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么么啾

3、第 3 章 祖母气急怒

　　关子衿在百香楼闹了一通，现下站在镇国公府的门前犹犹豫豫不敢进门，九节和灵宝回来就看见小姐站在门前长吁短叹。

　　“早知如此，何必强出头”，九节心直口快，“不过几句口舌之争，我听说最近京城里讲世家秘闻的先生多了去了，都没人管的。”

　　“你少说两句”，灵宝向九节使眼色，“你没看小姐已经知错了。”

　　关子衿不语，低着头在门前转来转去，还不等她想出什么主意，国公府的大门突然就开了，老夫人身边的凝翠姑娘站在门前：“大小姐，老夫人让您去佛堂找她。”

　　“佛堂？”关子衿心里更慌了，有印象起，祖母只在祭祀的时候才让她进佛堂里给列祖列宗上柱香，然后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里面，诵经念佛一整日才会出来，每次出来之后，祖母的心情都很低落，就连祖父也连连叹气，所以祭祀的日子，是关子衿最讨厌的日子。

　　“凝翠姐姐，祖母她，真的这么生气嘛，我不就是使了一下鞭子嘛”，关子衿使出百用百灵的撒娇招数，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无辜地看向凝翠，她缠着凝翠，希望凝翠能告诉她一些内幕，总不至于现在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

　　凝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以往这个时候都会笑着道“小祖宗，真是服了你了”，可这次凝翠却面色凝重，什么也不肯说，只推脱说：“老夫人会告诉你的。”

　　关子衿套话无门，只寄希望于祖父早日访友归家，解救她于水火之中。

　　到了佛堂，关子衿推门而入，老夫人背对着她，一言不发，手里的佛珠一颗接一颗地捻过，越捻越快，越捻越快，看得关子衿心里惶恐。

　　她想着，不管什么事，先认错总是没错的。

　　她赶忙跪在垫子上，低声说道：“祖母，我错了，我不该拿鞭子吓唬人，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女红，认真读书，不再闯祸了”，说罢，还怕祖母不相信，赶忙举手发誓，“我对列祖列宗起誓，真的”

　　老夫人闻言，回头看着她，是关子衿看不懂的目光，缓缓道：“不，你还不知道错。”

　　“子衿，咱们家的故事，你都听别人说的差不多了，现在祖母给你讲个祖母的故事吧”，老夫人虔诚地看着那些牌位，缓缓开口，

　　“我父亲也是个武将，他与你祖父的父亲是生死之交，从小就定下了娃娃亲，”老夫人缓了缓，像是回忆什么，接着道：“我现在还记得他教我舞鞭弄剑，教我保家卫国，”

　　“所以，当他死在战场上的时候，我虽悲痛欲绝，但也觉得他得偿所愿，”

　　“祖母，”关子衿觉得今日的祖母很是奇怪，她感到有些沉重，喘不过气来，

　　老夫人摆摆手，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我还有两个兄长，我以为他们会陪我过完这辈子，但是世事难料，在护送赈灾银两的路上也没了，十年前，就连我唯一的儿子和儿媳也战死了，这些年我时常在想，如果我们家不是武将，虽不能大富大贵，但必然是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的，”老夫人的声音听起来甚是沧桑无奈，“子衿，我这辈子一直在面对别离，我只剩下你祖父和你了，人老了，也是真的怕了”

　　“所以，子衿，”祖母突然厉声道，“我一直教导你要贤良淑德，要温婉柔和，我不许你碰兵器，不许你阅兵书，我要你有个小姐该有的样子，不要像我一样，你懂么”

　　“可是，这也不是武将的错啊”，关子衿不敢大声反驳祖母，只敢小声说道。

　　祖母紧紧盯着关子衿，说道：“我要你发誓，从此以后绝不习武”

　　“祖母！”关子衿尖声喊道，

　　“慧娘，这又何必呢！”门口传来祖父的声音，他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只是这次祖母铁了心要管教她，连祖父的情分也不看，匆匆留下一句：“跪到从了为止”便拂袖而去，看也不看祖父一眼。

　　关子衿看向祖父，祖父却捋了捋胡须，替她掩上了门，“乖孙女，你也好好想想，你祖母说的也不无道理”，说罢就追随祖母去了。

　　关子衿：我真不该寄希望于祖父会帮我......

　　......

　　德如园

　　老夫人想着往事，正在窗前抹泪，凝翠这些丫鬟正不知如何劝慰，老将军挑帘大步进来，摆摆手让她们都下去了。

　　老将军也不开口劝慰，只是站在老夫人身旁递帕子，湿了一张再递一张，如此几次，老夫人也哭累了，她拂了帕子，端坐在茶几边，也不言语，只偶尔斜睨几眼老将军，老将军无法，只得投降坦白：“子衿的鞭法是我教的，背着你，实属不对。”

　　“来来来，慧娘，喝杯茶，消消气，”老将军还端了杯茶至老夫人眼前，鞠躬递上，既是赔罪又是哄人，

　　老夫人瞪了一眼老将军，忍不住嘴角翘了下，又压下去道：“我就知道是你，子衿这孩子，在我面前一向乖巧，府里更不会有人敢教她鞭法，老爷，我们说好的，不让她碰武。”

　　说到这里，老夫人也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我霸道，我只是想，换条简单的路给她，这世间，若与旁人不同，注定要背负更多。”

　　听到这话，老将军也正色起来，“慧娘，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何必强求，子衿这孩子，既有他娘的聪慧，又有子镇的天赋，她喜欢学武，又怕你不开心，总是悄悄地躲在旁边看九节，灵宝练功，”

　　“那日我回府，看见她模仿着练，那时候的她才几岁啊，小小的白嫩团子一般，却有模有样的，我这才起了心思教她，严寒酷暑，她都坚持下来了，是真的喜欢啊。”。老将军想起关子衿小时候，带上了一丝笑意。

　　老将军又拍了拍老夫人的手，道：“近年来圣上办了多少荒唐事，如今身子骨也不大好，这京城，怕是要乱了，学些武也好。”

　　老夫人闻言，也放下茶，看着窗外姹紫嫣红开得正艳的月季，喃喃道：“但愿，子衿能平平安安就好。”算是默认了她去学武。

　　“不过这事，该罚还是得罚。”

　　“是是是，夫人说的是。”

　　......
　　佛堂

　　夜半寂静，只有些蛐蛐不甘寂寞，不停地叫着，倒显得佛堂不那么可怖。如水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照在佛龛前小小的身影上。

　　关子衿实在无聊，慢慢地开始回想起祖母的一番话，她在想，祖母说的是否有理。

　　次日天刚蒙蒙亮，老夫人就遣凝翠扶小姐回房休息，凝翠本以为小姐会睡得东倒西歪，没想到关子衿笔直地跪在佛龛前，炯炯有神，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发现，凝翠有一瞬间觉得小姐长大了稳重了。

　　只一瞬，关子衿看见凝翠，就跳了起来，凝翠摇头，还是小孩心性，关子衿拉着凝翠，笑得开心，拉着她直往祖母的院子里去。

　　“祖母，祖母，我有事情想与你说”，老夫人隔着老远就听见了关子衿清脆的声音，

　　“这孩子，不休息休息，又要闹些什么”，虽是这样说着，但还是赶紧着人添椅加筷，

　　还未等侍女挑帘，关子衿就自己撩了帘子进门，正欲说话，看见祖母脸色微沉，立马收敛了性子，双手下握摆于身前，也不敢迈大步，只小步向前，规规矩矩行了礼，方才缓慢落座，关子衿偷偷觑视祖母，见祖母并无责备之意，方才试探道：“祖母，先用些膳食，孙女的事过后再说。”

　　老夫人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样子，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只恨恨虚点了她一下，道：“吃饭吧”

　　关子衿小口小口吃着饭，又分了一分心思想着过会该如何和祖母说自己的心思，倒显得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老夫人看着她，自家漂亮活泼的孙女和身后争奇斗艳的花朵自成一幅美景，真是无忧年岁啊，子衿，祖母只希望你这辈子都能这般无忧啊。

　　子衿跪了一夜，也想通了许多事情，兴奋之间，还不觉得饿，这一见饭食，都是她爱吃的，也勾得馋虫大动，吃得正香。

　　“祖母，”饭后，关子衿乖巧地依偎在老夫人的膝头，踌躇着开口：“祖母，您的话子衿都记在心里，只是子衿觉得，若人这一世，能活得明白，不成为庸碌之辈，便是值得的，朝闻道夕死可矣。况且前人之路和子衿之路，是不会相同的，就算这世间诸人都选了同一条路，风景也大为不同，若是因为前人，便不敢踏出一步，那这人生一世，便留下诸多遗憾，实在不甘心。”

　　关子衿站起身，后退一步，站得笔直，直视着老夫人审视的目光，也不躲闪，目光坚毅，老夫人看着她，好像看到了这些年，父兄，子镇，姚青，一一从眼前闪过，一滴泪悄然划过，说话间，老夫人闭上眼睛，不忍看她，

　　“罢了，罢了，祖母只有一句话，你选的路，要走下去，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关子衿眼神闪闪发亮，一扫疲惫忐忑，整个人自内而外都活泛了许多，她缓缓弯腰，双膝着地，庄重地向着祖母行了一记大礼，

　　“子衿必会走得顺稳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