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和王爷》TYJY

2、第一章·说书人 就是无一人

　　“柳和元年……那可是凶险的一年啊！出现了吃人的妖怪！”
　　“听闻那妖怪能化作人形，与人攀谈，看起来亲近无比，实则凶恶至极！”
　　长剑一横，放在茶桌上，原观摸着下巴，听着书，另只手不安分的捏了颗瓜子扔进嘴里。
　　“柳原观！你又偷吃！”
　　女声有些恼怒又包含着无奈。下一秒，一个身着鹅黄色绒裙的姑娘站在他身边，马尾晃了一下，她精致的小脸皱着眉，伸出葱白的手指点到了柳原观的额头上，“你能不能——”
　　话未完，柳原观突然拉着她坐下，示意她不要说话。只听说书人津津有味的讲，“传闻啊，有人亲眼见过这妖怪，那叫一个……”
　　说书人话未落，长箭入喉，血顺着脖子流。听书的看客乱作一团，吵嚷着惊叫着散去，小二吓的水壶上抛，灌着滚滚茶水。
　　柳原观微微偏头，随意的拿起剑柄用气功向后打了一寸，堪堪接住水壶。剑柄收回，他悠然自得的倒了一杯，顺手捏了两颗瓜子丢进嘴里，转头问向女孩儿，“喝茶吗。”
　　女孩儿吓的脸色苍白，一张小脸毫无血色。柳原观眉毛微挑，像是得到了回应，拉着她的袖子站起身。他坐着不显，站起身却瞧的一清二楚。
　　他身姿健壮，似与屋顶同高，宛如巨人。剑眉星眸，高鼻厚唇。哪怕气息再平和，身高如此，也多了丝侵略似的压迫感。而他身边的姑娘更是显得小巧可人，似能被他一手托起。
　　眨眼间，小茶馆逃的一人不剩。他二人也紧跟着去了街上，看着放箭杀人的官兵。杀了无辜百姓的他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趾高气昂的站着。柳原观探究的看向他身后，一顶奢华的轿子，里面不知坐的是何人物。
　　没一会儿，有人将茶馆查封，一个看似管事儿的站出来道，“城内不许散布谣言，一经发现，格杀勿论！”柳原观看着他眉间的黑痣，将瓜子皮吐了出去，拉着姑娘的袖子走出人群。
　　这出戏他听了不下十次，每次都听不到个关键。要不就是说书人刚说到那妖怪吃了几人就被砍死，要不就是说书人说到这妖怪如何吃人被长剑刺心而死……
　　就是无一人，能讲到那妖怪到底是何摸样。
　　一次两次如此也就罢了，怎得次次如此？难道那妖怪当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出戏就此埋在他心底，让他想要探寻个究竟。
　　到无人处的小巷，柳原观看着一动不动的姑娘，知道这是被吓破了胆，施手念了个诀，瞬间，姑娘宛如大梦初醒，捂着自己心口，连忙喘气。
　　柳原观看着她，将长剑别在身后。他个高，剑也比寻常习武之人要大出许多。
　　“芸儿，你可告诉师父——”
　　“不愿回到霞山。”芸儿白他一眼，“这还用我告诉师父？师父说了，他已经不强求你回到霞山掌管帮派了，他已经将传音石给了乌明长老，有事传音即可。倒是乌明长老……他让我告诉你，你最好永远别回去，否则他必定用散魂掌将你劈进阴曹地府，哪怕师父护着也不行。”
　　乌明长老，掌门第七，喜酒，喜寻欢作乐，厌霞山一切子弟，芸儿除外。极厌大掌门的亲传弟子柳原观。
　　柳原观想到乌明长老的样子，似乎已经看到他身着红衣，一手执扇，一手拎酒的风流样子，那双满目含情的桃花眼却恶狠狠的盯着柳原观，“挨千刀的鳖孙！别让大爷逮到你！否则必定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喝了你的血！”
　　而另一边头发胡子一把抓，苍老无比的掌门老八，易初掌门必定会伸着颤颤巍巍的，宛如枯树枝般的手，满目哀愁的看着乌明，“七，七哥啊，莫，莫，莫要动怒……”
　　十分有趣的一幕。
　　芸儿没看出他出神，继续道，“我此次来寻你，是因为一件事。你可知皇城脚下的垣城。我听蝶姐姐说那里最近不太平，而且……而且噬神刀好像出现了。”
　　高大的男人指尖微动，他蹲下身，一双眼睛似乎风起云涌，又平静无波。他张嘴，声音微哑，却少有的温柔，“此事当真？”
　　英俊的男人专注的看着自己，这是他第一次同自己这么近的说话，还是这般含情。芸儿不由自主涨红了脸，捏紧了衣角，“蝶姐姐亲口告诉我的，不会有假。”
　　柳原观微微收敛眼眸，看着墙角的一处野草，在夹缝中生存着。片刻，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竟像淬了毒药，让芸儿下意识后退。
　　她与柳原观相识不短。他总是一副假正经的样子，端坐着，却不留痕迹的偷吃；犯了错低头乖巧的听罚，却早已魂游天外，惦记着乌明长老种下的桃树是否结了果；认真的同师弟们打坐，仔细的教导他们如何运气，却用内音悄悄问她今日的餐桌上是否有红烧肉……
　　她见过他许多样子，却是第一次看到他这般摸样，这般阴沉的笑容。
　　乌明长老偏爱她，曾告诉她，“柳原观不是看着那般模样，这崽子凶狠的要命，与猛兽无疑，离他远点！”而那时的柳原观，正在耐心的给芸儿挑出火龙果中的籽。
　　“原观哥哥……”芸儿心里一时迷茫，扯了扯他的袖子。柳原观看着芸儿，眨了眨眼。刚刚的阴霾仿佛只是她的错觉。柳原观伸出大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芸儿想吃什么？哥哥带你去吃。”
　　芸儿心思被勾跑，“自然是西街的桂花酥！芸儿惦念好久了！”柳原观似是感触颇深的点头，“哥哥也惦念。”
　　两人到了店，店家十分热情的招待。柳原观大手一挥，几乎要了半个店。芸儿正想要块儿尝尝，就看到高大的男人长腿一跨，两步站到街上，正经又无辜的看着她。
　　“柳原观！”芸儿气急，银子啊！掏银子啊你！
　　柳原观自顾自的品尝着美食，冲她弯了弯英俊的眉眼。
　　好一招美男计。芸儿脸一红，撇撇嘴，掏了腰包。
　　只是另芸儿没想到的是，柳原观这男人倒真一点不害臊，反而依旧乐呵乐呵的跟着她，偶尔路过一些摊，还会趁摊主不注意，仗着自己武功高动作轻，偷一两个枣塞进芸儿的袖子里。
　　导致芸儿心累的追着他打，却又体力不支，追到最后像只小兔子似的被他拎着领子，但她嘴上不停，“我告诉你多少次了门派的规矩？你比我记得更清楚才是吧？师父罚你抄的三千遍是白抄的吗！”
　　柳原观拎着她伸直胳膊，冲她歪头，“芸儿？你说话了吗？距离太远了，哥哥听不到。”
　　芸儿，卒。
　　闹着闹着夜色渐深，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进了客栈。芸儿下意识感觉不舒服，却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而比她武功高太多的柳原观更是一脸从容，毫无端倪。
　　客栈不大不小，只有几个吃酒的路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或许是自己到了陌生环境，没有那么快适应，导致太敏感，芸儿想。
　　月明星稀，风吹动竹叶，两片翠绿的叶子打了个晃。芸儿往大桶里倒着热水，准备沐浴。因为心情好，她哼着蝶姐姐曾经教她的小曲，嘴边的笑容没有下来过。
　　忽然，一根小竹筒戳破了纸窗，一缕白烟由筒内飘出，进了屋内化为乌有。与她相隔一墙的柳原观将长剑放在红木桌上，手支着脑袋闭目养神，似是睡熟。
　　芸儿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莫名打了个哈欠，下一秒就双腿一软，歪在木桶边昏了过去。不出片刻，有人悄声进来。
　　是个个子不高的男子，看起来贼头贼脑，但围着黑布，看不清具体模样。他眼露精光，看着线条姣好的芸儿，眸子里的欲望犹如灼热的火焰。
　　“喂。”有人轻轻撞了他的手臂，“别多事，看看有多少银子才是最重要的！”
　　“你懂个屁！这贱人的身段，啧啧，在他们刚进客栈时爷爷就看上了……也不知隔壁那人尝过没有……”说着，他的手就要摸上芸儿的腰。
　　忽然，刚刚触碰他胳膊的人靠着他，将脑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操蛋的，你靠我干嘛，滚开滚开，别坏老子好事！”他不耐烦的将男人的头扒拉到一边，而那颗头却直接掉到了地上，滚了几个圈，拖着一长串血印。
　　他不可置信的扭头，被横切的脖子血如涌注。刹那，他看到寒光一闪，自己就狠狠的砸到了地上，翻了几个圈。
　　柳原观的剑干净如初，丝毫看不已经斩杀两人。他静默的站着，下一秒，飞刀破窗而来，他慵懒的伸出手，飞刀夹在两指间。缓慢的转过身，看着走廊上站着的四五个黑衣人，他似乎轻微叹息。
　　黑衣人互相对视，顷刻间冲了进去，柳原观微微侧身，将两人拦腰斩断。
　　门规第三十八条，不可欺骗、欺瞒、诓骗同门师兄弟。
　　手中的飞刀顺势刺进一人的眉间，黑衣人应声倒下。
　　门派第五十六条，不可行偷盗之事。
　　另两人冲来，他长臂一挥，硬是将人从中生生劈开。
　　门派第五条，不可置人于死地。
　　屋内血腥味极浓，血液顺着尸体流出，流过柳原观脚边。他将昏睡着的芸儿轻轻抱起，顺手拍了拍长裙上粘着的灰尘，将人抱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