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放手》虎鲸呀

92、归去来兮 梦中梦

　　无道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依依，尹轻尘是为了你而前往梦渊的。那梦渊乃是至纯之神物，最为适配你至纯之神魂，你若成其主，便可借梦渊之能化出神躯。但梦渊也是极度危险之所，会依循魂魄心底的欲望而演变万千，梦境环环相连，永无脱离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你快些说清楚。”

　　“依依，你才是解救轻尘的关键所在。只因你天生拥有神魂，却无实体神躯。而那梦渊同样虚幻无形。若能让梦渊依附于你的识海之中，你便能以识海之力将其困住，反成其主。”

　　一听到破解之法，柳依忙道：“那还等什么？你速速带我前往梦渊。可是，你进梦渊是否同样危险？万一那梦渊放开了轻尘，转而纠缠于你，岂不是你又要陷在其中，脱不得身？”

　　无道点头：“确实如此，我和尹轻尘皆已修成神躯，反而更易被梦渊依附，且是神魂越强大，梦渊依附起来反而越发黏稠。”

　　“这可如何是好？”柳依心急如焚。若无道因救轻尘而困于梦渊，以轻尘的性子定不会返回搭救，她这般催促，岂不是让无道去送死？

　　“依依，你不必犹疑，为你塑神躯亦是我的心愿。这玉净瓶内的甘露水既是你的护佑，亦是你的堡垒。你和它彼此滋养，互为依存。也正因如此，你的神魂越是纯净轻飘，越是永无可能炼化出神躯。而梦渊是同你一般的至纯轻飘之神物，反可成为你神魂的依附之所。”

　　柳依还没来得及接话，突然感到玉净瓶晃动不止，她连忙问道：“无道，怎生如此晃动？你可感觉到了？”

　　“依依，我现在要破此玉净瓶的结界，方能带它离开普陀山。我们要前往灵山的梦魇池，去寻梦渊之神。”

　　“且慢！此事尚需先禀明观音娘娘，娘娘深知我对轻尘的挂念，定会应允我前去搭救。”

　　“依依，你终究太过天真。你可曾想过，她为何非要逼尹轻尘离开此地？尹轻尘又缘何一到灵山便音讯全无，这其中根由，你可曾深思？”

　　柳依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整个玉净瓶骤然一暗，紧接着便天旋地转起来。

　　柳依再度苏醒时，只觉脑中如翻江倒海，记忆纷乱如麻。她像是躺在一艘小船上，晃荡许久才停泊下来。

　　待柳依终于攒足力气撑起身子，这才开始四处打量。她置身的环境十分奇特，房屋由简陋的泥土堆砌而成，三面筑有墙壁，而第四面却空无一物，既无墙也无门，仅有一张长条桌孤零零地摆放在那里。

　　柳依感到浑身绵软无力，头脑一片空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她急忙扶着墙壁，挣扎着站了起来。直到这时，她才惊觉自己竟然能够触碰到周围的物体。她迅速伸出双手，仔细端详，发现它们看起来犹如实物一般。她又用力拍了拍身旁的墙壁，竟也真切地感受到了疼痛。

　　这简直不可思议！柳依向来只能触碰到与她一样的魂体，例如轻尘的神魂，或是玉净瓶内的幻影。然而此刻，她所处的环境以及她自己，都变得无比真实。

　　柳依心内激动不已，踉跄着向屋外奔去。然而，屋外只有两排与她的茅草屋相似的房子，整齐相对排列着，一眼望去，两边都望不到尽头。天空灰蒙蒙的，房屋背后也是白茫茫的一片，淡淡的烟雾在四周若有若无地飘荡着。

　　柳依蹒跚着走到她对面的茅草屋，却看到一女子躺倒在地上。柳依刚要迈进屋子去扶人，这时，远处隐约传来叮咚作响的流水之声。

　　那流水声远远传来，却仿佛突然钻进了她的眉心。柳依的额头猛然一痛，紧接着，一个念头从她的识海中浮现——“这里她曾来过”。这一阵疼痛过后，仿若驱散了迷雾，柳依那原本混沌的识海变得愈发清晰起来。依循识海中的记忆，她知道，无道亦会很快出现在这里。

　　果然，柳依的背后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之声，她忙转身去看，一只墨黑色的巨大炉鼎却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身后。

　　那炉鼎高耸入云，仿佛直插天际，炉鼎底座将地面压出一个巨大的天坑。四散的黑气，正源源不断地从炉鼎上镶嵌的四方孔洞中溢出。那溢出的黑气突然将柳依从头到脚裹挟成一团，然后径直拉入炉鼎之中！

　　进入炉鼎之后，柳依便直接落在一处白色石地上，她仰面朝上看到身旁有一座白色巨塔。柳依双臂微颤，她记得了，轻尘就在这座白塔里。

　　柳依仰面躺在白塔前，任由她的记忆在识海中肆意蔓延。她被这场捉弄气得浑身发抖。正是这该死的梦渊之界，自从他们三人跌入的那一刻起，便封印了他们原本的记忆，致使他们陷入厮杀，缠斗不休，亦是痛苦不堪。

　　突然，空中猛然裂开一道缝隙，无道从中闪身而出。他手持由黑簪化成的利剑，缓缓从天而降。

　　往事继续重演下去。

　　柳依看着无道不断趋近，心中大痛。就在此时，一股大力猛地将她往前一推，直直将她送到了无道那锋利的剑尖前。无道来不及收势，利剑瞬间狠狠刺入柳依的胸膛，令她刚刚获得黑色心实顿时四分五裂，化为齑粉。

　　柳依的躯体也随之开始消散，化作虚无。在她即将彻底溃散之际，她转过头，终于看清了身后的轻尘。

　　在她身后，轻尘正微微撇着嘴，脸上虽挂着笑容，却未达眼底。

　　不过一瞬，柳依溃散的身体重又化作一摊水，往空中卷曲着奔腾流淌。周围突现黑色的镜面碎片。一旦触碰到这些镜面，镜面便会立即凹陷下去，迅速形成一个个独立的空间，宛如囚室一般。

　　柳依一直在虚空中漂浮着，而黑仔们的哭声在镜面外此起彼伏。她试探着向镜面冲去，没想到竟轻易地冲了出去。

　　镜面外的水里却漂着各种骷髅，有的甚至是刚刚腐烂没有多久的肉身，也有半死不活活的鬼怪。但凡有气息的活物，或彼此残杀，或自缢般勒紧脖颈，或以刃相刺。更有甚者，僵立原地，抽搐嘶吼。

　　柳依知道，这里是雾魇境了。低下头去，有火红的岩浆正在蚕食着池底的结界。结界下方的木屋上正站着一身黑衣的轻尘。

　　柳依忙往池底漂浮，待她穿过结界之时，她竟然恢复了人形，然后从一个水潭里站起了身。

　　柳依转过身，看到四周尽是形态嶙峋的白色峭壁。峭壁越往上收口越狭窄，仅在顶端留下一道细微的缺口，透过这道缺口，隐约能够窥见外面绿意盎然的枝叶。洞顶处漏下的阳光打在洞底的水面上，泛起黑色的粼粼波光。

　　无数颗黑色卵蛋正窝在水潭下，它们堆叠着摞在一起，将一颗黑色的巨蛋托于水面之上。柳依将脸贴在那颗黑蛋之上，低声轻唤道：“轻尘，快来见我。”

　　就是这一声轻唤，突然引来一股滚烫岩浆，将柳依和那颗黑蛋都冲入了岩浆之中。

　　柳依在岩浆之中漂啊漂，然后她听见自己竟然轻声哼唱了起来。待她唱歌的那一瞬，周围瞬间变为漆黑一片，她看不到任何东西，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她只是觉得快乐，所以一直不停地哼唱着，为自己的圆满而歌。

　　突然有轻叹声一再传来。

　　这一声声的轻叹，似乎击穿柳依最后的一层识海。柳依忆起，原来她与他们竟是在这片混沌之中初次相逢。

　　随着最后一层记忆的复苏，柳依突然感到一阵急速下坠的晕眩感。

　　黑暗逐渐消散。

　　柳依作为这浓重黑暗中的一抹亮色，继续哼唱着向下坠去。在她身后，混沌主神紧紧追随而来。

　　天空中猛然炸出火红色的光焰。

　　红色火焰如锁链般紧紧束缚住黑色混沌，一红一黑，相互纠缠，骤然间双双绽放成巨大的红黑并蒂莲。

　　柳依在炽热的高温和一片混沌中，终于恢复了意识。

　　柳依睁眼的瞬间，便看到无道，亦或是轻尘正注视着她，他的眼神充满探究：“依依，你可有何不适？你已经昏睡了许久。”

　　柳依望着眼前之人，不知现在的他是无道还是轻尘。她的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她只轻轻摇头，拒绝回答他的问题。她还不知该如何去面对他们。

　　身旁的人伸出手，轻抚柳依的眉心，直白说道：“没想到依依竟这么快便忆起了所有。我就说那头傻龙怎会乖乖蜷缩在你的腕上，原来是蓄谋已久。那朵黑莲的本体已与梦渊融为一体，他们合二为一，这才令你拥有了一具永生永世不死之神躯。”

　　柳依闭目，知道这般说话的定是无道无疑了，她轻叹一口气，继而问他：“无道，你和轻尘这般共用一体，你又可愿意？”

　　无道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们本是一体，现下不过是复归原位罢了。只有如此，将我们的本体分隔，神魂相融，眼下的界才能稳定地存在，而你也才能一直留在我的身边。若是界塌，即便你不死，但是亦无法如眼下这般温软地躺在我的身边。就算是他，也是愿意如现下这般。”

　　柳依不语，她也不知道这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一桩。只是她夹在他们两个中间，委实难熬了些。

　　无道反而追问道：“依依，你可是不欢喜？那你想要谁，常伴你左右？你又可能选得出来？”

　　柳依尚未回答，无道就接过了话茬：“当然，你也无法做出选择。你太过偏心，所以我也不准你再去选择了。我们三个就这般永生永世纠缠在一处，再无分离之日。你也不必纠结了，这可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言语并不重要，无道真正渴望的并非柳依口中说出的任何话语。他终于按捺不住，俯下身来，将柳依牢牢地压在身下。他无声地叹息着，将完整的柳依拥入自己的怀中。这一刻，他究竟等待了多久？

　　很不喜欢这突来的亲热，柳依不由得抗拒起来，在她心里始终是把无道当作晚辈的，即便曾经帮他疏解，也只是为了缓解他的痛苦。她从未想过会与无道如此亲密无间。

　　柳依身上的衣裙却骤然化作细长的布带，紧紧缠绕在她纤细的双臂与双腿之上，束缚了她所有的挣扎与抗拒。

　　无道身上的黑衣随着他的动作飘落，层层叠叠地摩挲在柳依的身上，激起一阵阵细密的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