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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土地庙丢亡灵 从袁家庄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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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袁家庄出来,棒槌心情非常好。
怀里的六枚金锭足够自己好吃好喝好住地过活好几年了,他在心里盘算着,先去醉仙居大吃一
顿?还是先去镇上最好的制衣行置办一套唬人的行头?或者先去最好的同福客栈,要最好的房间
好好睡一觉?
还是先去置办一身行头,虽说自己还没有中意的美娇娘,但是若能得些侧目回眸,也还是颇为享
受的。万一有瞎了眼的呢?
这时他脑中莫名其妙地又浮现出两排好看的眼睫毛。脚步一顿,愣了一下,又瞬间回神打了个哆
嗦。怎么回事?难道被睫毛精附体了?不然怎么会对那喘气的活人骨念念不忘。他不由得又感到一阵恶寒。
“叮铃铃.....”
似是出于报复,安魂铃非常及时地将他从长睫毛中惊醒,发出不悦的“叮铃”声。棒槌猛然想
起,自己身上揣着的,不仅仅只有金锭,还有两只官司没打完的鬼怪。
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咬牙切齿地又拍了安魂铃一巴掌,真是扫兴!
算了,还是先把这件事解决了,带着两只鬼招摇过市,吃喝玩乐,也实在是晦气。
安魂铃似是长了心,开了窍,知道报复成功,发出愉悦的“叮铃”声。
棒槌在一座破庙前停下时,月亮已经升起。
这原本是一座土地庙,不知是乡民断了香火所以土地不保佑,还是土地不保佑而让乡民断了香
火,总之现在这土地庙,尽显残败。附近,也极少有人烟。
庙门斑驳陆离,仅剩的一扇门将掉未掉地挂在仅剩的一个门轴上,庙里因常年无人打理而满地灰
尘杂草,供台上的土地像仅剩了半个脑袋。
棒槌在这里住过几天,是一个极理想的渡灵场所。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供台左侧的一堆干草旁,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摊倒在干草堆上,长舒了一口
气。
这时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咕噜”声,这才想起,忙活了大半天,竟是粒米未尽。肚皮不满的发出
抗议。
一路上只顾着高兴,忘记犒劳肚皮大人了。他暗道,还是应该先去醉仙楼。
破庙附近根本没什么人家,想装道士化个缘也得走好远,他一手安慰着肚皮,一手拿出一块金
锭,左看右看,有气无力地自言自语:“这要是个馒头就好了。”
话音刚落,破空传来一声嗤笑。
“谁?”棒槌一个激灵从干草堆坐起,警惕地望向四周。
庙内没有灯光,只有月光借着大开的庙门和漏风的屋顶影射进的婆娑枝影,四周一片死寂。
他眼睛盯着四周,脑袋也没歇着:安魂铃没有异动,应该不是鬼。究竟是什么人
这时,一道影子出现在供台前边。
他顺着影子抬头看去,一个身量欣长的人正站在供台前边。
此人背光而立,影子是借着月光打出来的。
棒槌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能从侧面看到那人下颌处线条温润,衬托的脖颈异常修长,脖颈上的喉结大约是因为憋着笑而微微上下颤动。
他警惕地一跃而起。
“不必紧张,”男子开了口,“你手里这锭金子,怕是能让金陵城的百姓都吃一顿饱饭,你竟然
只想换一个馒头。而且......”
“什么?”棒槌问道。
男子嗤笑着道:“为什么是馒头,而不是烧鸡?”
棒槌一愣,对啊,为什么是馒头,而不是烧鸡?
男子像是看到了更好玩的事情,又嗤地笑出了声。
棒槌反应过来,他被这莫名其妙的男子绕进去了。有些恼火地盯着男子。
男子又开了口:“怎么称呼,小兄弟?”
“棒爷。”棒槌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但是也不想再被这男子取笑,拖长了尾音不示弱地道。
“棒爷?好名字!”男子嘴里反复了一句,又道,“修士?乞丐?”
“渡灵。”
“哦,安魂师,”男子恍然大悟,“不错。小兄弟,我们还会再见的。”
男子似是心情极好,转身笑着出了破庙。
棒槌看着男子莫名其妙地突然出现,又丢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随即消失,低声骂一句:有病!
长吁一口气,出于警惕而僵直的身体,也瞬间放松了下来。肚皮似乎也受到了惊吓,刚才的咕噜
声也消失无踪。
原本的一身疲惫,也被这一出搅的消失无踪。算了,还是先把这两个亡魂渡了再说。
他拿出安魂铃:“出来吧。”
没有动静。
怎么回事?
安魂铃是极有灵性的法器,能预知危险,能收魂,关键时刻,还能当做武器,往常无论白天黑夜
都金光灼灼的安魂铃,此刻竟有些暗淡。
他把安魂铃整个握在掌心查看,这才感觉到,安魂铃在掌心中有些不安地扭动,发出微弱的沙沙
声,似是有些,发抖?!
难道周围有危险?他闭上眼睛,屏息凝神,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虫鸣鸟吠,也闻不到有什
么异样的气息。
棒槌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安魂铃:“别捣乱了,快让他们出来。”
半响,一黑一灰两道雾影,幽幽飘出。在他面前凝成人形。
“谁先说?”他问道。
“我,”人影男子道。
原来这人影男子叫贺名城,家在金陵城。原本也是有些名望的修仙世家。父亲与袁焕的父亲袁刚
私交甚好,因此,贺名城和袁焕自小就认识。
后来贺家遇难,贺名城父母皆亡,就剩了贺名城一人。而与贺名城情投意合未过门的妻子秋娘却
被袁焕看上,使手段强行娶了去。
袁焕不惜与兄弟反目将秋娘娶回家,却并不善待,没几个月就想休妻另娶。秋娘寻死之前与贺名
城见了一面,二人一时情难自禁,暗度陈仓。
贺名城一心等着袁焕休妻,好娶秋娘过门,却等来秋娘身怀有孕的消息。气愤之下偷溜进袁家找
秋娘质问,秋娘却告诉他,那孩子,是他的。几个月后,秋娘生下一个男孩,名唤袁央。
贺名城自此隐忍八年,在袁央八岁那年,秋娘暴毙而亡。他偷偷潜进袁家,不想被袁焕抓住,关
了起来。原来袁焕不知怎么知道了袁央的身世。他拿袁央的性命要挟贺名城。因此贺名城只得在
袁家庄日日遭受毒打。
不知为何,三年前,袁家将他扔了出来,他靠乞讨苟活于世,就为了能再见儿子一次。却未能如
愿,终于病死。
他心怀怨念,化为厉鬼,去找袁焕报仇。谁料那袁焕在风月楼纵欲过度,竟然一命呜呼,他只赶
上将“袁焕”的魂魄困在体内。结果,还遇到了棒槌。
贺名城说的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棒槌哀叹一声道:“那袁家也是修仙世家,你就不怕魂飞魄散?”
贺名城冷哼一声道:“袁家也就老庄主袁刚有些名望,袁焕那畜生,虽说修习了一些法术,但根
本就是个草包。就算拼个魂飞魄散,也非报此仇。只是央儿......”
“那你一开始就没发现袁焕魂魄不对?”
“那畜生这些年日日混迹风月场所,身子早就被掏空了,你看他那样,连个人形都没有,我根本
就没多想,”贺名城鄙睨地撇了一眼灰雾影,“若不是他离体开口,我也不疑有他。”
棒槌转向灰雾影:“王五,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小人,小人自小就是孤儿,从没过过好日子,也只是贪图荣华富贵,从没害过人,”王五唯唯
诺诺道,“还望大师手下留情。”
沉默了半响,棒槌道:“已然体消,就不该再在世间盘桓。王五,你犯了大忌,但念你并未有恶
念,我现在超度你入轮回,可愿意?”
王五在世时没享受过的,借着袁焕的身份,好吃的好玩的,甚至各色女人,都享受过了,还不用
入地府受罚,此等好事已经超出了他的期许,忙不迭地点点头。
棒槌盘腿坐好,准备启齿诵往生咒。
突然,一个泛着昏黄光芒的小光点,飘飘悠悠地从门外飞了进来。
小光点飞的极慢,似是随便一个呼吸就能将它吹散。
棒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直到小光点飞至眼前,这才看清楚,竟是一只萤火虫。
萤火虫在他眼前一尺处停了下来,一人一虫似是相对而视地静默了片刻。
不知道是不是棒槌一身叫花子打扮特别提神,片刻之后,萤火虫像是突然有了力气,转身向后飞
去。
棒槌以为它要飞走了,于是静静地等着它离开。
谁知这萤火虫似是有些贪玩,围着王五和贺名城转了起来。
它越转越快,竟带起了一点冷风。
棒槌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什么情况?他眉头越蹙越紧,右手抬起,一张金光符咒脱手而出。
萤火虫却没有给他这个时机。似是知道他要出手,那股微冷的阴风,陡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形
旋涡。
王五和贺名城像是两只破败的小渔船,瞬间被卷进了旋涡,从棒槌眼前消失。
那道金光符咒也像是没有目标似的在隐灭在空中。
“谁?”
棒槌心下一惊---有什么东西藏在附近,自己竟没有丝毫察觉。随即飞身而起,几步跨出庙门。
一片死寂。想追都没方向。
“干什么?有本事就自己抓,从别人手里抢,太没道义了吧!”
半天没回应,他在周边搜了搜,什么也没有,懊恼地又回到庙里干草堆。暗道,鬼也有人抢?这
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不过,似乎对他没有恶意,哼,不管,反正抢了我的东西,最好尾巴藏好
了,别被爷抓到,否则有你好看的!
又饿又渴又疲惫,倒头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