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和王爷》TYJY

3、第二章·黄鼠狼 它听到男人

　　清运客栈一夜之间七人全部命丧黄泉。调查此事的官兵头子许兼前夜正在醉花楼享受天伦之乐，以至看到那血流成河，尸体遍地的场面直接吐了出来。他的手下小六儿连忙将水壶给他漱口。
　　许兼喝了些许摆手道，“什么情况。”
　　小六儿做了干呕状，“店内未有损坏的痕迹，也无明显打斗痕迹……这些人几乎是顷刻间，一击毙命……不是断头就是拦腰砍断……毫无生还可能。应当是高人所为。”
　　许兼简直不想看扭头看第二眼。他的衣服还有些许凌乱，说话的声音也带着鼻音，是宿醉未醒的表现，“要不是我知道你是活的，我还以为做噩梦了。这哪是高人所为，这简直是有血海深仇。”
　　“头儿……”六儿左右看了看，声音压低，“这城内元徵王爷坐镇，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
　　许兼撇嘴，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自己都在城内大开杀戒，这普天之下，又有谁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六儿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该不会，这……这……”许兼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眼疾手快的捂住他的嘴，“隔墙有耳，祸从口出。闭嘴吧。”
　　但是六儿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在这高压氛围下，还有人能如此光明正大，胆大包天的杀人，除了元徵王爷，还真想不到第二人了。
　　莫名背锅的元徵王爷此时正在早朝，听诸多大臣对前两天敌国提出的和亲请求分析利弊。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正骑着烈马奔赴皇城脚下的垣城。昨夜他把昏睡中的芸儿送回了山水驿站。那是有伯亦坐镇的地方，十分安全。
　　上官伯亦，是柳原观唯一一个说的上话的人。他身子骨不好，但聪慧至极，天下之事，皆在他眼中，哪怕足不出户，也能点评一二，语言精辟，十分犀利。
　　而他最大的一个特点还不是聪慧，是有钱。
　　柳原观同他相识，是因伯亦稀才，一眼看中他，三番五次想要邀他进府。但柳原观生性放荡，喜自由，厌约束，所以统统婉拒。结果一来二去，两人竟觉性情相投，成为了知己。
　　前几年饥荒，伯亦一人几乎养了一个城镇，半个城。他身着青色华服，戴着遮面纱，被人搀扶着走到府前，纤瘦如同姑娘般的手指轻轻一挥，暖衣、食物、银两等等，如同下雨般散出。
　　将近千人跪在府邸前，长跪不起，口中喊道活佛菩萨，甚为壮观。
　　柳原观问过，哪里得来如此多的钱财。伯亦品着茶，举手投足间尽是文雅气息。他轻轻瞥柳原观一眼，“抢的。”
　　约莫到了晌午，艳阳高照，柳原观寻到一处阴凉地，翻身下马，就地而坐。
　　自他可以出山，就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找到嗜魂刀。因为弓圭掌门告诉他，这把刀，劈死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是他最爱的人。
　　在那一刻，柳原观才知道自己原来不是孤儿。
　　“找到以后？”柳原观问。
　　“自有天定。”
　　弓圭掌门对他是极好的，几乎无甚瞒他。连对他屡次不遵守门规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了抚平众怒，才不得不罚他。
　　旁人不知，但柳原观知道，自己的种种劣迹，弓圭知道的一清二楚。但很奇怪，他从不苛责他，甚至在乌明长老忍不住对他加以责难时，出言阻拦。以至让乌明气的吹胡子瞪眼，怒骂弓圭溺爱弟子，毫无章法，必酿大祸。
　　不过弓圭虽然宠他，可不知道柳原观在外大开杀戒。
　　休息的差不多了，就准备启程。却忽然听到一声不和谐却极细微的响动。心下一磨，柳原观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大步向前，上马的瞬间抽出利剑直抵来者咽喉。
　　一根黄色的毛落下。
　　柳原观几乎哭笑不得。
　　“咔咔……”
　　是一只极其瘦弱的黄鼠狼，睁着无辜的大眼，眼眶湿润，两条腿站立，做出投降状，嘴里发出咔咔的声音。
　　长剑回鞘，柳原观长腿一跨，上马就走。黄鼠狼发出近乎乞求的声音，看着男人高大挺俊的背影。柳原观沉默了两秒，微微回身，朝它伸手。黄鼠狼惊喜万分，但它哪敢上高人的手，就颤巍巍的拽着马尾巴爬到了马背上。骏马不满的踢了踢后蹄。
　　将身上的干粮都给小黄鼠狼，柳原观挥动马绳，再次出发。
　　哪怕快马加鞭，到垣城也得三四日。这三四日有个小东西陪着也行，不至于太枯燥无聊，何况看它一副快饿死的摸样，也怪可怜的。
　　小黄鼠狼啃着难吃的要命的干粮，委屈的撇撇嘴，动动胡子。它好想吃鸡噢，为什么这个男人这么高这么壮看起来这么强，却吃这种东西……还不如自己凭运气偷点蛋吃……
　　它乱七八糟的想着，忽然看到男人背上的剑，心下好奇。刚刚就是这个东西，让它的毛掉了一根，锋利的如风般，让人无法防御。再加上男人出手奇快，它甚至觉得自己死了都没反映过来。
　　顺着长剑看去，它忽然觉得这把剑不是寻常物件。
　　在这林里呆久了，各式各样赶路的人也见过不少，它还从没有见过像男人这般强大的气场，也没有见过这么凶恶的武器。
　　小黄鼠狼猜的不错，柳原观的剑世上仅此一把，是用传说中的龙骨打造，剑柄坚硬无比，触感微凉，剑身更不必说，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印记，只有尖锐无比的剑端和闪着寒芒的剑刃。
　　但它对此并不感兴趣，正想喳喳两声问男人姓名，突如其来的快马加鞭让它差点从马背上颠下去，甚至要把五脏六腑都要蹦出来了。迫不得已，它紧紧揪住柳原观的衣服，生怕自己真的跌下去，那可就一命呜呼了。
　　缓了缓它问男人，“喳喳。”
　　柳原观好脾气的回答，“垣城。”
　　垣城？小黄鼠狼忽然暴躁起来，叽叽喳喳个不停，像是极力迫切的说着什么，柳原观被它吵的耳朵疼，只能被迫停下，伸手抓它，看它到底想干什么。结果这一抓不要紧，小黄鼠狼霎时痛苦的尖叫，惊起一片鸟儿。
　　受伤了？柳原观轻轻松开它，将它小心翼翼的翻转过来，只见它的腹部有极深一道伤，污黑的血液混着毛结了渣，但因刚才它在马下，马尾的原因，柳原观并未看到。
　　这伤角度猎奇，不像随意划伤，更像是利钩活生生撕扯而至，像某种……动物的爪子。
　　柳原观心下一禀，一边拿金疮药给它敷上，一边问，“在垣城伤的？”小黄鼠狼没料到他会给自己疗伤，正感激涕零，一听他问话，下意识哆嗦了一下，迟疑的点头，喳喳了两声。
　　柳原观想起芸儿所说，垣城最近不太平……莫不是出现了什么妖怪？奇怪的，提起妖怪这个名字，他就想起说书人嘴里吃人的妖怪。
　　会和嗜魂刀有关吗？
　　柳原观给小黄鼠狼上完药，小心的将它放在怀里，驾马时缓慢许多，省的颠了它。小黄鼠狼被感动的一塌糊涂，竟然流了两行热泪，趁柳原观看不到，悄悄蜷着小爪抹掉。
　　不知行了多久，忽然出现一户人家。柳原观皱眉，看着前方的小破屋，下意识就想拔剑，毕竟这荒郊野外，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人家实在诡异。
　　可他没有。反而拴好马，带着小黄鼠狼朝人家走去。小黄鼠狼像是能感受到什么，一个劲的在他怀里发抖，长长的指甲勾着他的衣服，指尖微颤，诉说着它的恐惧。
　　柳原观懒得再动剑，只要他们不先动手，一切好说。至于为什么要下马，只是因为小黄鼠狼需要营养，而自己又身无分文，哪怕到了集市，也无法给它买有营养的东西。
　　所以说的好听点，他是下马借东西的。难听点他是下马抢劫的。在荒郊野岭，逮到一户诡异的人家，下马抢劫。
　　这事儿也只有他干的出来了。
　　刚走近，柳原观忽然闻到一丝恶臭。
　　是尸体发臭的味道。
　　小黄鼠狼抖得更害怕了，喳喳了两声。
　　哪怕听不懂它说什么，但柳原观知道它想表达的意思。
　　这的确不是寻常人家，甚至连人都不是。
　　还未等他探寻究竟，一股黑风猛然破门冲出，直击柳原观眉间。
　　直冲眉间，目的只有上身。冤魂还是厉鬼？
　　柳原观堪堪避开，看着那黑烟如同黑雾，越聚越大，越来越浓，最后竟听的一丝尖笑，似男似女。
　　小黄鼠狼忽然挣扎着要爬起来，柳原观不知它要干什么，只得将它从怀里拿出来。只见小黄鼠狼面朝黑雾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语气急迫。
　　未料那黑雾竟像是翻脸，又古怪诡异的尖笑两声，直冲小黄鼠狼冲来。
　　当着柳原观的面动他的小东西。
　　这次他连剑都没拔，直接在掌心念了个诀，一掌朝黑雾打去。那黑雾像是没料到，瞬间被拍散。
　　结果没三秒，黑雾又重新凝聚，甚至比以前更大。这在柳原观意料之外。他看着那黑雾，原来自己刚刚那一掌反而让这妖物吞噬，助长了功力。
　　小黄鼠狼看黑雾重生，急得想打转，结果抬头一看，柳原观没事儿人似的，静立不动。小黄鼠狼气急又担心，使劲抓他的衣服。
　　一只大手安抚似的摁下了它的头，让它的心静了下来。接着，它听到男人温柔的语气，“捂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