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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霉运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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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奇是在一片“醒醒,醒醒”的吵嚷声中醒过来的,他躺在地上,睁开眼看见福翠,不知自己到底是做梦呢?还是做梦呢?再看见福翠旁边嬉皮笑脸的卷头发胖脸大叔,真希望自己是做梦!
福翠凑近一点,问他:“你好些了?”
秦奇晕头转向地坐起来,眼角瞄到那鬼,赶紧扭开头。
福翠“噗嗤”一声笑了:“秦奇,你怕鬼呀?”
秦奇不说话,眼神有点发直。
福翠又说:“秦奇,你别装了,我知道你看的见。”
秦奇从没见过这么讨厌的人,非逼着别人看鬼,而且,她怎么知道他有阴阳眼的?
福翠说:“秦奇,你转头看看,他姓上官,是个好鬼,不害人的。”
听见“鬼”字,秦奇打个哆嗦。
好鬼?他还是好人呢,青天白日的,凭什么让他遭这罪?
福翠又说:“秦奇,你再不说话,我可走了?”过一会儿,“我真走了?要不让上官和你谈……”
秦奇一把抓着她胳膊:“不许走!”
这一下用力太猛,大概把福翠抓疼了,她甩脱他,忍不住抱怨:“好好的说话,做什么动手动脚的。”
秦奇心里冒火,老子倒了八辈子的霉,跟你动手动脚!
嘴上却说:“你不许走!”
福翠点头:“好,不走,可是你不许再装看不见了,好好的听我说话。”
***
所谓“说话”,其实是通知。
——合同已经签了,立即生效;
——因为是兼职,工作时间不固定,除非紧急必要,一般来说比较宽松;
——薪水方面,按小时计费,也不固定,每月大概三到五千,福利可以商量;
——有什么疑问,秦奇可以提出来,能解答的福翠一定解答。
秦奇说:“你,你先让他出去。”
屋子里没有别人,也没有别的鬼,胖脸大叔嘀嘀咕咕地不情愿:“我不出去,凭什么让我出去。”
跟着向前一晃:“秦兄弟……”
秦奇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向后一躲,脑袋重重磕在墙上,身子一歪,又晕过去了。
***
上官凑近看看,指着说:“小翠,怎么办?”
福翠有点为难:“我也不知道。”
上官出主意:“要不,给他泼点水?”
福翠想了想,觉得这办法可行,起身到厨房里斟了一杯水,对准秦奇,正要一下子泼出去,上官拦着她:“你先泼一点试试。”
福翠用手接了点水,洒在秦奇脸上,一人一鬼齐刷刷盯着,半晌过去,秦奇没什么反应。
上官说:“再泼点。”
福翠想起来:“你先藏起来。”
上官不高兴:“为什么我要藏起来?他明明能看见我,我……”
福翠拉长声音:“上官——”
上官捂着耳朵:“好吧好吧,我藏起来就是了。”
“了”字刚出口,福翠唰一声,半杯水全倒在秦奇脸上,秦奇一个激灵,咳嗽两声,终于醒了。
***
再次醒转,秦奇发现那鬼不见了踪影,福翠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正目光灼灼盯着他,见他醒来,问他:“你醒了?你真醒了?”
秦奇不吭声,慢慢坐起来。
福翠搀他坐在沙发上,自己也坐下,抽纸巾给他擦脸,跟着摇了摇头:“秦奇,我真是高估了你的胆量。”
秦奇低声嘀咕了一句,福翠凑近问:“你说什么?”
秦奇全身都紧绷起来:“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福翠认真想了想,嫣然一笑:“我呀,我是鬼。”
秦奇目光向下,没看见影子,声音有点不稳:“我……,我下午两点,有个案子需要上庭,很重要,可不是走过场,我是控方的代理律师,必须……,必须出庭。”
福翠说:“必须出庭?”
秦奇强调:“必须出庭!”
福翠头一歪:“可惜,你去不成了。”
秦奇心里一惊,以为她脑袋要掉下来,过了一会儿,见她好好的没事,这才问:“你这话,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现在霉运当头,除了桃园里,哪儿都去不成。”
“霉,霉,霉运当头?”
福翠学他:“是呀,霉,霉,霉运当头。”
秦奇问:“什么意思?”
福翠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秦奇呆了一呆,忽然回过神来,用尽全身力气一跳站起,大声斥责:“胡说八道!”
福翠也不见怪,跟着站起:“秦奇,你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
秦奇道:“你说。”
眼睛却已扫到大门,福翠刚说了一个“你”字,他已飞快冲过门厅,用力一握门把手,房门开了。
福翠叫他:“秦奇……”
秦奇转头,见她原地站着并没有追出来,急忙一步跨出,跑出楼门之前,听见屋子里挂钟发出报时,恰好十点四十五分。
***
上官从福翠背后现身,望着洞开的大门,失望地叹了口气:“小翠,他走了。”
福翠说:“没关系,他肯定会回来。”
“真的吗?”
“当然真的,乔治的占卜什么时候出过错?”
提起乔治,上官是服气的,只不过——
“小翠,你说乔治为什么非得吃香蕉呢?吃别的不行吗?比如樱桃,或者芒果,芒果比香蕉好吃多了,我就……”
福翠好笑:“你就怎样?你能吃吗?”
上官笑嘻嘻扮个鬼脸,福翠一转头,他又嘀咕:“明明就是芒果好吃的多……”
***
一口气跑出桃园里社区,秦奇气喘吁吁地停下,这一下跑的狠了,嘴里一股铁锈味,正想找个超市买水喝,忽然想到,还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好,一招手,恰好一辆出租车开过来,秦奇几乎是窜上去的,冲司机吼:“去环球大厦,快点!”
车子启动,速度愈来愈快,距桃园里越来越远,秦奇回头看看,终于长出一口气,定下神来。
他后脑疼的要命,额头也疼,眼皮也开始跳,只得靠在座位上,闭目回想刚才一番奇遇。
想想真是纳闷,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他到底是真见鬼了?还是遇上两个神经病?
以他数年的律师从业经验,神经病的可能性大些,因为很少有鬼这么死缠烂打,尤其那上官……
手机铃声响起,秦奇接听,对方说:“你是车牌号三五六九的车主吗?”
秦奇答:“我是。”
对方说:“是这样,我是物业,你的车泡水了,你最好赶紧回来一趟。”
秦奇说:“什么?”
另一个电话这时打进来,秦奇看见“老头”的名字,赶紧切换。
“老头”声音严肃,不容他说话:“小秦啊,你下午的案子……”
秦奇立刻说:“您放心,我这边已经往回赶了,下午的案子绝对耽误不了。桃园里这边有点特殊情况,我回去立刻跟您解释,我……”
“老头”打断他:“小秦,我的意思是,下午的案子我已经交给小郑了,你也不必着急赶回来。你之前辛苦了,好好的休息两三个月,就当放长假了。”
秦奇吃了一惊:“您说什么?”
“老头”说:“先这样吧。”挂断了电话。
原先的电话被切换回来,里头的声音说:“喂喂,你听见没有啊?你赶紧回来一趟,你……”
秦奇按断了电话,两个劲爆消息接踵而至,让他一时不知该信哪一个。
司机大概听到一点电话的内容,问他:“还是去环球大厦?”
秦奇点了点头。
司机默默开车,一路无话,不久到了目的地,秦奇扫码付钱,不知怎么,总显示错误。他无奈之下给了现金,下车走进大厦一楼,在大厅长椅上坐下。
这时快到中午,往来进出的人不少,有律所同事对面走过来,秦奇正要起身说话,对方好像见了鬼般,转头一溜烟走了,把秦奇僵在当地。
工作有年,职场不是白混的,秦奇明白同事的想法,可又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喘一口气,定一定神,想了想,拨出同事小郑的电话。
小郑放低声音:“你在哪儿?”
秦奇说:“我在楼下,到底怎么回事?”
小郑惊讶:“你不知道?”
秦奇问:“知道什么?”
据小郑转述,上午秦奇走后不久,老板接到一通电话,很快便面色铁青的从办公室出来,宣布秦奇所有工作暂停,无限期放假,复职时间待定,至于原因——
“你也别怪‘老头’,谁让你不走运呢。你昨天那件案子,离婚案,那个渣男丈夫不服气,他表姐夫的干哥好像是扬天实业的二老板,咱们律所一年从扬天拿多少顾问费你总知道,你……”
扬天实业!
秦奇心里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这真是非战之罪,不过幸好是表姐夫的干哥,还是二老板,过上三五个月,等对方消了气忘了这事,大概率能不了了之,只是,眼下却怎办好呢?
他问小郑:“‘老头’在不在?”
小郑说:“在是在的,不过我劝你先别找他,你以为这事他不生气?他让你休息,你就好好休息,这不是大事,也不是急事,你这时候找他,他正在气头上,除了让你吃瘪,还能怎样。”
这是实话,秦奇没法反驳,其实道理他也明白,只是觉得冤枉,一口气堵在心里,不上不下,又发作不出,着实气闷。
小郑安慰他几句,挂断了电话,秦奇无班可上,猛然想起自己泡水的汽车,忙跑出环球大厦,往家里赶去。
***
事实证明,“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真是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智慧结晶。
十一点五十分,秦奇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区,立刻发现他汽车之所以泡水,是因为小区里下水管道发生故障,导致一大片区域被淹,而他汽车停驻的位置,好死不死的,距离故障管道最近,也就是说,他车子的损毁情况最严重。
与此同时,同一小区的南边,一户人家发生火灾,火情不大,消防员飞速赶到灭火,没有人员伤亡,但房子暂时不能住了,而这户人家,好巧不巧的,正是秦奇的房东。
房东张叔愿意倒贴三个月房钱,给秦奇两天时间,请他找地方搬家,“总不能让我老婆儿子一直住在旅馆里。”
的确不能,可让秦奇怎么办呢?
事已至此,他长叹一声,自认倒霉,先给保险公司打了电话,又忙忙回家,一边收拾行李,一边上网预订酒店。
五分钟后,秦奇惊讶地发现,他名下所有的银行卡都被停用了,客服礼貌周到,声音甜美:“请您拨打……”
秦奇简直欲哭无泪,一瞬间有种衰神附体的感觉——就算有人要报复他,也做不到这么绝吧?
想到福翠说的“霉,霉,霉运当头”,秦奇气不打一处来,他找出手机里福翠的电话,拨出去,打算恶狠狠吵上一架,谁知电话刚一接通,秦奇尚不及说话,福翠的声音已经传来:“秦奇,你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