒槌看着小二肩膀耸动,冷笑一声,捻了捻手里刚才在小二肩膀上粘到的头发,心道:小惩大诫,小爷可是在帮你。
      他把头发放进酒盅,倒满酒,右手捻起一个印绝,轻喝一声:着!
      酒杯中刺啦冒出火光,头发融化在酒中。
      那小二正喜滋滋地下楼梯,身子猛然一震,接着像是一口气闷了一坛烈酒,血流加速,脸色瞬间变的通红。一双精明的眼睛也迷离起来。

      正是饭时,一楼几乎满座。小二摇摇晃晃地下了楼梯,径直向一位背影壮硕的妇人走去。
      那妇人正拿着酒壶一边倒酒,一边捏着嗓子与同桌一位男子轻声细语地说说笑笑,突然肩膀上搭了一只油腻腻的手,还在她肩膀上轻轻摩挲。顿时像见了鬼似的,“啊”地尖叫了一声,手里的酒壶不假思索地砸向那只手。
      厅堂的食客被这一声惊叫吸引,纷纷扭头看过去。
      那小二手吃痛,捂着手退了几步。
      妇人得了空间,猛然站起转过身,当真是虎背熊腰,个头竟比那小二差不多高了一头,眼光落在身材瘦小的罪魁祸首身上时,原本京剧的眼神刹那变得惊疑,接着射出两团怒火。
      “老娘的便宜你也敢沾!”
      妇人嗓门洪亮,大喝一声,竟将那同桌的男子也吓得浑身一哆嗦,筷子掉在了地上。
      棒槌看着楼下,笑道:楼下女客好几个,你竟偏偏选了一个母老虎,还真是自寻死路。
      小二像是没听见母老虎的怒吼,眼神迷离地又凑了上去。
      妇人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趣事,冷笑一声:“还敢来?!”
      一把抓住小二的衣领,像抓小鸡仔似的拎起就势扔了出去。
      众人的眼光整齐划一地跟着色胆包天的小二在空中画了一个弧,接着牙痛似的眼睛一闭,似是不忍看见小二落地的惨样。

      “哎呀!”
      众人没听到预料中的人体沙包落地的“噗通”声,被一个嗓音尖利的女声惊的又睁开了眼。
      只见小二正趴在另一个身量纤细的妇人身上。
      “泥鳅,你个挨千刀的,作什么死?”妇人认出了偷袭她的人形暗器,一把推开,扶着腰,晃了半天才站起身来。
      “谁?谁在这儿生事?”
      缓过气来,尖利的嗓音响彻厅堂。
      |“母夜叉老板娘来了。”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棒槌不用细看,听见那令人肝颤的尖利嗓音,就知道不是善茬,母老虎碰到母夜叉,呵呵,越来越热闹了。
      “我生事?你倒是问问你那小二,干什么好事了。”母老虎一点不怵,嗓门不比母夜叉小,“这么多人可都看见了,敢对老娘动手动脚,也不撒泡尿瞅瞅自己,也配?!”
      厅堂内一片哄笑。
      母夜叉看着眼前人高马大与她跳脚对骂的妇人,惊疑地瞅瞅小二,又瞅瞅对面的母老虎,还是不敢相信小二能做出什么事情来,正思索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谁料那小二从地上爬起来,二话不说,嬉皮笑脸地又伸出双手朝那母老虎胸前摸去。
      母老虎似是被踩了尾巴, “嗷”了一声,一个巴掌扇过去,“啪!”
      响亮的耳光声带着回音在大厅盘旋。
      小二被打的原地转了几圈,才翻着眼晕倒在地。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
      “你都看见了?是这小子自己找打!”母老虎指着晕过去的小二,越发理直气壮。
      “这......”母夜叉也被眼前这一幕搞晕了,看看脸肿成猪头的小二,再看看周围看热闹的食客,眼珠一转,陪上了笑脸,“这位妹妹,你看你慈眉善目,一看就是有福之人,我这小二,八成也是被你这风姿迷住了,一时失了心性。”
      母老虎又高又壮,且肤色黝黑,脸上涂了不知道多少层白粉,即便如此,看着也明显比老板娘年长,被母夜叉一翻巧舌如簧夸的是飘飘欲仙,满脸得意之色,“哼”了一声抬起下巴撇过脸,十分享受。
      “所以说,似妹妹这等绝色,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否则似今日这事,在所难免。”母夜叉趁热打铁,“惊扰了妹妹用膳,我也十分抱歉,不如今日就算我请客了。妹妹就大人有大量,饶了这登徒子。”
      “不用。看你也是实诚人,净说实话。算这小子有眼光,哼,”母老虎说完转身坐回桌子,拍了拍还在发愣中的男子一下,男子这才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弯腰捡起了筷子。额头冷汗一层。
      “那就谢过妹妹了。”说完,母夜叉转过身,刚才还笑出花的脸,刹那间凶神恶煞起来,指着地上还晕着的小二,对另外两个小二道,“把他绑了扔拆房去。”
      众食客看着母夜叉指挥若定,皆是一副自愧不如的表情。

      棒槌也不由得为母夜叉的舌灿莲花叫好,暗道,三言两语就平息了纷争,这醉仙楼能有如今,怕不仅仅凭运气。
      本想看出好戏,却不想被母夜叉三下五除二收了场,有些索然无味。抬眼一撇,另一个小二站在几米之外,低头抬眼,一副想过来又不敢的欲言又止模样。
      “有事?”棒槌隔着几米远问道。
      “容姐请公子过去一叙。”小二说完溜腿就跑。
      容姐?谁是容姐?他愣了一下,刚想问小二,谁知那小二已经下了楼梯,正抬头向上看。管她时谁,一看便知。不再多想,抬腿就跟着小二下了楼。
      隔着十几米远,那小二在一间房门前站定,向他示意了一眼,转身又跑了。
      棒槌苦笑,我一温良恭俭让的大好青年,有这么恐怖吗?

      门未关,房内一桌酒席前,正坐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姑娘---正是八面玲珑的母夜叉。
      见他进门,容姐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他挂在腰间的铃铛。眼神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又恢复正常。
      “何意?”他也不客气,坐在了桌子另一边。兀自倒了一杯酒。看着这桌上的菜肴,倒是比自己那桌“特色菜”要精致不少。
      “赔礼。”容姐倒也直接,“我替我那个心眼长在脚后跟的不成器伙计赔礼。”
      “此话怎讲。”棒槌假装不懂,他对眼前人的九窍玲珑心很是好奇。
      “泥鳅那个样子,一看就是中了邪。公子,我不知道你是何人,但是你身上那个铃铛,我却认得。”容姐一改刚才大厅的八面玲珑,此时,却有些神秘莫测。
      “哦?”棒槌手中的酒盅顿了一下,随即一饮而尽道,“说来听听。”
      “泥鳅呢,身世也是可怜,当年我从街上捡到他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了,我喂了他一碗米汤,把他从鬼门关抢了回来,从此,他就一直跟着我,这么多年来,情同姐弟。”
      容姐顾左右而言他。
      “不仅仅是泥鳅,还有秤砣,就是刚才请你那个,还有其他几个,几乎都是我捡回来的。这些年,我们相依为命,将一个粥铺经营成如今的醉仙楼,也是吃了不少苦。”
      “我们虽然不是一家人,却胜似一家人。所以,今日泥鳅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公子,我摆酒替他赔礼道歉。”
      说完,容姐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还请公子高抬贵手。”
      棒槌这次是真的苦笑了。
      这容姐,还真是名副其实的九窍玲珑心。
      一眼看出那小二是怎么回事,一个铃铛,就知道了他是做什么的,一翻回忆往昔,一针见血地戳中了他的软肋。

      棒槌也是个孤儿。
      母亲生下他,没等他满月就撒手人寰。
      父亲独自一人带着他到三岁,也一病不起,不多久也随他娘去了。
      三岁的棒槌并不知道他所能依仗的都已经离他而去。独自在房子里守着父亲的尸体守了三天。
      后来还是附近的乡邻闻到异味,怕得瘟疫,这才凑合着将他父亲用一张破床单一裹,随便找了个坑,埋了。
      墓碑?没有。因为没有人会祭奠他。
      自此,棒槌就开始了他的流浪生活。
      所幸棒槌是个爱笑的孩子。天生自带一副能骗人的慈眉善目,笑起来眼弯弯,很讨喜。就这样,东家一口汤,西家一粒米,大部分时间,还是就着河水,嚼着不知名的野菜过活。
      七岁,被一位收破烂的老人看中并收留。
      老人收破烂是副业,主业是替死者安魂。哪里有死人,他就会出现在哪里。
      有钱有势的贵人都是请仙门世家的修士或者是知名的和尚道士做法场,安亡魂。
      他和破烂老人这种无门无派的散修,只能给一些没钱没势的乡野村民做些法场。
      可即便是乡野村民,也并不会多感激他们。好点的会客气地招待几顿膳食,不好的,就是残羹剩饭。
      他们认为与亡灵打交道的人,就像是报丧不报喜的乌鸦,总会招来厄运。又怕死者亡魂不安扰活人,还是得请来安魂。
      因此,他和破烂老人没法事可做的时候,就尽量离人群远一些,免遭嫌弃。
      棒槌跟着破烂老人,就这样一边收破烂,一边学习安魂,饥一顿饱一顿磕磕绊绊地总算长到了十八岁,虽然长成个见风就倒的豆芽菜。
      半年前,破烂老人在一个并无异常的夜里仙逝。
      棒槌替老人收了尸,诵了安魂经,磕了三个头,坐在墓碑前,自言自语地陪着爷爷说了一天一宿的话。而后拿着老人唯一留下的安魂铃,开始独自流浪。

      “罢了,也不是什么丧尽天良,罪大恶极的事,”棒槌当即大手一挥,揭过了这一页,“我自会解了这个咒。不过这个铃铛,你说你认识?”
      “公子爽快。先行谢过,”容姐又一饮而尽,道,“这个铃铛,我十几年前就见过。”
      十几年前,棒槌还没遇到破烂爷爷。
      “我容家曾经也是几代修士,只是没什么名气,到我爹这一代,他发誓要为容家光耀门楣,因此修习格外刻苦,只是天赋实在有限,虽吃了不少苦,修为却是进展缓慢,但他依然勤加练习。我娘整天说他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容姐突然笑了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趣事,转瞬又愁了起来,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爹爹突然像变了个人,对家里人不再关心,痴迷赌博,没几年家里就穷途四壁,我娘一直以为我爹是中了邪,就趁一次我爹病着,请了一位法师回来驱邪,结果......”
      容姐似是有些哽咽,半响没结果出来。
      棒槌也不催她,静静地等着她稳定心绪。
      “唉,都这么多年了,”容姐自嘲了一句接着道,“结果那位法师说,我爹丢了。”
      “丢了?”棒槌面带疑问。
      “没错。当时我还小,我娘也很奇怪,人也没死,怎么就丢了?那法师让给我爹准备后事,第二天就会死。我娘不信,还把那法师撵了出去。结果,第二天,我爹真的就死了。”
      棒槌不知怎么的,想起了王五。
      “那法师身上,就挂着跟你这个一样的铃铛。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红色心形印记。错不了。”容姐肯定地道。
      “那是我爷爷。”棒槌道。
      “难怪,也算我们有缘,”老板娘恍然大悟,“公子也是爽快人,对脾气,大家都叫我容姐。公子怎么称呼?”
      “棒......棒槌。”
      “棒槌?这名字有趣。当真是-扮猪吃老虎。”蓉姐笑的花枝乱颤,端起酒盅道,“来,棒槌兄弟,咱们干一杯。”

      吃完饭,他给泥鳅解了咒。
      泥鳅清醒过来,一脸茫然无措。
      直到看到容姐身边的棒槌,又被蓉姐好好教育了一翻,这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白惨惨的白猪头瞬间被红烧,一脸惭愧地向棒槌道了歉。
      棒槌笑笑道:“小惩大诫。还是莫要自作聪明。”
      泥鳅忙不迭地使劲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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