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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归去来兮 再送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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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轻尘亦是跟着飘来一旁,他单手托腮看着柳依的慌乱,眼中颇是哀怨。
柳依不敢看向尹轻尘,她这几日缠着人家腰身没完没了,现下又装出一副生疏模样,很有一种始乱终弃的意味。
观音娘娘却不容柳依迟疑,断然问道:“依依,玉净瓶难容三魂。黑红二莲,你须择一相伴,另外一朵则可往如来灵山,承袭更深奥的佛法教谛。”
柳依忙大声回道:“那便让轻尘前往灵山吧,他天资聪颖,最适合跟随如来佛祖学习高深佛法。”这话甫一出口,柳依心内突然跟着绞痛起来——是这梦中女子的心境,她在心痛了。没承想,这小小甘露魂竟会这般痴迷于轻尘。
柳依一下便被这股强烈的情绪侵蚀,再次迷了心智。她伸出手按住胸口,抬头对观音娘娘虔诚求道:“望娘娘宽恕,我们再不敢胡乱作为。轻尘尚且不懂事,若是贸然前往灵山,怕是会闯出祸来。待我再悉心教导多些时日,届时再请娘娘举荐他。”
“依依,何必拖延。你们三个神魂,早晚都要分离,不如早早面对。若是你暂且舍不得那朵黑莲,我便先把红莲送往灵山吧。”
“观音娘娘,万万不可。请莫要让这朵红莲出离玉净瓶,它尚未化出神魂,若是出离此处,很可能再是化不出神魂来,会成为残化的死物。”
令如山岳,岂容推诿?观音娘娘不再多言。只见插在瓶口的杨柳枝蔓蜿蜒而下,眨眼间便顺到了柳依面前。
那杨柳枝开言劝道:“依依,莫要违拗观音娘娘的意思了。你的甘露水于苍生关系重大,如何能凭仗你的一己私欲而任意为之?你且快些吧,现下尚且还能二选一。若是你执意不从,惹恼了娘娘,到时候两朵莲都被撤离了此处,那便不知要被丢到哪里去自生自灭呢。”
柳依又如何不晓得其中的厉害?她终是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紧握住杨柳枝蔓,向两朵莲移去。
柳依的心内纠结犹豫,但到底红莲尚且虚弱,若是出离了此处,怕是会凶多吉少。黑莲的神魂已是化形,前往灵山习练,最是百利而无一害。柳依不再犹疑,硬生生将杨柳枝的枝蔓插入黑莲的花蕊处。
那杨柳枝甫一入了黑莲,便拖拽着整朵黑莲往高处而去。并蒂莲的根茎随之无止境地延长,最后于空中消散为无形。
尹轻尘则始终安静地飘在柳依的身旁,他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冷笑。当黑莲彻底出离玉净瓶时,尹轻尘的神魂倏然从瓶内消失。
他们二人就这般被生生分离,竟是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
自尹轻尘离去后,柳依便没日没夜地净化甘露水,并且让自己的识海始终被经文所占满。
这般枯燥的努力也不是毫无益处的。没过几日,甘露池中的红莲突然大放异彩,柳依心中隐隐期待——莫不是轻尘通过红莲回来看她了?毕竟黑红并蒂莲的根茎相连,或许轻尘的神魂能顺着根茎回到此处。
果见,从那红莲的花蕊处飘飘荡荡升起一抹透明的神魂,那抹神魂的眉眼逐渐清晰起来,柳依所有的期待却随之落空。红莲所化的红衣男子,虽是样貌与轻尘极为相似,却到底不是他。
这红莲的神魂是极致的清冷淡漠,和散漫不羁的轻尘,是完全不同的。
柳依出于礼节,连忙收起脸上的落寞,热情招呼道:“我是柳依,恭喜你化出神魂。”
“看到是我,你很失望吗?依依。”
柳依一愣,不解这初相见的红莲为何会用如此熟稔的语气同她说话,他们明明并不相识。
仿佛看透了柳依的心思,那红莲继续说道:“我先前虽未能化出神魂,但神智已开,早已通晓事理。”
听到此话,柳依的脸更僵了,那岂不是她和轻尘作何事,这红莲都清楚明了地看到了?苍天啊!果然她不该沉溺于欲海之中,当真是昏了头。
柳依支吾着背过身去,委实不知该如何接下这话头。
“依依,你该当给我起个名字。”
柳依眼神闪烁,东张西望,完全没有为他赐名的心思,只搪塞道:“你亦可自行取一个,凭心意即可。”
“可你给他起了名字,不是吗?你既然选择留我来陪你,缘何现下又是如此敷衍态度?”
柳依忙扭过身子来,端正了态度:“非我敷衍于你,想必你也看到了,实乃被逼无奈,我才送走了轻尘。我的心情委实不大好。若是非让我赐名予你,那我也只有两个字罢了——无道。这名字你可愿意接受?”
那红莲郑重点头,只称赞道:“此名甚妙,我甚满意。今后有我在你身旁,定不会让你心情不悦。轻尘会的,我亦是会,亦是能让你□□,快活得很。”
柳依忙挥手拒绝,看着无道稚气未脱的脸,柳依越发觉得自己起了坏头,继续解释道:“我和轻尘尚且年幼,才会迷了心智,沉迷于欲海,不懂是非大道。这欲壑难填,万是不能再碰。今后,你只随我日日念诵经文,习练净化之道。定然保你离化出神躯来,不会太久。”
无道摇头:“化出神躯来,于我何用?然后被逼着离你而去吗?我只愿同你一般,做优哉游哉的神魂一抹,不被任何所束缚。”
柳依默然,无声叹道:他的去留,又岂是他自己可以决定的?还不是要听观音娘娘的法旨。只是他到底刚刚化形,天真些许也是在所难免。柳依并未直接点明这其中的道理,将来他总会懂得何为身不由己,何为命由天定。
有个陪伴还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情。自此,柳依的日子过得愈加丰富起来,她将教过轻尘的所有经文和天界各处消息,皆都再传给无道。
只是无道每次都毫无表情,木木地看着她,也没个反应。不像往昔,柳依每说一句,轻尘总要打岔或反驳。这种落差感极其强烈,导致柳依非常不专心,经常没讲多会儿便陷在回忆中出不来。
偶尔柳依会醒悟过来,提醒自己现下是在被龙息强制入梦罢了,这些记忆都不属于她,也从未真的发生过。可是,那些回忆是如此的生动,牵动她的情绪和爱意。
柳依越发糊涂起来,这些当真都是被编造的梦吗?缘何如此似曾相识,仿佛她当真经历过一般?柳依满心的疑惑,到底失了坚定之心。
就在柳依浑浑噩噩地教导之下,无道还是极快地化出了神躯。当他的神躯和神魂相融之时,整个玉净瓶内红光大盛,烈焰腾腾。柳依被红莲包裹在内,亦是看到整个瓶内燃烧的赤色火焰。
这般大的阵仗,如何能不惊动观音娘娘?观音娘娘第一时间便传话到了玉净瓶内:“无道,恭喜你再化神躯。但此玉净瓶内只能存放纯净魂魄,已无法容纳你的神躯。请随杨柳枝速离此处。”
无道却并不搭话,只将瓶内莲火收入体内,然后将柳依的神魂从红莲中放出。
柳依见无道久未回应,心中焦急难耐。天哪,她亲手带大的孩子,怎的一个个都如此叛逆,令人操心?
柳依只得在旁催促:“无道,快随杨柳枝离开此处。将来若有时机,你再回来探望我。或许不久,我也能修得神躯,届时,定会去寻你。”
无道看着柳依的脸,话却是对着观音而说:“不知观音娘娘,要予我何差事?”
观音娘娘略微敷衍道:“你先出离此处,届时再为你派遣职责。”
“弟子才疏学浅,只愿替观音娘娘守此玉净瓶。瓶在弟子在,瓶亡弟子亡,绝不敢辜负娘娘的信任。”
柳依刚想岔过话头,没承想观音娘娘竟是答应了:“我依允你此一重任,但你切记,万不可再以神躯入此玉净瓶内。若是这甘露水被玷污,这牵扯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无道迟疑许久,到底点头承诺:“弟子谨遵师命。”
仿佛生怕无道反悔,那杨柳枝急忙伸长枝蔓,瞬间将无道卷出了瓶外。
柳依仰起头,拼尽全力往上观望。这总是送走身边伴儿的滋味,可当真是不好受。仿似不过昨日,她才刚送走了轻尘,现下又送走了无道。
不过无道离去时,他的本体红莲却被留在了玉净瓶内。观音娘娘并未置喙此事,柳依便也装聋作哑,绝口不提。这最后的一点点牵绊,总该是能予她的吧?
待观音娘娘离去后,柳依方知无道将红莲留于玉净瓶内的妙处。
当红莲的花蕊处传来无道的声音之时,柳依甚是欢喜,她忙飘到红莲的上方,看个不休,果见无道的脸儿出现在红莲内。
柳依忙兴高采烈地回应:“你怎生能在这红莲内显出样貌来?你可也能见到我?”说完,柳依还特意在红莲的上方转了个圈。
无道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柳依犹豫许久,到底还是向无道提出了请求:“你既然已出离了玉净瓶,且是问下轻尘在灵山过得如何?自他离开之后,一直未曾有只言片语传来。”
“无需打听,我已知晓。他如今已不在天界,而是落入了梦渊之界。”
“梦渊之界?那是何处?竟是从未听闻。他可是去那里历练?”
话至此,无道便不再言语。他向来如此,不愿说的便绝口不提。
可这话茬停在此处,简直是让柳依干着急,她声音都带了几分哭腔出来:“你快细细说来听听,他才去灵山多久?怎就这般跑去历练了?可是同其他弟子一起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