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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小和尚 这简直是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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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这就像一个信号,刹那,与柳原观对视的头狼仰头长啸,几乎同时,四面八方都涌上了闪烁的狼眼,呈包围状,当真把他们当成猎物,圈在中间。
柳原观大致扫了一圈,看来数量还不少,没那么容易脱身。他稳坐不动,等着头狼发号施令。果然,不出三秒,头狼再次昂头嚎叫,瞬间,四面八方的狼都朝柳原观冲来。
柳原观反手挥起长剑,横扫之处斩杀一片,下一秒,又有无数只狼涌上来。柳原观厌极,总不能彻底赶尽杀绝吧,何况他赶了一天路,真的不想再动手了,还是斩杀丝毫不通人性的畜生。
于是他长剑挑起一块儿烤肉,双腿发力——急速狂奔。他不是神仙,不会御剑飞行,关键时刻,只有三十六计跑为上。
身后狼群还想追,柳原观捏了火诀,打去火掌,断了它们的路。
说起这火诀,他也不知道叫什么,是偷学六掌门的。柳原观跟其他人不同,他天赋极佳,学武极快。弓圭当初就是看上他这一点,才收他为亲传弟子,并再未收徒。
旁人练一招一式最起码得三四天,柳原观少则一炷香,多则一下午,就练的门儿熟。往往这个时候,他都会偷偷跑到各个掌门的练功地偷学一两招。
弓圭擅用剑;二掌门擅水上功夫;三掌门会遁地;四掌门乃制兵器奇才;五掌门擅毒;六掌门擅诀;七掌门会易容……且永保容颜;八掌门能同动物说话。
这是霞山派的八大掌门人,各有绝招,互不干涉,相处的倒也融洽。每个掌门几乎都被柳原观偷学过功夫,但只有七掌门,乌明长老。柳原观和他就是不对付,两人看对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所以他没有偷学这易容术,不仅如此,他觉得这易容术简直不是大丈夫所为。
就像已经四十多岁的乌明,还保持着一副十八岁年轻浪荡公子哥那般风华正茂的皮囊,唇红齿白,跟个小白脸似的,怎么看怎么不像话。他甚至不知道弓圭怎么会让他当掌门人,并对乌明赞不绝口。
狼群被火断了去路,没有继续跟来。柳原观确保小黄鼠狼还活着,就放缓了脚步。大约百米后,眼前出现一弯清泉,不仅如此,那泉边还盘坐着一人。
接连的意外让柳原观丧失耐心,他直接抽出长剑,顺手将烤肉抛给小黄鼠狼,对着那人道,“是人是鬼。”
颇为不耐的语气似乎让那人顿了一下,像是缓了会儿,他站起身,双手合十,看向柳原观,“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贫僧是人。”
黄鼠狼好奇的探出头来看。柳原观看着眼前的人,他身披袈裟,光着脑袋,的确是出家人的装扮,不过那张脸,眸子亮晶晶的,鼻梁高挺,薄唇殷红,怎么看怎么不像个正经和尚,保不准又是什么妖魔鬼怪假扮的。
但柳原观摆手,懒得与他辨别,既然他没想暴露真实身份,与他无碍的情况下柳原观也懒得管。
小黄鼠狼紧紧攥着爪子里的烤肉,抬头看看柳原观,又看看对面那人。
“阿弥陀佛。”那和尚开口道,“善哉善哉。”
柳原观靠着一棵大树坐下,看着眼前的清泉,感觉有些扯淡,他斜愣着眼看那摸样俊俏的和尚。和尚自然接收到了这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眼神,回以一个有礼友好的微笑。
“你这和尚。”柳原观笑了,“大半夜出现在这儿?化缘还是超度?给这泉水?”
和尚微微摇头,“阿弥陀佛,施主所言差异,贫僧是赶路的,途经此地而已。”
柳原观笑意加深,“赶路?赶哪儿的路?赶哪条路?”
和尚没有听出他话的言外之意,依旧有礼貌的回答,“垣城。”
柳原观低头看小黄鼠狼的刹那抬起头,收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略微惊讶的看着和尚,“哪儿?垣城?”
和尚点头,看着柳原观笑了,“如果贫僧猜的没错,施主也是赶往垣城的吧。”
柳原观也不遮掩,大方承认,“对,敢问高僧前往垣城是因何事?”
和尚转着手里的佛珠,闭了眼,嘴里念着经文。就在柳原观以为他不会回自己时,只听那和尚开口道,“超度。”
他是去垣城超度的。
柳原观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超度两个字意味的可太多了,又只有一种含义。看来垣城当真有妖魔存在。
没人再开口说话。
直到后半夜,月亮才从云朵里跑出来,像是玩捉迷藏的小孩儿。弯弯的银月牙印在波澜不惊的水面上,几片叶子也添了份意境。
柳原观常年习武,觉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他清楚的听到那和尚嘴里一直念着经文,声调平稳,像是怕吵到他们,还刻意压低了声音。
难道他真的是人?
气温骤然下降,他怀里的小黄鼠狼蜷成一团,紧紧贪恋着他胸膛给予的温暖。同时,他也知道和尚停止了念经,微微动了动,靠着树睡着了。没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柳原观睁开眼,看着月亮,一夜未眠。
次日,和尚早早醒来,在泉水边洗漱完毕,却未动身。柳原观看了他一眼,那和尚便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在下是元桦寺的忪真,不知施主如何称呼?”
元桦寺,那可是好寺,听闻是当今皇帝元义的母妃所建,因此以元字命名。
“在下柳原观。”柳原观并未想和他过多接触,说了这句话后就长腿一跨,大步离去。
他是什么人,是杀人不眨眼的人。别等会儿被这和尚闻出些什么,还没到垣城,自己先被他超度了。
谁知那和尚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跟在他后面。柳原观停下,看着他,“高僧还有何事?”
忪真动了动嘴,语气带了丝难为情,“阿弥陀佛,贫僧可否同施主一道赶路?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柳原观不假思索,“施主不愿。”
忪真微微讶异,看着男人再次大步走开,又紧跟上去。
于是柳原观再停,忪真再道,“阿弥陀佛,施主……考,考虑一下?”
柳原观尽量维持着面部表情,“施主不用考虑,施主不愿。”
说完他再次抬步离去,相同的那步伐依然紧跟着他。
“我说你这和尚。”柳原观怒了,“听不懂人话?”
忪真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阿弥陀佛,施主,这林子茂密,野兽众多,你我二人一同前往,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柳原观笑了,“是想有个照应还是想让我保护你?”
忪真面色一羞,“这个,倒也,不是,嗯……”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昨儿他日夜兼程的赶路,哪怕嘴里一直念着佛经,也一心告诉自己万物皆有灵,自己是出家人等等,但他还是差点被毒蛇咬,被豺狼虎豹盯上,被不知名的毒虫扎疙瘩。
他只能劝自己道:万物的确有灵,没有灵就不会来咬自己了。
被人戳穿好过自己独自生活在这荒郊野外,于是忪真抬头,看向柳原观带着一丝调笑得眸子,“施主所言……的确如此。”
柳原观很烦。他对出家人没有什么偏见,但是就他那袈裟,那走路的速度,那手无寸铁之力的样子,说白了,不就是一拖油瓶吗?万一有点什么意外情况,除了得顾着别动作太大压死怀里的黄鼠狼,还得顾忌着旁边有个只会念经送佛的和尚,而且也没办法痛快的杀人了。
所以他是真的不想和他走一起。谁知这和尚竟如此执着,被拒绝了也不尴尬,继续扒着他,缠着他。倘若柳原观真是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真想一脖子将他抹了算了。
良久,柳原观听到自己说,“行吧,跟紧了,跟丢了我不会找你的。”
忪真一听,欣喜之至,快步从柳原观面前走过,忽略男人无语的神情,留下一句客套话,“阿弥陀佛,谢过柳施主。”
柳原观感觉自己算是品德比较高尚的人了,否则此刻多少粗鄙之语都已经喷到那邪和尚脸上了。
小黄鼠狼似乎对队伍加了新的伙伴很感兴趣,一直露出小脑袋,抬头看看柳原观,又看看忪真,像是在揣摩两人的神情与心情。
它看到自家老大阴沉着脸,而那和尚却眉开眼笑,不由想起柳原观杀马那一幕,似乎那马的尸体已经变成了这和尚,不由得让它在心里默哀了三秒。
忪真丝毫不知发生了何事。他只觉自己运气真好。入寺没两年就被主持看上,得以亲身传授佛经真言。好不容易有一次出寺入尘的机会,主持也直接给了他,让他能出来张张世面,加深加深见识。
虽然之前路途艰难,但又遇到一个面冷心热的好人。
这简直是佛祖保佑啊。
“小和尚。”柳原观喊他,“你说你是去垣城超度,因何事超度?”
闻言忪真神色一禀,看的柳原观不由自主放慢呼吸,生怕错过他说的一丝一毫。
“垣城……”小和尚微皱眉,像是思考着什么,手里捻着的佛珠也不转了,喃喃道,“垣城有……有妖怪。”
“吃人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