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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被囚禁的溟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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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鸣耀国完成了一件载入史册的大事,那便是,收编了嘎娅国为邦城,在与方丘国的贸易往来上,作为一个战略要塞而成为举足轻重的存在。
从今往后,鸣耀国不仅不再受贸易关税困扰,反倒是想与鸣耀国甚至方丘国做生意的,都得结交文耀并且上缴关税给他。
这几乎是引得周边国家纷纷红眼的一次成果。
百朝来贺。
鸣耀国专门开设极其奢华的宴会长达一个月,去款待四方来宾以及使臣。
襄平城内一度风云际会、文化交融,一派大国气象。
只是,文耀并不高兴。
他不高兴体现在,收编嘎娅国这么大一喜事而专设的宴会上,他居然仅仅主持了开场,披着貂绒斗篷头戴珠玉冠冕,在祭天台上举行了驱儺仪式后,其余的环节和接下来几十天的场面担当,都交给了中庭大谋士慕容斯。
除此之外还体现在于,未来一个月是宴会庆典,没有早朝,他命人下达文武百官,除了有要事商议或者他国国君来访,他概不见客。
然后,便见不到人影了。
一同消失了的,还有沧家军战功赫赫的定国王将军,溟沧。
实际上,作为英雄被高调迎回国都的沧家军,溟沧刚一进城,就被文耀的贴身宫人从一条小道给叫走了,连木仓烈都是在百姓们高喊溟沧大名表达敬意的时候,才发现这人居然不见了。
宴会庆典上,以低调神秘著称的大内机构黒叶枫都露了面,却还是不见溟沧。木仓烈问过外使局座首和坤,问过黒叶枫座首,甚至去问了慕容斯,得到的回复,都是整齐划一的:不知道。
佑阿上诺出现在了宴会的露天坐席上,他撑着一把素色的纸伞,走到一棵金叶接骨木之下,当他换上一身造型随意的浅色广袖宽袍,结实修长的身躯包裹在慵懒的丝绸之中,一头秀发用两根造型朴素的鎏金簪子挽出一个低低的蓬松发髻,几缕碎发随意地留在鬓角和额前,再配上他俊秀的五官和出众的气质,便是一派风流落拓的贵气。惹得名媛雅士们纷纷过来与之结交。
作为黒叶枫的“柒”字号杀手,佑阿上诺酷爱社交的性格其实也没给他少惹麻烦,但是好处就在于,他能认识非常多的人,从而获得更多情报。
由于美男子十分显眼,木仓烈也很快就注意到了那棵人气旺盛的接骨木。他是个正儿八经的武将,正式场合任何时候都是佩剑穿甲的,只见他神色严肃快步走去,不知道的却还以为是官兵来抓人。
“小七,你跟我来一下。”木仓烈拽住美人的胳臂把他从声色犬马中拖到一个远离人群的角落。
佑阿上诺有点不快,但是他向来好脾气,便只是兴致缺缺地催促木仓烈快说。
“你有没有见过溟沧?”
“王将军?有见过啊,他人那么美,气质又孤傲,很少有人对他不印象深刻吧……”
“说重点,别磨蹭!”
佑阿上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木仓烈,长眉一挑,离他近一步:“小侯爷,你不会还没反应过来吧?”
一阵风从二人之间吹过去,木仓烈心里觉得不妙,他看着佑阿上诺示意他继续说。
“王将军一回来就没了踪影,连慕容先生你都问了,得到的答案却都是不知道,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嘛……”佑阿上诺觉得这个话题很无聊,他边说边打了个哈欠。
“……被文耀关起来了?……”木仓烈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
“不然呢?定国王将军是国之形象,这么大的场合,天底下有几个敢公然消失?小侯爷,这事儿啊,不是你我管得了的,别管了,昂~”佑阿上诺挥挥手便离开了。
“妈的……还真计较上了……”木仓烈站在原地,想着文耀的那张脸,便这么骂了一句。
王宫后殿,宫人们在连续几日的压抑气氛里都过得战战兢兢,捧着点心茶盏低头快走,纷纷不敢多作停留,而守卫的士兵们,也都一个个地垂着头,神色怪异。
那寝殿的门里,已经连续几日,传出诡异的动静。能清晰的听到,有人在压制着痛苦,却从咬紧的牙缝里露出无法忍受的疼痛来,除此之外,还时常伴随愤怒的争吵以及一些惹人浮想联翩的声音……
这屋子里住着谁旁人可能不知,但是在这座宫里经常伺候的宫人,便没有不知道的。
五年来,不设后宫的王上,里里外外肯随行相伴的,只有定国王将军一人罢了。
能住在王宫后殿院子里的人,除了文耀和溟沧外,哪里还有别人?
而伺候内殿的宫人是知道的,王上和将军向来和睦,哪怕吵架,也很少会有闹起来不可收拾的时候,只是这一次,居然会这么凶……也实在是少见……
后殿偏门外的宫道上,只见有人走过来,再仔细一看,居然是中庭大谋士慕容斯。守卫的士兵纷纷对他行礼。
宫人大管事的赶紧出来迎接。
“怎么样,王上消火了没有?”
慕容斯跟着大管事快步走进后殿,从园林到廊道,再到前厅会客的地方,这一路要走个十来分钟,慕容斯便一边走一边把事情问了个七七八八。
“哪肯呐,王上的脾气先生您也是知道的,平日里四平八稳最是稳重,可实际上眼里揉不得星点儿沙子,王将军都被折腾成那样儿了,奴家看着都心疼!”
慕容斯心下一沉。
这次攻打嘎娅国,表面上包装的却是外使局出使谈判;明里暗里多个势力交锋,且充斥着可控和不可控的变数诸多。
短短几天,已经是三个国家、两股势力的交汇,其中光鸣耀国就包括黒叶枫、王族军队、外使局这些机构在其中纠缠,蜀苍那边派来的人到底隶属于文显还是鲲教或者其他的谁,到现在都没有查清楚,溟沧更是为了保护外使局座首而失去了一身的武功……
在这样复杂的局势里,慕容斯认为,溟沧不从君命也是情有可原,更何况他最终还是立了功。
所以文耀不该这么罚他。
大管事的带着慕容斯在前厅落座,让他稍等片刻、自己去请王上过来。他刚走到后方庭院的廊道里,便听见主人厢房那边一声粗暴的摔门声,然后是王上愤怒的声音:
“他何时开口让我饶了他,你们何时给他进去送水送饭,可都听见了?”
屋外伺候的宫人们诺诺称是。
大管事的把心提进了嗓子眼儿,他可真的很少见王上会发这么大的火,加快了速度走过去:
“王上,慕容先生已经在前厅候着了。”
文耀那张脸冷若冰霜,都不看他,“知道了,你进去把里面收拾一下。”
大管事的踹着手低着头等着文耀走远,然后立即招呼一旁的宫人赶紧进去收拾房间。当然最主要的,是趁着王上不在的时候给屋里那个人喂点水和米。
整个屋子又乱套了。
这间屋子的布局也还要分个前后里外,只见桌椅倒了一地、瓷器也都给砸得粉碎、靠墙的书架都给摔倒了,把习字的桌案和砚台笔墨弄翻了一地。
大管事的倒没了第一次见时候的惊讶,他只是小心地走进主卧,对地上凌乱散着的衣物和床幔上可怖的血迹,还有撇在床沿带血的鞭子也都视若无睹,站在不远处毕恭毕敬地道:
“王将军,宫人们端了果子和水,您用一点吧。”
宫人大管事的是个厉害的人,这样的场面下,一句话被他说得是平平淡淡,仿佛只是来给赖床的小孩儿送点吃的,分毫不见引人误会的旁的情绪。
因为他知道,连续几日的摧折下,再坚强的精神都会脆弱得堪比一张纸,半点怜悯或者慌张都是要不得的。
溟沧平日里为人只是高冷尖锐了点,但是对他们这些下人是不坏的,此刻将心比心,大管事的自然也会为溟沧着想一番。
那头静默了半晌,溟沧沙哑着嗓子开口说了话:“搁那儿吧。”
他声音平静,让人觉得只是太久不开口说话才嗓子哑了的。
“王上不让咱们给您送吃的,搁桌子上返到又惹王上生气,对您划不来啊。”
大管事的继续劝到。
“……,无所谓了,文耀,他爱怎样,都随他去。从今往后,我和他,有关系、还不如没有关系……”
大管事的听了害怕,立即劝到:“将军说什么胡话呢,王上最在意的可是将军您啊,这寻常夫妻还吵架呢,您……”
“哦?说胡话?说胡话还能说得这么明明白白,莫非是孤的耳朵有问题!”
大管事的被这么堪堪打断了话,只见文耀竟从他身后走了进来。
也不知他几时回来的。
“说了不准送食水进来,你们一个两个,居然都当朕说的话是儿戏么!”
文耀一声厉喝,吓得宫人连同大管事的纷纷跪地求饶。
然后他看向那床幔,对着床幔后的人讥讽道:
“溟沧,你可看见了,什么才是为臣为奴的本分?普天之下,谁都能低头,莫非只有你溟沧,做错了事情却还不肯低个头?”
今天这一幕,饶是慕容斯,恐怕都想不到,文耀竟然也是个如此计较帝王脸面的人。
那床幔里,溟沧冷笑一声:
“为臣为奴的本分?……呵,文耀,我是你一手带大的,后来你一朝称王,至今却也只有五年。我以为,我与你之间的情分,不只是君臣主奴。仅此而已……”
文耀站在那里,紧紧捏着拳头,他觉得自己在颤抖,于是把颤抖的手藏进了广袖当中。
“此一时、彼一时。溟沧,你不要太过天真了。孤给你的命令是原地待命,因为当时孤还有别的事情需要你去完成,你却大张旗鼓地率领军队冲进嘎娅,还杀死无辜百姓若干。你可知,这是当着全天下的人,在打我的脸面啊?”
床幔之后,久久无声。
“嘎娅一役,朝中多数重臣都认为你已不适合再担任定国王将军之职,而你滥杀无辜的举措,也已经引来了未名殿的仲裁使。这一条一条罪状的弹劾,都在奉劝我拿你下诏狱,未名殿也要我给江湖上一个鸣耀国滥杀无辜的说法,说,至少把你交给他们处理……”
“倒不如把我交给未名殿,从此把你和鸣耀国都撇清关系。”
溟沧在那头幽幽地冒出一句。
文耀再次被激怒了,他厉喝溟沧大名,脸上愤恨的表情,恨不得把溟沧整个人剖开,好去看看他脑子里心里都装着什么!
“未名殿是个什么地方,你难道不知?!江湖上最辣手无情的仲裁之地,你落到他们手上,倒不如,躺在这里被我日夜折磨!”
文耀平复下情绪,冷冷地扔下了最后一句话:
“溟沧,你性子过于骄傲激烈,孤对你教导至今……已经尽力了。你如此冥顽不灵,将来,孤恐怕是再不能保你。”
然后文耀对大管事的道:“去找慕容斯让他拟诏书,一个月后下达文武百官、昭告天下:溟沧,再不是我鸣耀国的定国王将军。”
文耀叹了口气:“或许,你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呆在孤的身边,反倒对你好些。”
床幔里面静默无声,溟沧在文耀看不见的地方闭上眼睛、流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