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桴鼓不离》七里亭

4、醉仙楼戏小二 1 棒槌不由地

　　袁家庄棒槌抓了两只鬼，又被人半路截了，不甘心地在周围又盘桓了数日，却什么也没找到，只好忿忿地暂时放弃。

　　身怀六枚金锭，却一天好日子没过，更不甘心。

　　这日他在制衣行给自己换了一身颇为体面的行头之后，回味着制衣行伙计从嫌弃，到惊讶又切换到谄媚的表情，心底无比畅快，哼着小调摇着豆芽身子，人模狗样地踏入了醉仙楼。

　　醉仙楼的小二正在收拾一张满盘狼藉的桌子，背后似是长了眼睛，他一只脚刚跨进门槛，小二立刻转过了身，眼睛一亮，油腻腻的手在搭在肩膀上更油腻的抹布上擦了擦，一溜小跑就到了他跟前。

　　满脸堆笑，点头哈腰道：“贵人，楼上请。”

　　棒槌颇为享受，扬着他六畜无害的俏脸溜溜达达地跟着小二上了二楼，在一张靠近二楼栏杆，又能一眼看出窗外的位置坐了下来。

　　本想豪横地点几个名菜，张口却卡了声。
　　除了知道醉仙楼有一道名菜叫“仙鹤醉”外，其他竟是一无所知，又不能对不起“贵人”这个称呼，狠了狠心，肉疼地吩咐小二道：“把你们这的特色菜都给爷端上来。”
　　小二愣了一下：“都端上来？”
　　棒槌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小二明了：“哎，贵人您稍等。”随即一溜烟地下楼去了。

　　这醉仙楼二楼大约是专门招待贵客的，老板颇为费心地在每张桌子中间，都隔了一道颇有些别致的屏风，上面梅兰竹菊各自相映成辉。只是隔音效果实在聊胜于无。
　　他还没好好感受“贵人”是如何贵法，几个略显兴奋的声音就从屏风后边飘过来。

　　“你听说了吗，袁府的当家死了。”
　　“听说了听说了，那袁府家大业大，还是当年金陵城有名的修仙世家，这袁庄主也不过四十上下，怎么就死了呢？”
　　“家大业大是没错，不过什么修仙世家，也就十几年前袁刚袁老庄主在的时候，有些名头，自从袁老庄主过世，那袁焕，嘿......”
　　“重点不在这儿，你们只听说袁焕死了，知道怎么死的吗？”

　　听到这儿，棒槌心下一紧，他可是半个字也没对外讲过。这些不相干的人怎么知道？赶紧支棱着耳朵，屏息仔细听了起来。

　　“你知道？”
　　“我自然知道，”一个颇为得意的声音道：“我表舅家就在金陵城，我昨天去了一趟，这才听说，那袁焕，嘿嘿......”
　　“赶紧说赶紧说，别卖关子。”
　　“那这顿饭，你请客？”
　　“行行行，你赶紧的。再不说，我就告诉你爹，你家那镇宅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哎哎哎，这个可千万不能告诉我爹，我说不完了么，你还来真的。”
　　“那你赶紧的。”
　　“我听说，那袁焕，可是死在金陵城一等一的风月楼，当时，正在......嘿嘿嘿......而且，死的时候浑身发黑，眼睛瞪的牛铃似的。”
　　“真的？就算是家道败落了，那也是曾经赫赫有名的修仙世家，竟然死在风月楼？”
　　“可不是么，当时不少人都看见了，还吓晕过去几个。袁家得到消息，把人从风月楼接出来，金陵城袁府大门都没进，直接拉到了旧宅。”
　　“原来是真的啊，我说那袁家庄这么多年都没住人，前几日怎的那老袁头竟然回来了，还偷偷摸摸请了个法师。”
　　“对了对了，听说八音门也派人来了，来了四五个人呢。怕是事有蹊跷。”
　　“什么？八音门？没想到，这袁焕，还真是......嘿嘿嘿！”
　　“我算是明白了，什么修仙世家，明摆着就是羞先人世家。”
　　接着一片哄笑声。

　　棒槌松了一口气，暗道，这可怨不得我。这丢人现眼的事，当场那么多人看到，藏也藏不住。

　　只听那几个人又道：
　　“这最近异象频发啊，前阵子我们那儿出了个水鬼，这袁家也出了事，听说，青州城那边，也不太平。”
　　“哦？说来听听。”
　　“我兄长刚从青州城回来，听说，那边最近好像也在闹什么鬼怪，还挺厉害，天天死人，去了好些仙门弟子，也不知道收服了没有。”
　　“真的？那不成神仙打架了么。”
　　“那还能骗你？！我兄长说，冷家，耿家，林家，钱家，还有八音门方家，都派人去了。”
　　“说的好像你亲眼所见似的。”
　　“我是没有亲眼见到，不过我兄长说他亲眼所见。那几大家的校服，怕是没人不认识吧。而且，听说去的还都是各家的家主。”
　　“家主都过去了？什么怪物值得这几大家主亲自出马？”
　　“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普通的鬼怪。”
　　“废话。”
　　“算了算了，喝酒喝酒，这种事情，自有那仙家去管，只要那什么冤魂厉鬼不找到我们头上，我们的主要任务，自然是吃喝玩乐，喝酒赏月！”
　　“通透，还是魏兄通透，来！”
　　......

　　若非非同一般的妖魔鬼怪，恐怕不能令这几大世家齐聚青城州。
　　“看来一定很热闹”，棒槌自言自语，“索性无事，不如去凑个热闹。”

　　青州城，棒槌默念了一声。

　　棒槌这些年和爷爷走南闯北，没事的时候，爷爷就喜欢给他讲一些仙家的故事，因此对玄门五大家族也是耳闻能熟，在除祟的过程中，倒是经常能碰见。只是除了白宫的冷家，他对其他几位家主只是耳闻，却未目睹。

　　听说东边越秀门的林家，现任家主林从之，此人三十来岁，生的温文尔雅，颇有君子之风，所持仙器是一把能呼风唤雨的“铁骨扇”，令天地变色。

　　坐镇南边的是火阳宫的耿家。现任家主耿直，人如其名，脾气火爆，耿家修习的是琉璃业火，不管是妖魔还是鬼怪，但凡沾个边，就能丧了半条命。因此，耿直也有了一个“活阎王”的美名。

　　西边钟灵山的钱家，家主姓钱名不多，这当真是低调谦虚，虽叫钱不多，但钱家的家业不仅在钟灵山，即使在整个修仙界，那也是数一数二的。钱家修习剑道，一把葬魂剑出神入化，令各路妖魔闻风丧胆。

　　而北方白宫的冷家，棒槌略微熟悉一些。几年前有幸跟着破烂爷爷去过一次，还见到了家主冷清秋。
　　当时冷清秋刚刚接任家主，而棒槌当时不过十一二岁，被冷清秋安排一个门生带去演武场，当时看着演武场上几十个弟子正在习武，一水黑色的劲装打扮，打起拳来虎虎生威，着实让他羡慕了一把。
　　他记得当时还出了点乱子。
　　众门生正在练拳，突然从演武场内的一个房间内发出了一声稚嫩的惨叫。众人闻声赶忙去查看。棒槌也好奇跟了过去。

　　房内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坐在地上发愣。一个年纪略长一些的青年，蹲下一把将小男孩抱了起来，上下查看了一下，确认小男孩没事，这才问他怎么回事。
　　小男孩愣了半响，才抬手一指。

　　顺着手指的方向，棒槌看到一把通体黝黑的大刀，只有刀刃闪着一条细细地冷光，刀背足有手腕厚，那时他已经开了阴眼，看到黑色的大刀满身戾气，还幽幽地冒着丝丝黑气。

　　“你怎么又动破魔刀，”青年无奈地对小男孩道，“川儿，你还太小，宫主的破魔刀，我们都不敢轻易动。以后记得离它远一些，别伤了自己。”
　　小男孩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没听到，没吭气。眼睛只死死地盯着刀看。

　　那是棒槌第一次见到破魔刀。

　　据说冷清秋的破魔刀诛杀鬼怪不计其数，而且只认家主。外人触碰，就会被伤。
　　当时棒槌就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有一件这么厉害有灵性的仙器。
　　在白宫住了一宿，第二天，他就和爷爷离开了白宫。

　　至今已有六七年时间。那日下了白宫之后，他问爷爷来白宫做什么，爷爷嘿嘿一笑道：“打秋风。”而后，一老一少，也确实过的像“人”了一段时日。

　　对了，还有特立独行的八音门方家，传闻也是颇为传奇。
　　方家和钱家，一脉相承，据说方家是从钱家分门立户出去的。

　　钱家当年有一位天资聪颖的少年，在民间斩妖除魔修炼的途中，遇到一位姓方的男子，两人从不打不想交，到后来惺惺相惜，暗生情愫。
　　少年本是钱家极为出色的弟子，再过几年极有可能继任钱家家主。可是自遇到方姓男子，竟前途也不要了，当时钱家的家主一气之下与其断绝关系，赶出了钱家。
　　这少年竟也不恼，磕了几个头，就携着方姓男子飘然而去。

　　几年之后，在中原一带，就出现了一个势头极猛的八音门。
　　八音门弟子同时修习音律和剑道，以音律为主，剑道为辅，其降妖除魔的方法很特别，以灵力灌注于音律中，由于音律的特殊性，覆盖面积极广，杀伤力也是成片。再辅之以出神入化的剑法，很快就在修仙界崭露头角。同时也吸引了大量的修士投门。只是八音门选择门生的条件极为“奇特”。
　　据说能留在八音门的门生，除了都必须改姓“方”以外，还都是有龙阳之好的人。倘若要娶美娇娘，就必须离开八音门。
　　这一条件，令众多修士嗤之以鼻，大呼“伤风败俗”。因此八音门在修仙界名声不怎么好，门徒也是最少的一个。
　　他们也不介意。只是墨守成规地不参与任何门派之间的明争暗斗。逍遥自在地过自己的日子。大家互不干扰，倒也相安无事。

　　棒槌不由地脑补了一下八音门的香艳与辣眼，猥琐地傻笑了起来。

　　这时，小二上楼，指挥两个人抬着一张空桌子过来，与原来的那张桌子拼在了一起，接着，十几个人鱼贯而入，依次将大大小小二十几个盘子放在桌子上。
　　“公子，菜齐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小二问道。
　　“这，这都是你们这儿的特色菜？”棒槌疑惑地看着眼前大大小小的盘子，眼见有几盘很普通的绿菜叶子，还有几个菜也是卖相不佳，只有三五道菜看的过眼，问道。
　　“是啊，您说都端上来。”小二眼带微笑，眼底一丝狡猾。

　　棒槌目瞪口呆得看着眼前一大桌子的“精致美食”，半天才反应过来：若真是特色菜，倒也罢了，可这“特色”在哪里？
　　这小二，是把他当傻肥羊宰了。
　　这可真是太岁头上动土，棒槌暗道，不让你吃点苦头，妄称棒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