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和王爷》TYJY

6、第五章·过崭城 开玩笑，柳

　　“阿弥陀佛。”忪真双手合十，微微点头，“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所以贫僧便受任去垣城。”
　　柳原观摸了摸下巴，皱起了眉。
　　小和尚说约摸五日前，垣城突然出现大批人失踪，像是人间蒸发般聊去无踪，且数量日益增加，短短几日却近百人消失。报了官，却无甚线索，迟迟未有定夺，一时间满城风雨，人心惶惶，大批跟妖魔有关的小道消息如雨后春笋，破土而出，让人难以心安。
　　事发皇城脚下，垣城城主宋将连夜将此事交与大卫惊察官于夜，让他立下军令状，不出半月，必有结果。于夜原元桦寺筑建者副监察，是他看着元桦寺建立而成，所以事情一出，主持连夜派忪真来助于夜一臂之力。
　　柳原观觉得可笑。远在天边的淮城连书都不能听个结局，皇城脚跟儿下的垣城倒是谣言四起。
　　只是这淮城所讲的吃人妖怪，和垣城出现的妖魔，是一个吗？但那说书人讲的不是柳和元年吗？若没记错，柳和元年可是元帝登基更改国号后的第一年。
　　若真是一个，这道行可不低啊，再说了，怎会就这么出现了？还有永善年间才会出现的怪物，怎么会也出现了？永善年间……那得是元帝登基前，甚至那时的元国还不是元国。而这些……跟噬魂刀有关吗？
　　一个个问题缠着柳原观，让他总觉得冥冥之中是谁在牵着他走一般，又仿佛所有的事情都露出苗头，仿佛即将要发生什么。下意识的，他就想起那怪诞小传里写的最后一段话：
　　言不破，誓无终；
　　行绝处，身亦碎；
　　生者无权，死者无路；
　　冤不可明，罪可齐天。
　　“柳施主？”
　　柳原观回神，看到小和尚乐呵呵的看着他，“阿弥陀佛，不如在此休息一番？”
　　柳原观扫了一圈四周，无甚怪异，点头应允。没有马的原因他们的进程速度又降低了一半，这让柳原观十分不耐。怀里的小黄鼠狼探了个头，一点一点啃着小烤肉。忪真无意看到，当即打坐超度。
　　柳原观看他像看个智力发育不全的幼儿。小黄鼠狼完全不知道自己面前有个和尚，反而乐滋滋的啃着，忽然，它从柳原观怀里跳出来窜到地上，匍匐着身体，将鼻子蹭到地上闻着什么，柳原观心生好奇，凑近去看，恍然大悟。
　　地上落满了枯叶，踩着的感觉宛如踩着蓬松的棉花，但在这落叶下，却藏着几乎不可见的一道血印。而且这血印……柳原观看着小黄鼠狼双眼放光的样子，保不齐还是鸡血。
　　有鸡就有人家，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好事。
　　一和尚一剑客一黄鼠狼休息完毕，再次动身赶路。约摸两三公里后，他们眼前豁然开朗，高耸的围墙上是遒劲有力的两个大字。
　　崭城。
　　崭城，位于垣城和淮城中心。听说崭城本是当朝皇帝元义赐予自己的亲弟弟元徵王爷的城池，却被这元徵王爷推给了当今摄政王，原因是离皇城太近，心里不踏实，后更是连上朝都隔三岔五才去一次。
　　不知是真事还是坊间传闻，反正成了茶余饭后的闲资。
　　柳原观心情大好，或许这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毕竟只要有人，就能抢来自己想要的。
　　说起这个，又不得不提这柳原观因何没钱。
　　自他下山已有三年，由西至东查噬魂刀的下落查到了淮城。盘缠早已用光不说，线索也就此断了。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只能混吃等死过日子。好在的是又认识了伯亦，这人家中有钱，养他比养一条狗还简单省事儿。
　　柳原观提出过拒绝，毕竟自己一顶天立地男子汉，动动手指搬搬东西都能挣来些银两，见天让另一个病怏怏的养着算怎么回事儿。
　　谁料伯亦竟不愿，伯亦道，“自我识你以来，其他我且不论，一心想要许配于你的姑娘，怕是要将我这小驿站的门槛给我踏破！所以你且在这好生休养，无需操劳其他。我伯亦别说养活你一人，哪怕再来百人，千人，万人，也绰绰有余。倘若你心下难平，便去那驿站门口坐着，蹲着，统统随你，当个门神，吓跑那些肆意滋事的，亦或是招揽些姑娘近来休息都可，不算吃了白饭。”
　　开玩笑，柳原观是那吃白饭的人？
　　当然。
　　何况当门神这种事，也太煞他的面子与身份。
　　于是他把人都吓跑了。
　　驿站小厮见天坐在店里扔石子，后厨师傅则与姑娘开始了聊情说爱，连院内的荷叶塘都开了荷花。
　　偶有一次有人不满道，“伯亦公子，这驿站营生……”
　　伯亦闻言微微抬头，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微撩下面纱，露出一双清凉熠熠的眸子，语气里含了些宠溺，“随他去罢，若他开心，将这驿站掀了都无碍，我伯亦还未将这看眼里。”
　　“公子……您到底为何……为何如此纵容这柳原观？”
　　伯亦微微敛眸，想起两人初识，嘴角微微勾起。
　　“因他从未将我看作将死之人。”
　　自小，他身体便不好，不耐寒不耐热，极难伺候。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无论是多么有耐心的人，遇到他，都被磨的心肺剧裂，痛苦无比。
　　伯亦何等聪明的人，岂会不知。他痛恨自己身子骨如此羸弱，抱怨上天如此不公，嫉妒旁人来去自如，更痛恨那些糟践自己的蠢货。
　　曾经一段时间，他入赘深渊，阴暗与痛苦在他心底滋生，缠的他喘不上气，便以折磨人为乐。从他府邸出来的，不是趴着出去就是横着出去，总之没有能自己走出去的。
　　柳原观是第一个。
　　他是看着伯亦一步一顿，三步一咳嗽，需被人搀扶着，比小姑娘家家还得被保护得样子，吼了一声，“你是掌柜得？来碟花生米。”
　　伯亦讶异。
　　因为他看他得眼神没有那令人不快的探究，没有那令人厌恶的怜悯，更没有那令人作呕的轻蔑。
　　他只是毫无感情的看着他，找他要碟花生米。
　　仿佛他是一个完好无损，非常健全的成年人。
　　从那一刻起，伯亦就看上他了。
　　良田千顷如何？黄金万两如何？无尽珍宝如何？
　　只要他柳原观开口，只要他想，全都给他霍霍。
　　何况一个小小的驿站。
　　上官伯亦还真不放在眼里。
　　话说回来，这崭城最大的特点还真和伯亦一样，就是有钱。因为它紧邻达官贵人聚在一起的垣城，又有当今摄政王坐镇，想穷都难。柳原观嘴角微微勾起，心里没寻思好事儿。
　　小和尚显然也十分喜悦，一行人连忙准备进程，却在城门被官兵拦截，原因是柳原观的剑。
　　“城主有令，防身物件不能过臂。”
　　过臂的意思是不能比胳膊长。柳原观仿佛听了笑话，不过臂还是剑？这崭城和淮城跟一对兄弟似的，一个剑不过臂，一个不能听书，普天之下，还有何是自由地？
　　但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柳原观也说不得什么。可让他将长剑弃之也是断断不可能的。他紧紧抿着唇，眸如鹰，锐利无比。僵持三秒后，他身后的忪真忽然碰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往后稍稍。
　　怎么，这小和尚要感化这官兵？柳原观听话的往后站站，看着小和尚走到他面前，先是微微弯腰，念了声阿弥陀佛，又转了转佛珠，开口道，“阿弥陀佛，这位官爷，贫僧乃元桦寺的忪真，奉命前往垣城，途径崭城，想休息一日。贫僧身后的乃是柳高人，斩妖除魔之人，望官爷行个方便。”说着，他变魔术似的掏出一锭银子塞进了官兵的手里。
　　柳原观直接呆住。这真的是和尚所为？这副知世故，圆滑老道的样子，真不是哪个行商多年的奸商？
　　那官兵颠了颠手里的分量，冷哼一声，“剑啊，能藏起来就藏起来，万一真被城主看到了，你我小命都不保！”
　　“阿弥陀佛，自然，自然。”忪真点头，算是作别。
　　柳原观跟着他进了城，心下一顿，悄声问，“小和尚，你哪儿来的钱？”
　　忪真也愣了，随即笑道，“阿弥陀佛，柳施主，您对僧人怕是有什么误解，行路化缘已是妄想，那般是要饿死人的，当今天下，您看的还不明白么？贫僧手里的银子，自是百姓供奉的香火银。”
　　柳原观道：“不怕佛祖怪罪？”
　　忪真笑了，“阿弥陀佛，旁人贫僧不知，但对贫僧来说，皈依佛门，为的是此洗清此生罪孽，若连命都活不下去，何来一心向佛？”
　　百姓供奉的香火银被拿来贿赂官兵，何其讽刺。柳原观没再说话。良久，他笑了一声，“这世道。”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随便找了个看起来小些的客栈落座，刚一进去，就听到有人高谈阔论道，“听闻江湖中不少能人义士都去了垣城，那叫一个喜庆热闹，若不是垣城现在管禁，我也去凑一凑那热闹了！”
　　“嘘，你可小点声，别被旁人听了去，不过我听说啊，不禁这垣城出了事，我那在门派修仙的表侄，偷偷告诉我道修仙界里的第三大派溪岳，他们也出事儿了！好像，好像……”
　　“诶诶诶，此事我也听说了！好像是溪岳的一个圣女，被妖魔打成了重伤，迄今为止，连床都下不了！哎呀哎呀，这，该不会要天下大乱了吧！”
　　柳原观拿剑的手微抖。
　　溪岳圣女。
　　是芸儿最喜欢的，蝶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