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霸凌的第1207号病人》洗猫匠人

12、社交软件

　　戚淼淼头痛欲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个忍不住，食管像开了闸的水龙头，竟直接吐了出来。

　　杨昭指着她的鼻子恨道：“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她只觉得周围熙攘叫骂的人群逐渐散去，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问慧慧：“你们怎么被盯上的？”

　　慧慧颤抖着说道：“听说电视台节目组的人请我们上节目才出来的，没想到他们动手手脚的……”

　　戚淼淼已经不太能说出话了，鼻腔里“哼”了一声，小声叹道：“就知道是这样。上节目，你来酒吧干什么，打算白送？”

　　话还没说完，慧慧那边已经被同伴拉走了。

　　戚淼淼坚持要回出租屋，一想到要去宿舍，抵触情绪就生了出来，恨不得立刻就死掉。

　　宿舍里除了十三妹没有一个人用看正常人的眼睛看她，离得远些还好，离她们近了，生理上连呼吸都困难。

　　可以她实在是太醉了，甚至都不记得，是怎么被十三妹弄回宿舍。

　　十三妹搞出很大动静，没有人帮她，她先求宿管阿姨把他们放进去，又生拉硬拽把戚淼淼弄上楼，回到宿舍，免不了被一阵嫌弃。

　　陈彦捂着鼻子：“喝成这样为什么要弄回宿舍？赶紧把她扔出去。”

　　陈彦的闺蜜吴美琪附和道：“社会人污染学校的空气，洪兴，你也喝酒了？”

　　另外一个比较低调却没什么主见的室友张媛媛正在收拾回家的行礼，冷冷的说了句，“这学期我在宿舍的最后一天，不想跟你们两个待在一间屋子。别的我也不想多说了，实在不行举报吧。”

　　陈彦点头：“要不然你们出去，要不然，明天一早就给辅导员打电话，举报你们两个违反校规。”

　　洪兴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想顺利毕业的，听到这里毕竟怕了，而且戚淼淼歪在床上睡觉，她被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骂着，感觉心脏的肌肉都拧在了一起，一秒一秒的，比一年都漫长。

　　尽管如此，三个舍友并不打算放过她，洪兴一遍一遍解释戚淼淼喝醉的原因，没有人愿意相信她，这场审讯持续到凌晨两点，洪兴哭着说：“可是都现在这个点了，你让我们去哪呢？宿舍楼门也关了，总不能让我们两个睡楼道吧？”

　　“可以啊！”陈彦怒喝道，“我闻着酒气睡不着觉。不用你们两个，把她扔出去就行。”

　　洪兴的情绪已经崩溃了，她摇着床上的戚淼淼“淼淼，怎么办呀！你醒醒啊！”

　　“装睡是吧！”陈彦随手抄起桌上的一杯水，朝戚淼淼脸上泼去，这一幕来得太快，大家还没反应过来。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戚淼淼的脸上，衣服上，被褥，墙壁都未能幸免。

　　虽然说北京的冬天宿舍都有暖气，但现在毕竟是半夜，屋里温度非常低，她冷得皱了皱眉头，在睡梦中往上提了提湿漉漉的被子。

　　陈彦泼完这杯水，依然不解气地骂了几句，摔门走出了宿舍，谁也没问她去了哪里。

　　剩下的吴美琪和张媛媛，没了陈彦煽风点火，也失去力气，毕竟戚淼淼被浇了一身依然睡得非常安静，并没有吵到她们。

　　张媛媛爬到上铺的时候，甚至好心地提醒一句：“洪兴你也睡吧，这也怪不得你。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放心，就算去跟老师举报，顶多是床上那位，你犯不着替她背锅。”

　　张媛媛瞥了一眼柒淼淼，见她苍白的面孔露出痛苦的表情，心想：“跟我没关系，反正是陈彦泼的水。”闹到现在她也累了，便倒头睡了。

　　洪兴费力地从戚淼淼手中抢过被子，扒.下她的外套，思索着陈彦的去向及张媛媛说的举报的事，昏昏沉沉直到凌晨才睡着。

　　而柒淼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天空下着倾盆的雨，浇得她浑身湿透，满身的潮湿令她非常不适，急迫地寻找容身之处 。她躲进废弃楼宇逼仄的走廊尽头，走廊里空无一人，随着雨水倾泻而入，她的心一点点下沉，然后被极致的恐惧淹没。

　　第二天一早，戚淼淼悲惨的暑假，以风寒感冒的症状，和一通来得急促的电话声拉开序幕。

　　“淼淼啊，出了那么大的事，妈明天的机票飞北京，寒假哪都不去，就守着你了。”

　　戚淼淼捂着胸皱起眉头，咳嗽几声，“出了什么事啊？你别来，我自己挺好的，你真的别来。”

　　“别装了，我都知道了。你为了能上节目晚上出去陪人喝酒，淼淼啊，咱家也不是没有条件，实在不行，回家妈妈养着你，你怎么才独立两年半，就学会这些。就说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一离开我，就学坏了，都是你爸爸那半边基因不好，哎，要我说，你也别上学了，戚家的劣根性啊，大不了妈再离一次婚，专门看着你，妈这辈子就是为了你，你怎么能这么辜负妈妈……”

　　戚淼淼挂断电话，吼了一句“谁造谣老子，谁给我妈打的电话！”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其他人回家的回家，出门的出门，洪兴的包还在。

　　她绝望地扔掉电话，眼泪委屈的掉了下来。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啊，被妈妈禁足，禁止与人接触，一想起这个感觉，她就恨不得立刻死了。

　　李小莹在北京和现在的丈夫有一处住所，丈夫在国外也有生意，戚淼淼上学这两年，她不能控制孩子，竟然觉得生活没什么意思，也参与到公司的事务里，国外国内两头跑。

　　李小莹知道戚淼淼的病，给她租了一处房子让她一个人呆着，一来为了给她养病，二来，想着这样能跟学校的人隔绝，也挺好，免得孩子学坏。

　　结果一大早就接到院领导的电话，说戚淼淼陪酒，回到宿舍后闹事。她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飞到戚淼淼身边。

　　宿舍门“咚”地一声巨响，洪兴提着一袋包子回到宿舍，对上戚淼淼的眼神，声音颤抖地说道：“淼淼，不好了，你……你刚醒吗？出了大事了！我去给你买早饭路上听说的……”

　　戚淼淼眼圈一红，她不怕别的，真的怕失去自由。

　　“我已经知道了，估计又是陈彦，去跟学院老师告状了！我要拉上慧慧去跟学院的老师解释清楚，她不可能不帮我的，我是为了她才喝那么多酒。”

　　“不……我不是说这个”，洪兴急得眼圈也红了，她把手机递给戚淼淼，乱了，全乱了，□□空间，微信朋友圈，学校论坛全是戚淼淼的名字还有醉酒后合衣躺在宿舍床上的样子。

　　屏幕上谩骂的文字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戚淼淼心里：

　　“舞蹈学院怎么会有这样的败类”

　　“女生的名声都被她败坏了”

　　“心疼舍友”

　　“听说家里有背景，经常夜不归宿”

　　“富二代又怎么样，学校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开除”

　　“恶心”

　　“她怎么不去死”

　　……

　　戚淼淼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洪兴扶住她肩膀，“淼淼，要不然，先把包子吃了吧，我会给你作证的，到时候和慧慧那群大二的女孩一起去学院老师面前说清楚。”

　　“不，不……”戚淼淼摇头，“我吃不下，咱们现在就去找她们，现在就去教务处，我真的会死的，凭什么这样骂我，我做错什么了，这群人为什么这么骂我，好想死啊……”

　　洪兴吓坏了，慌忙答应她。

　　戚淼淼衣衫不.整，带着病容，胡乱套了件外套，和洪兴一间一间敲低年级女生宿舍门。

　　学校几乎空了，大家陆续都放假回家走了，偶尔会有人开门，也只会投来看怪物的目光。

　　戚淼淼听到背后手机摄像时按键的声音，怒斥道：“为什么偷拍我！把照片删掉！”

　　对方却白了她一眼，跑回宿舍，狠狠关上宿舍门，巨大的关门声震地戚淼淼心头一紧。

　　昨天在影子酒吧的那群女生，似乎都跑回家了。

　　戚淼淼慌了，她真的慌了，只有她知道，平时那些张牙舞爪，是一种自我保护，她并没有那么强大，别人怕她，是她故意的，其实真正害怕的是她自己，从小被妈妈隔绝社交，她本来就不擅长与人沟通，面对铺天盖地的恶意，她只能逞强，装作不在乎。

　　可现在的心痛和绝望是真实的，她甚至觉得，眼前的局面，仅逃出宿舍是不够的，只有死能解决。

　　今天这场荒诞剧，所有的社交软件在同步直播，可怕的舆论像滚雪球一样。

　　戚淼淼忽然看到楼梯口两个熟悉的身影，是慧慧和她的舍友。她们两个提着行李箱，似乎正准备离校，偏偏遇上了戚淼淼和洪兴。

　　慧慧看向这边，似乎想要过来，舍友却紧紧拉住她的胳膊。

　　戚淼淼哪还管得了这么多，冲了过去拦在她们俩前面，“你们还没走，太好了，现在还来得及，赶紧跟我去教务处跟老师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

　　要不是戚淼淼记得慧慧舍友这张脸，记得她昨天也在影子酒吧，听了这话甚至真的能以为她是不知情的人。

　　“什么意思，你们两个不会是想装糊涂吧。昨天去见电视台节目组的人差点被带走的是你们吧？”

　　慧慧想要说些什么，被舍友一把拦住，“戚淼淼，你别含血喷人，最能喝酒的人是你吧，我们大二的学生都知道你的德行，别挡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要回家。”

　　戚淼淼愣在原地，心想：“是啊，我昏头了，已经发酵成这个样子，她们承认了，那些对我的骂名，岂不是要安在她们身上了。”

　　“对不起……”慧慧想再说些什么，却终于还是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