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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归去来兮 梦中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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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的男子笑容未停,他双手轻柔地捧起柳依的脸,温声低语道:“我的好依依,你可记住了,我是轻尘,是你的夫君。”
“你胡说!同我成亲的是无道。我根本不认识你!”柳依脚踩床榻,想要抽身而出,可是她的双腿早已绵软无力,犹如鱼儿在干涸之地,只是毫无用处地挣扎罢了。
轻尘的眸色渐深,那被长久压抑的欲望如决堤之洪,终究冲垮了他的理智防线。他将柳依紧紧禁锢,而后渐趋癫狂。他也想要柔情蜜意一些,可柳依偏要火上浇油,这如何能怪得了他?
柳依所有的挣扎都无济于事,到最后连呼吸都变得奢侈起来,她感觉自己马上要被生吞活剥了。柳依紧咬唇瓣,一丝声音都不肯泄出。却到底太过难耐,这男子好像对她的每一寸都异常熟悉,总能把她抛到欲海的巅峰之处。
柳依又羞又愧,控制不住地想要叫出声来。她转头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腕,却在无休止的颠荡中一个不小心,将她腕上的黑珠给咬下来一颗。
那黑珠入了柳依口中,宛如糖块般刹那间消融殆尽。随后,剧痛突然从眉心处传来,仿若被一棒击碎了头颅,柳依头一歪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虽已不再感到疼痛,柳依却仿似入了梦一般,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却完全无法感受到外界。
终于,有呼呼的风声传入耳中,有谁在柳依的耳边正唤着她。
柳依却压根不想睁开双眼,去目睹自己受辱的场景。可是有人一遍又一遍呼唤着她的名字:依依,依依,依依。。。
柳依烦不胜烦,这陌生男子如何知晓她的名字?还称呼得如此亲昵,柳依根本不认识他!这家伙还不停在那里呼喊,还一声比一声焦急,他要是少折腾一些,她就死不了。
柳依到底不耐烦地回道:“好了,你莫要叫了,我还没死呢。”她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好像正趴在谁的背上?
耳边持续传来海浪与海风交织的声音,柳依满心疑惑,这才缓缓睁开双眼。刹那间,海风如重锤般拍进柳依的识海,深埋心底的记忆纷纷复苏。
柳依猛然回头,目光落在身后汹涌袭来的暗黑海水上,刹那间,她想起了在凡世时,母亲和无数人族正是被这片呼啸而来的黑海所吞噬。然而,柳依的记忆中分明是自己孤身一人,拼命地向前奔跑,并没有谁背着她如现下这般奔逃。
背着柳依的人突然转过头吩咐道:“依依,你莫要回头,紧紧趴到我的背上来。”
柳依心中猛地一惊,这不正是在床榻上顶替无道的那个陌生男子吗?为何他会在梦中背着她一路狂奔?不过,现下应当只是个梦,但柳依可不想在梦里还和他纠缠不清,她使劲扭动着身子,试图从他背上挣脱下来。
那男子力气却着实大得惊人,紧紧地箍住柳依的腰腿,叫她根本动弹不了。他亦是愤恨不已,边跑边大声喊道:“依依,我知你恨我给你带来这些不幸,可我亦是无能为力!这些黑乎乎的玩意儿,当初在海里便一直对我紧追不放。可我如何知道它们的威力会如此了得!竟能追我至此!”
“什么?你竟然说这黑海是跟着你一起来的。你这个该死的混蛋,还我母亲!还我全族人的命!”柳依悲愤不已,一边挣扎不断,一边不停捶打那男子的头和背。
那男子好似不知疼痛一般,丝毫不做避让,任由柳依拍打,只管撒开双腿一路向前狂奔。
柳依简直无法理解他的行为:“你还跑个什么劲儿?你怎么可能跑得过大海!我马上就要死了,你赶紧放我下来,让我痛痛快快地去死!”
那黑海仿似应和柳依的话一般,一个大浪炸起,直将他们二人卷入其中!
柳依一声大叫,随即紧紧闭上双眼,心中暗道这噩梦总算要结束了。然而,海浪与海风的呼啸声始终在她身旁萦绕,却丝毫没有触及到她。柳依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可海水始终没有将她淹没。她缓缓睁开双眼,这才发觉自己正被紧紧地拥在那男子怀里。柳依急忙挣扎起身,竟如受惊的小鹿般从他怀中蹭了出来。
柳依慌不择路地向后退去,直至退无可退才停住身形。这时,她才发现他们正被包裹在一个椭圆状的东西里,是刚好容下他们的大小,且还不停放出暗黑的光来。
那男子似是力竭,背靠在另一侧,双眸却死死锁住柳依。
柳依回首望向他,“轻尘”二字自她识海内浮现,旋即,难言的酸楚在心底蔓延开来。柳依竭力回避这莫名之感,于是垂首问道:“这里是哪儿?”
那男子低声回道:“自我那次跌入大海之后,这朵黑莲便会自发冒出来护我周全。”
“可我无需被保护,你将这黑莲打开,让眼前一切尽快了结。这些,只是个梦罢了。”
“依依,你记住,只要我活一天,不论是上天还是入地,你永远都不可能离我而去。”
柳依还想反驳,却发现她的身体瘫软下来,瞬间,她便无力地侧身歪倒在一旁。
轻尘扑上来,可他刚碰到柳依的手臂,她的手臂便一下化作了黑烟,随后缥缥缈缈地消失在原处。目睹此景,柳依反倒笑了,如此甚好,看来她马上就要化作黑烟,从这噩梦中逃脱了。
轻尘再不敢动,愣在原处不知所措。
吞噬的速度并未就此放缓,紧接着,柳依的双脚、双腿、肚腹、胸膛、脖颈依次化为袅袅黑烟消散。
轻尘怒极反笑,没一会儿,他开始大喊大叫,不停捶打黑莲的花瓣。
柳依不觉疼痛,看到那男子那般痛苦,她本该觉得解气,可是她的眼前却晃过一张婴孩的脸,柳依笑着脱口而出:“轻尘。”
这话一出,柳依清透的魂魄在黑莲中飘荡而起。
有源源不断的画面在柳依的识海内激荡——她在沙滩捡到轻尘和无道时的初相识,他们在洞窟相依为命的那些时日,她将轻尘和无道抚养长大的艰辛和满足,轻尘落海后的极致痛苦,及至最后一切的覆灭。这一切如过眼云烟般逐一在柳依眼前浮现。
柳依低下头,垂眸看向黑莲内疯狂的轻尘,她的心内再无任何厌恶之情。她怎会讨厌轻尘?她对轻尘永远都只有怜爱之情,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即使他做错再多事情,她都只会责怪自己教导不周。
此刻的轻尘却并未留意到柳依眼中的变化,他双眼乌黑,看着柳依越发透明的魂魄,已几近崩溃。
柳依刚想安慰轻尘,黑莲外却突然传来一声嘹亮如钟的声音,那声音问道:“这混沌滋味,主神可已晓得其中利害?”
轻尘突然大笑不止,眼中流出浊黑的泪水,反问道:“这一切可是你做的局?这暗黑难缠的玩意儿,可是你拿来戏耍我?”
“主神将自己一分为二以作创世,前尘往事便就此彻底遗忘了吗?您所追随的“太初元灵”,她亦是无法承受混沌的侵蚀之力。您从黑莲的封印中脱出,混沌之力便必然要泛滥。如今,地界已被混沌所彻底毁灭。若是您再放纵下去,天界必然也会被混沌所侵蚀,届时,一切又将归一于无。”
轻尘低声嘶吼,他的肉身眨眼间崩碎,他化出的魂魄污浊不已,他将柳依透明的魂魄裹紧到自己污泥般的魂魄里,却依然无法阻止柳依的魂魄越发透明且轻飘。
柳依伸出手去擦拭轻尘脸上的污泥,想要看见他的双眼,可那污泥愈擦愈黑,愈擦愈浊。柳依伸手紧紧环住轻尘的脖颈,她的心里很疼,又无泪可流,无痛可解。
柳依一再重复道:“轻尘,醒过来,这只是个梦罢了。”
黑莲外突然传出震耳欲聋的大笑之声:“不愧是太初元灵,到底最为通透。主神若是如您一般通透,就不会让这地界惨遭此等迫害。主神只要将神力再次收入黑莲之内,我再以佛珠加持封印,便可保太初元灵的真魂完好如初。”
轻尘回问:“就凭你?”
“我等佛气当然比不得主神的先天之力,可是您的分身亦在此处,两股力量彼此制衡,混沌之力必然可再次收拢。”
轻尘缄口,以示默许。只见一缕佛光窜入黑莲之内,将柳依紧紧锁入佛光之内。
轻尘静静地凝视着柳依,而后将那暗黑色的海水如饕餮般疯狂地吸入黑莲之中。海水于黑莲内奋力上涌,朝着柳依所处的佛光掀起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一团赤焰从黑莲的根茎处窜入,将暗黑色的海水转为熊熊燃烧的火焰,须臾之间,涌入黑莲内的海水尽皆被赤焰蒸腾成滚滚黑气。刹那间,黑气与赤焰于黑莲内激烈搏杀,纠缠得难解难分。
柳依身处佛光之中,本是心急如焚,然而那佛光恰似春风拂面,暖人心扉,渐使柳依忘却周遭一切。她于佛光中缓缓躺下,蓦地展颜一笑,旋即轻声哼唱起来。
太初元灵的歌声一出,黑莲内的黑气和赤焰都立时安静下来。黑莲和红莲的根茎缠绕在一处,却是越发和谐的状态,犹如返璞归真,一切仿似回到最初的宁静之地。
太初元灵驾着佛光从黑莲中一跃而出,跟着如来佛祖的指引入了一只玉净瓶。随后,黑红两朵莲亦是痴迷地涌入玉净瓶之内。
如来佛祖朗声大笑,用佛珠结印,就此封住玉净瓶的瓶口。
柳依半梦半醒看着一切,一会儿是梦中人,一会儿又是梦外人,却总也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