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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州城遇故人 1 棒槌与蓉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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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槌与蓉姐不打不相交,酒足饭饱,蓉姐安排他在醉仙楼的客房好好地睡了一觉,待到第二天准备起身赶往春来镇时,竟有些恋恋不舍。
他跟着破烂爷爷走南闯北,遇桥过桥,逢水涉水,但凡听见哪里有奇闻怪事,就往哪里走,倒也逍遥自在。只是之前有爷爷陪着,到哪里都不用他操心,跟着走就是了。
自从爷爷去世之后,他突然又成了一个人,开始还有些不习惯,但是为了这张嘴,不得不多几个心眼几个耳朵,慢慢地倒也习惯了。
没想到在醉仙楼,大约是同病相怜吧,竟然让他有一种舍不得的归宿感。
但毕竟不是他的家,而且自己四处漂泊惯了,狠了狠心,婉拒了容姐的挽留。带着容姐为他准备的干粮,起身上了路。
青州城也不算太远,他一路走,一路玩,没几天就到了青州城附近。
只是越是靠近青州城,路上与他对过的人就越多。拖家带口的,赶牛拉犁的,似是举家搬迁的样子。
他拦住了一位背着包袱低头赶路的大哥,道:“这位大哥,是从青州城过来的吗?”
大哥“嗯”了一声,又抬步着急走。
“大哥,不好意思,再问一句,怎么这么多人出城?”
“不出城怎么办啊,等死啊!”这位大哥有些火气,没好气地道。
“城里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在城里就是等死?”棒槌心里疑惑,不是说几大世家都齐聚青州城了吗,这么些天过去了,那妖物还没解决?也太草包了吧。
“可不就是等死吗?这些天城里天天死人,说不定哪天就轮到自己了,还不紧着逃命?”
“为何天天死人?”
“谁知道呢,走了走了,我劝你也赶紧逃吧。”似是妖物已经到了脚后跟,大哥一刻也不想耽搁,又低头往前奔去。
棒槌还想再拦个人问问,竟是没人肯理他。
只好作罢,不再作死拦别人逃命,急匆匆往城里赶。
赶到青州城外时,已至酉时,太阳西斜,云朵在夕阳的余辉下,映上了一层血红色。
棒槌站在门外,安魂铃没有异动,闭着眼睛嗅了嗅,没有异味。
但是看着还在争先恐后往城外挤的人群,又怀疑起自己的直觉。
他硬是逆着人流挤进了城门。一只脚刚踏入城门,一种没来由的不安就从脚底传来。心里瞬间警惕起来。
放眼望去,街道上满地狼藉,耳边充斥着呼儿唤娘的焦虑声和哭爹喊娘的尖叫声,人从不同的方向不约而同地汇聚于城门,再从门口分流而去。
尽管人声嘈杂,他还是从中听出了似乎是兵器摩擦,灵力相撞的打斗声。
棒槌站在疯狂的人流中,时不时被撞一下肩,踩一下脚,感觉自己站在这里实在是碍事,索性纵身就窜上了最近的一个房顶。
房顶的空间和视野,比地上开阔了许多。打斗声也略微清晰了一些。
他正闭着眼睛分辨声音的方向,突然一声尖利的爆破声破空而起,迅速转过头,一束金光耀眼的光芒正冉冉升起,一个大大的“冷”字在光芒中清晰无比。
他这些年走南闯北,虽与仙家名门素无来往,但对各门派的认知倒是耳闻能熟,尤其是这种镇守一方的修仙界名流。
刚才看到的“冷”字求救信号,正是镇守北方的白宫冷家。
他与冷家家主冷清秋有一面之缘,虽说那时候自己还很小,但也算是旧识。
冷清秋的“破魔刀”,他依然记忆犹新,通体黝黑,发出幽幽的冷光,能让冷家发出求救信号,其面临处境怕是极为不妙。
他抬脚往信号燃起的方向奔去。越靠近,打斗的声音反而越小,哀嚎声越来越响。极至附近,前方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一堆人影,这才停了脚步,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躲起来。情况尚未明了,还是先看看再说。
前方十几丈远的地方,是一个开阔地。
似是刚经历了一场血战,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人,个个浑身是血,或躺或坐,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哀嚎声。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肉焦味。
还站着的约有几十人,大部分也是衣衫褴褛,带有血迹,只有三个人还算风度翩翩地站在最前沿。一人执扇,一人执剑,还有一人,双手掌心擎着两团红色的火焰。
三人对面,一个身着黑色长袍,头发凌乱的男人双目血红,正单膝跪在地上,一手反握一把血迹斑斑的通体黑色的长刀,勉力维持着不倒的姿势,一手捂着胸部,喘着气,血迹顺着嘴角汩汩流出。
正是冷清秋。
虽说多年不见,棒槌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冷清秋除了胡子长了些,与几年前并无太大变化。
冷清秋背后跟着一众同样身着黑色长袍的弟子。一个个披头散发,狼狈至极,看到宫主倒下,赶忙围了上去,被冷清秋回头一个眼神止住了。于是生生停下脚步,一起向对面的人怒目而视。
不知是为了显示威仪,还是为了约束自我,稍微有些势力的门派,都会统一服装。
比如东边越秀山的林家,统一为青色服系。
南边火阳宫耿家,统一为铁锈红色,修习琉璃业火,
西边钟灵山钱家,选了金黄色;
北边的白宫冷家,一水的黑色。
就连特立独行的八音门,也是一片白。
一些小门小派,也跟风选一些杂七杂八的颜色统一着装,似乎这样一来,就能从闲杂人等瞬间摇身一变成为名门正派。
棒槌一直对这种招摇的做派嗤之以鼻,不过今天倒是体会到了招摇的好处,他通过颜色,略略看清了眼前的形势。
越秀山林家和火阳宫耿家,还有钟灵宫的钱家,三家一起,剑指白宫冷家。
名门?哼!棒槌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了一下。难怪冷家要发求救信号。
能把冷清秋打伤,恐怕也就只有各家家主了。执扇的应该就是越秀山林从之,执剑的估计就是钱不多,而那手擎琉璃业火的,差不离就是耿直了。
本来还以为是有厉害的邪物作祟,没想到竟是这些平日里一身正气的仙家名门起了内讧。这么名目张胆地撕破脸皮,恐怕不是小事。八音门呢?他仔细看了一下,虽然有着白衣的修士,但是衣着上都没有八音门特有的标志---紫色兰花。
不是说八音门也来了吗?看来这八音门还真是特立独行,这么大的场面,不参加,也不斡旋,还真是君子如兰。棒槌不由有些唏嘘地感叹。
“冷清秋,我劝你还是拿出来吧,”耿直阴阳怪气地道,“即使你不拿出来,今日我们就没办法了吗?”
“冷兄,这阳鼎阳气旺盛,你拿着也没什么好处,”林从之跟着道,“这些天青州城死了多少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白宫修习的是至阴的破魔刀,本就天生相克,你又何必呢?”
“呸!”冷清秋似是支撑不住,已经坐在了地上,被一个约么十五六岁的少年扶着。脖子一仰又吐出一口鲜血,“这阳鼎,是我白宫失踪已久的宝物,你们说是帮我,现在却这么明目张胆地强取豪夺,妄称名门。”
棒槌看着扶着冷清秋的少年,觉得有些眼熟。
“空口无凭,你说是白宫失踪的宝物,有何凭证?”耿直不仅脾气不好,胡搅蛮缠也很在行,道,“我还说是我火阳宫失踪的宝物呢。我火阳宫修习的是琉璃业火,岂不与这阳鼎自成一脉?”
“到底是谁在胡说,回去查查你火阳宫,越秀山,钟灵山的修习史就知道了,何必强词夺理!”冷清秋还在吐血,扶着他的少年忍不住大声斥责。
“冷川贤侄,你爹也不敢对我这么说话。”林从之摇着铁骨扇,一派温文尔雅的派头,说起话来却是藏着冷冷地杀意。
“林从之,之前敬你是长辈,叫你一声林叔叔,今日你既不爱幼,也别怪我不尊老。老匹夫!”少年嘴皮子倒伶俐,不服输地狠狠怼了回去。
冷川?棒槌突然想起来了,几年前在白宫,被“破魔刀”所伤的七八岁小男孩,那青年叫他“川儿”,八成就是眼前这个十五六的少年。
林从之被冷川一句“老匹夫”骂的脸色发青,嘴唇发抖。他在修仙界也是颇有名望的人之一,想来从没人敢这么当面骂他,一时气急,一手指着冷川,嘴巴哆嗦着张了好几次,却只发出了“你你你”几个字。
耿直却是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怒吼一声:“小子狂言。”言毕,就做势想将手中的业火射向伶牙俐齿的冷川。
“耿宗主,我劝你最好冷静,不然我白宫一干人等,宁愿自毁圣物,也不会让你们得逞!”冷清秋眼看冷川有险,强提一口气,语气平缓却又带逼迫地道。
林从之似是颇为担心冷清秋真的会鱼死网破,自毁宝物,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将怒气压下来。这才道:
“冷兄,之前的事情无从考究,不过今天,恐怕你是非得拿出来了。否则,白宫这些门生,还有我这贤侄川儿,恐怕......”林从之撇了一眼冷川。
“你......”冷清秋又是一口鲜血,回头看了一眼一众狼狈不堪的门生,强撑着问道,“你可知,若是这阳鼎问世,会有什么后果?”
“事在人为,”耿直满不在乎道,“几百年前祖辈没做成的事情,不见得我们就做不到。”
“哼,痴人说梦。”冷清秋冷笑一声,“几百年前那场大乱,本就是有人违逆天道,幸亏天藏圣君以魂飞魄散,永归混沌的代价,才将阴阳两界恢复秩序,换得这几百年的太平,而今难道尔等还想天下大乱吗?”
天藏圣君?这又是谁?棒槌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是还来不及细想,耿直已经失了耐性,有些气急败坏地道:
“少废话,赶紧交出来,否则,白宫有一个算一个,会一个一个在你眼前丧命!”
“冷兄,你还是拿出来吧。今日这情形,你也看到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不想看到冷兄你丧命在此。更何况,若是阳鼎毁了,恐怕白宫也就没了。”钱不多一直站在林从之和耿直身后装哑巴。似是实在看不下去了,突然发声劝道。
冷清秋叹了一口气,本想拖延一些时间,以期有支援,可看目前这形式,怕是等不到了。他心里知道,阳鼎已经现世,即使今天他们全部死在这里,耿直和林从之,钱不多,还是有办法拿到阳鼎,心下戚戚然。
“罢了,”他心一横,道,“既然你们想要,那就拿去。只是,你得先让他们离开。”
他眼光扫了一圈白宫的众门生以及还苟延残喘的跟随者。
“好说,”林从之见冷清秋缓和下来,皮笑肉不笑地道,“这才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可比那袁刚识时务。早这样,大家也不必伤了和气。”
袁刚?棒槌正竖着耳朵听几位家主的对话,陡然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心里一惊,这根袁刚又有什么关系?
还在迷惑间,他看到白宫的众位门生领着一群同样狼狈的修士正起身离开。
只有冷川死死拽着冷清秋的衣袖,满脸倔强,也不哭泣,就是不肯走。被冷清秋强行掰开手指,而后被一位同门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直至人已走远,看不见背影,冷清秋这才叹了一口气,正要强撑着捻印做法,又听那林从之阴恻恻道:“冷兄,你最好不要耍花招,不然你知道我的手段。”
冷清秋冷笑一声,捻了印绝,轻喝一声:“出。”
只见他双手上空,凭空出现一只小巧玲珑的白色三足鼎。缓缓升至半空中,发出幽幽的光芒。
“咦~~~~,”棒槌看着那只鼎,瞪大了眼睛,就像听见“天藏圣君”一样,心底那种莫名地熟悉感又涌了上来。
他惊疑于这种熟悉感。努力挖掘所有的记忆,却是一点也想不起来。
不仅耿直和林从之,钱不多三人,在场受伤的没受伤的,都瞬间被光芒吸引,不由自主地跟着缓缓升空的光芒仰起了脖子,个个眼冒精光。
正在此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谁拿到算谁的”!
场上顿时混乱起来,空中霎时出现无数只手,接着就是各种打杀声中混杂兵器碰撞发出的刺耳尖鸣声。
三位宗主恍然回过神来。
火阳宫宫主耿直的琉璃净火在人堆中□□西窜,不幸被连累的人,在地上打着滚惨叫,一股人肉焦糊味四散开来。
越秀山林家林从之的铁骨扇,此时更是煽风点火,不仅掀起了飞沙走石,更是将一些修为微弱的人卷到了半空,又狠狠地跌落下来。琉璃净火被越扇越旺,火苗蹭蹭地往上涨,形成一个又一个的火墙,又瞬间连成片。
钟灵山钱不多似是不愿再动手,钱家门生背靠背聚集在一起,葬魂剑偶尔出手,也只是将杀红眼的修士一一逼退。
只有那只飘在空中的三足鼎,似是开了窍,长了心,带有灵性地忽高忽低,似近非远地在众人头顶四处乱窜。像一个顽皮的孩子逗着众人玩。
场上一通混战,无差别的厮杀,让棒槌彻底失去了兴趣。
正在他转身欲走的时候,那小白鼎似是玩够了,哧溜溜旋转着向他藏身的地方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