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放手》虎鲸呀

90、归去来兮 甘露魂

　　“依依，醒来。”——这呼唤在柳依耳边缠绵了无数遍，终于将她从梦中拖了出来。

　　柳依醒来的那一瞬，便忍不住哭出来。有人轻轻替她擦拭泪水。柳依急忙抬眼看过去，待她看到身旁人是无道时，只觉疑惑不解？她的轻尘去哪里了？

　　这个问题却令柳依心中一慌，她只是做了一个有关轻尘的梦罢了。可那个梦又太过真实了，让柳依觉得她的一生已经在那个梦中结束了。

　　柳依一边胡乱想着，一边沉浸在痛哭中无法自拔。无道将她揽进怀中，轻轻抚拍她的背部。

　　“他到底是谁？”柳依到底忍不住问出来。无道太过冷静了，他似乎早已知道了所有。

　　“他是我的一部分。我的体内有两个神魂。”

　　“但你们两个的性子和样貌，完全就是不同的两个人！”

　　无道不言，当他看到柳依身上所留下的斑斑印记，他就知道轻尘这次已是彻底醒了过来。无道向来不舍得在柳依身上留下丝毫痕迹，即便他偶尔有些莽撞，也只是分寸稍重而已。这一点上，他向来最为克制。而轻尘在床榻上却一向粗鲁又放纵。

　　柳依拽住无道的衣袖，继续逼问道：“将来也要如此次一般，我要轮流面对你们两个吗？”

　　无道看住柳依的眼睛，反问道：“你很抗拒他？你讨厌他？”

　　柳依一下被问住了。刚刚那个梦太过真实了，让她内心突然对轻尘充满了无法抑制的眷恋与爱慕之情。她搞不懂，一个梦而已，如何会对她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

　　无道将柳依的脸捧起，让她的视线无处可逃，他看出柳依的犹疑和逃避，继续追问道：“所以，你并不讨厌他，甚至谈得上享受？依依，何须欺瞒我？你我最是亲密无间。他可是同你说了什么？”

　　柳依摇头：“他只告诉我他的名字，他叫轻尘，是吗？你我成亲之时，当时在场的神魂是你的，还是他的？”

　　“当然只有我的神魂与你成亲。”无道不假思索地撒了谎，他神色丝毫未变。

　　柳依闭目，不想面对无道的审视，“你并未提前和我说过你有两个神魂。我与你相处这般久，竟是从来不知。这般重要之事，你该当提前和我说的。”

　　“我以为他会一直沉睡在我的识海中，没想到他终究冲破了我所下的结印，就这般苏醒过来，也是着实出乎我的意料。依依，我不能把他从我的体内放出来，他一旦出世，这世间必定会彻底消亡。”

　　听到此话，柳依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她扑进无道的怀里，生怕被他看出心内的惶恐。轻尘会令世间走向消亡——这与她所梦到的结局一模一样。在她的梦中，就是因为轻尘的出世，混沌之海泛滥，以至于整个地界被毁于一旦。可是那不是她的梦吗？和现实又有何关系？

　　柳依却并不敢对无道直言她的梦中事，不知为何，因为那个梦，令她对无道产生了愧疚之情，她在梦中对轻尘的深情厚谊，仿佛是对无道的一种真实的背叛。

　　她想一个人静静，没有余力再去面对无道，遂低声道：“我想沐浴更衣。”

　　无道知道柳依需要时间缓一缓，才能接受当下的情况，只得将她抱起，带入屋后的天池所在。

　　甫一入天池，柳依便将头脸没入池中。

　　无道旋即站起身，劝她：“依依，你莫要在天池中泡得过久，这天池虽对神骨大有助益，但是过犹不及，需要缓着补益，否则你颇会吃不消，周身经脉会过于炽热。我先去前殿处理正事，晚些再来看你。”

　　见柳依不答，无道背转过身，将走之际，他到底说出心底的委屈：“依依，你以为我愿意吗？我比谁都希望灭掉尹轻尘。可是他乃混沌化身，毁了他，世间亦要同他一起葬身，万物将会再次归于混沌。我已尝试过许多办法，都逐一失败，唯有我与他合二为一，相互制衡，才能保全你和这世间。”

　　这些话一字不差地传入柳依耳内，她到底还是从天池内钻出，眼前却已然不见无道的身影。她长吁一口气，轻靠在池壁上。她轻抚手腕上的黑珠，突然发现不太对劲，她忙抬起手腕悬在眼前，十颗黑珠竟然少了一颗，现下只剩下了九颗。

　　柳依仔细回想，这才想起她之所以会跌入那个梦，就是在她吃痛时不慎吞入了一颗黑珠后发生的。难道一颗黑珠代表一个梦？无道曾说，已将操控梦渊的那头黑龙封在这十颗黑珠之内，十珠成串，方能结印。那如今只剩下九珠，岂不是封印已破？

　　这事可非同小可，柳依忙从天池内起身，开始手忙脚乱地着衣。她得尽快向无道坦白此事，万一黑龙再次现世，指不定又会操控梦渊吞噬什么！而且，她也不用对无道感到愧疚了，定然是那头黑龙干的恶事，故意颠倒黑白，令她在梦中爱上那个叫轻尘的家伙。

　　这黑龙太过可恶了，柳依越想越生气，感觉自己被那黑龙好生戏耍了一番。她愤恨地拽住腕上的黑珠，用力从她的手腕上拽了下来。

　　没承想，那黑珠脱离柳依的手腕后竟然四散而开，在她的眼前缓慢地飘动流转起来。柳依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慌忙转过身去，径直往前殿冲去。

　　九颗黑珠转瞬连成串，认主一般，飞速奔入柳依的眉心处。那些黑珠甫一侵入柳依识海，便如烟雾般消散。

　　柳依剧痛难忍，双手抱头，一声惊呼后，猝然倒地。

　　柳依口内一迭声地喊疼，然后躺在地上拼命扭动起来。

　　有谁突然在柳依耳边轻声道：“依依，莫喊了，我不动便是了。”

　　柳依以为无道终于赶来了，她忙睁开眼，想要同他说刚刚发生之事。可她刚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却又是轻尘那张脸。柳依心中一惊，莫非轻尘又从无道的识海中跑了出来？

　　可四周白光炽盛，刺眼夺目，并非云霄宝殿。柳依环视一圈，发现上方有一圆形缺口，正插着一根杨柳枝。四周则是白茫茫一片，竟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空旷之地。这里一看便不是天宫所在之处。

　　紧接着，又有不知源头的记忆在柳依的识海内涌起，她的情绪随之起伏，她对轻尘的眷恋与爱意再度汹涌袭来。这时，柳依方才看到她与轻尘都是魂体之态紧咬在一处。

　　魂体本就脆弱又敏感，柳依哼哼唧唧地往后搓挪，轻尘却如跗骨之蛆般紧随而来。

　　柳依忙伸手去推他，颤声说道：“你切莫再动了。”

　　“好，你不动，我便不动。”

　　“可你这般僵持着，我依然很是难受。”

　　“那就多缓缓，我若往外，岂不是就要动了？可你又不要我动，便只能如此僵持着了。你且放宽心，我已在这里设下结界，不要说观音，便是如来都无法窥得一二。”

　　柳依的思绪跟着轻尘的话流动起来，她的识海中随之涌现新的记忆——她与轻尘现下是在观音的玉净瓶内，此刻的她乃是观音玉净瓶内的甘露魂。玉净瓶内还飘着并蒂的黑红两朵莲，而轻尘便是那朵黑莲所化的神魂。

　　这是她与轻尘的第一次，彼此都颇为不适，且都并不懂得其中的门道。只怪轻尘戏弄，说是能按此双修之法，令柳依休得肉身，以便出离这玉净瓶，好去看看外面的大好河山。

　　可谁知竟是这般生疼！魂体本是轻飘不知痛痒，两个魂体相合却无端生出剧痛来，彼此抗衡，却又有说不出的相吸之感。

　　逐渐地，他们的魂魄慢慢适应了彼此的存在。

　　这甘露池就此池底沦为了鱼水之欢处。柳依整日里浑浑噩噩，与轻尘嬉闹无度，这般时光似要无尽绵延下去。

　　突然，一声轻叹传入柳依的识海。柳依一个激灵，猛地识出这是观音娘娘的声音。这声轻叹令她一下羞愧难当起来，想来以观音娘娘的大神通，必然已经猜到他们两个魂体没日没夜地在做何鬼祟之事。

　　观音娘娘发问道：“依依，你可还记得自己在甘露池中修行的意义所在？”

　　柳依被问得羞愧难当，她的识海内泛起她当初的豪言壮语——愿以净瓶甘露水，洒浇一切诸众生。愿修吾身，以此功德，普及一切，皆共成佛道——这些话语逐一浮现于空中。

　　柳依讷讷不答，轻尘突然嗤笑道：“好个迷人心智的道法，不过是叫依依甘愿做出牺牲罢了。”

　　观音娘娘并不理会，只继续对依依一人讲道：“依依，因你这几日的荒唐，你可知潮音洞旁的甘露潭，现下已经混沌污浊成何种模样？”

　　柳依猛然想起这玉净瓶内的甘露水，是与那潮音洞外的甘露潭相连的。往日里，她都会勤勉地净化玉净瓶内的甘露水，只为保持甘露潭的清澈。甘露潭水只要足够清澈，便可以净化众生的业障，驱除贪嗔痴等苦望。

　　当真是色令智昏，直到此刻，柳依方才梦醒一般，她怎生真把自己当做这小小甘露魂，然后还和那家伙一起沉溺在鱼水之欢了？柳依忙生硬地推开身畔的尹轻尘，然后一下便飘入池中央的红莲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