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和王爷》TYJY

4、第三章·是嗤烟 马四肢僵硬

　　相传永善年间，怪物横行，妖魔肆意，目之所及民不聊生，哀号遍野。其中有一种妖魔，名嗤烟，是渡劫失败的妖精的魂魄。它们无实体，有意识，是怨气所凝，说妖非妖，说魔非魔，说怪非怪，更像是一种以寻找宿主为主的精气。
　　这段话是柳原观在霞山藏书阁看到的。当时同他一起整理藏书的师弟珞宁还取笑他，说怎么对怪诞小传感兴趣。柳原观并不赞同，他认为能够记录在册的，指不定就是哪段历史，而不是虚空构造。
　　没想到，今儿亲眼瞧见了。
　　书上说，对于这种以怨气为主无实体的怪物，最好的对付方法就是以火攻之。
　　柳原观凝视眼前的黑雾，反手掌心为上，嘴里念了一串偷学的诀。语毕，右掌心温度升高，似是有燃烧的火焰逐渐靠近手掌，烧灼感过于清晰，仿佛有团火球近在咫尺。黑雾像是预感到不妙，转身想跑，柳原观眼疾手快，一掌拍去，正中黑雾中心，霎时，似有无数男女撕心裂肺的尖叫，歇斯底里，震破耳膜。
　　柳原观紧皱眉头，这声音刺耳至极，直往心尖钻，哪怕他已经提前做了防备，还是被干扰的心绪不稳，心律不齐。
　　自己都扛不住，何况小黄鼠狼。
　　思及此，他伸出大手捂住小黄鼠狼的耳朵，做了完美的隔绝，小黄鼠狼不停发抖的身体渐渐稳了下来，耳朵在大手里蹭了蹭，似是贪恋温度，又似是感激。
　　被火击中的嗤烟会爆发出常人难以忍受的尖叫，若是毫不习武之人，则会七窍流血，死于非命。
　　片刻，尖叫声小了下来，直到彻底消失，柳原观才将手放下来，顺手摸了摸小黄鼠狼的脑袋。黑雾散去，空气似乎都清新了许多。柳原观调整了呼吸，一转头，看到本就饱受摧残的小木屋已经轰然坍塌。
　　看来抢劫无望了，柳原观再次转身，后愣在原地。刚刚那嗤烟扰的树叶哗哗作响，甚至起风，方圆十里都没有难逃此劫，连身后的房屋都塌了，但柳原观愣生生，愣生生，把马忘了。
　　马四肢僵硬的瘫在地上。
　　马死了。
　　柳原观不知该作何心情。
　　这马还是他抢伯亦的。
　　毕竟没掏钱。
　　柳原观心里难受。
　　还不如他死了。
　　这下可好了，荒山野岭，了无人烟。
　　他还拎着一只随时饿死的黄鼠狼。
　　小黄鼠狼似乎是知道他心情不好，躲在怀里不敢动。柳原观感叹一声，却懒得伤感也懒得抱怨。他在脑海里迅速想着对策，又看了看天。
　　天色渐暗，不能再行路，也没行路的必要。
　　他摸了摸下巴，拍了拍怀里的小黄鼠狼。黄鼠狼探出一颗小脑袋，露出两只小眼睛，懵懂的看着他。柳原观将它拿出来，放在一颗大树下，抽出长剑。
　　完了完了，他生气了，他生气了，他要杀了我，他要杀了我……小黄鼠狼悲哀的想着，悲哀的闭上了眼睛，只听噗的一声，它仓皇的睁开眼，只见那长剑没有丝毫犹豫，直直砍断了马头。
　　小黄鼠狼腿一软，直接摊在了地上。
　　柳原观没有注意到它，他没有什么表情的把自己的剑当刀使，顺着马皮纹路，颇有耐心的顺着脊椎开始割，不出片刻，割下一块完整的血淋淋的马皮。如此反复，那匹骏马，伯亦掷金千两才得来的宝马，已经成了骨头架子是骨头架子，肉是肉，皮是皮的分割体。
　　得亏伯亦没在，不然哪怕他是个病秧子，也必定将柳原观赶尽杀绝。
　　残忍的男人转身转身走向木屋，抽出几根看起来能用的木头，以诀起火，燃了个火堆，又捡了几根看起来长些的木头扎进地里，削薄削尖，将马肉穿起，放在火堆上，然后捡了几张马皮，翻扣在地上，坐在上面，顺手拿了一根马的脊椎骨，坐在马皮上用长剑开削。
　　剑有些许长，不如刀使着顺手，看起来有些滑稽。小黄鼠狼咽了口唾沫，慢慢靠近了满身血腥味的男人，喳喳了两声，仿佛在问他在干什么。
　　柳原观拿手比了下它的长度，又抬抬它的小爪子，心里有了大概，道，“给你削个武器。”
　　武器？
　　它的？
　　给它削武器？！
　　小黄鼠狼瞬间双眼放光，惊喜万分，挣扎着爬上男人的大腿，乐的喜不自胜，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还顺着男人宽厚的胸膛向上爬，窝在脖颈处，用小鼻子碰了碰男人的下巴，像是感激的亲吻。
　　男人微微挑眉，慢悠悠的瞥了它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小黄鼠狼能感受到，男人是不排斥的。这让它更加欣喜。
　　小黄鼠狼双眼紧紧盯着自己未成形的武器，柳原观的心却有了疑问。
　　为什么书中的怪物会出现在现实？
　　如果他没记错，那本书的开端写的可是近乎将人间毁灭的前兆。无论是江湖派，还是修仙界，亦或者是皇室，都同时风起云涌，似有颠覆之意。那时的人间堪称炼狱，空荡荡的却充斥着极重的血腥味，空无一人的街道，遍地都是尸体。
　　无一幸存，无一幸免。
　　就是因为这段描写的太过血腥又或者太过夸张，所以被人看成怪诞小传，也是禁书。导致它残缺不全，让柳原观只看了个中间。不知天下是因何如此，更不知最后的人间结局。
　　噬魂刀的出现和这些妖怪有关吗？难道……要变天了？
　　“喳喳！”
　　柳原观回过神，看着小黄鼠狼生气的眸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骨头，原来是差点削到自己的手。这小东西还挺通人性。柳原观大手摸了把它的脑袋，顺手将马肉翻了个个，“喜欢吃肉吗。”
　　小黄鼠狼连忙点头，柳原观认真的看着它，“不给你吃。”
　　黄鼠狼：？
　　柳原观看着它呆滞蒙圈的样子笑了两声，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一两颗不够亮的星星出现在眼前，月亮藏在了云的后面。一阵夜风吹过，火堆的火晃了晃，柳原观透过那红黄的火似乎看到了一双绿盈盈的眸子。
　　小黄鼠狼快速爬进柳原观怀里。
　　没有风吹，柳原观的确看到了一双绿盈盈的眸子，紧紧的盯着他们，像在盯一头猎物。
　　柳原观微微挑眉，从来没有人能把自己当猎物，更何况是一头畜生。
　　头狼微微喘着粗气，爪子轻轻的在地上摩擦。它似乎能感受到眼前的男人没有恐惧它的心里，所以它也没有轻举妄动。但是旁边极其美味的血腥味不停钻入它的脑海，蛊惑着它的嗅觉，以至让它张着嘴，流着哈喇子。
　　这还是一头皮相不错的狼，柳原观想。
　　其实狼的确比其他动物要难对付点，因为它们通常不是独狼，而是群狼，一来来一群，能应付的来，但是他怕肉烤焦。
　　第一次杀生是什么时候？柳原观记不大清了，好像是六岁，或者七岁。那个时候乌明长老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只神似豹子的狼狗，拴在后院的厨房处，防止人偷吃。基本上就等于防了柳原观一人。
　　当时的柳原观想，算啦算啦打不过，不吃就好了。
　　于是他没有再偷吃过。
　　可是让他忍受不了的是那只狼狗似乎喜欢与他作对，哪怕他不偷吃，也对着他狂吠不停，整个霞山，只对他自己这样，仿佛他干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亏心事，被这狗抓到了一样。
　　但此时的柳原观依旧没有动杀心，他忍了。
　　他只是想，哪怕他真的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会让你一个畜生知道？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于是他嗤之以鼻的走了。
　　但万万没想到，这狼狗会将弓圭师尊给他带的第一件礼物，一只海边的贝壳，咬的稀碎。那是弓圭世尊最后一次入世下山，是柳原观从小到大得的第一件礼物。
　　意义非凡。
　　乌明长老不甚在意，他说回头他下山可以给柳原观带一只一模一样的，甚至比弓圭带的还要好看的。柳原观说不要，就要被咬碎的那只。乌明长老说你这小孩儿怎么如此死心眼？咬碎就咬碎了，事情已经发生，他会补偿他的，难不成要怎样，将狗打死？
　　柳原观感觉他说的好有道理，于是他说，“是。”
　　他不想去想为什么自己刚放在桌子上，转头去喊芸儿来看的功夫，那只狗就蹿到了自己的木桌上将贝壳咬碎。他只想知道怎么样将这头狗打死才能解心中的仇恨。
　　于是他提来了厨房砍木头的砍刀，在众目睽睽之下跳起来直接将狗头砍断。有些热的血溅了他一脸。周遭瞬间安静了，三秒后尖叫的尖叫，怒骂的怒骂，十分吵闹，只有他自己感受到了解脱和轻松。
　　如果他不报仇，他会憋得难受。
　　哪怕沦为别人口中的怪物、异类、怪胎、冷酷无情的恶魔等等，他统统不在意。
　　那晚弓圭让他跪在大殿门前一整夜，第二日问他是否知错，柳原观道，不知何错之有。
　　于是又让他跪。
　　直直跪了一个星期后，弓圭背过身，并不看他，“你错在用最冲动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柳原观看着年近五十依然风姿卓绝的弓圭，“您觉得它罪不至死？可在我看来，它罪该万死。您之所以觉得它可以饶恕，容忍，原谅……是因为那颗贝壳，您并不看在眼里吧，师尊。”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柳原观忘了，但他看着眼前的狼，竟产生了一丝怜悯之心。或许当初他杀了那只狗的确冲动，毕竟从现在来看，那只贝壳也的确不算什么，但是这头狼，只是受饥饿所支配，的确罪不至死。
　　毕竟求生，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会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