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么么啾

4、第 4 章 忆与知己初

　　关子衿跪了一夜，想了许多，方才不觉得乏，和祖母说完这些话后，只觉得心里放下了块大石头，一下子轻松许多，很快就有了睡意。

　　她从祖母那告辞之后，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只想洗个热水澡，往自己的大床上一躺，会一会周公。

　　九节，灵宝早早就烧好了水，等着她回来了，关子衿坐在桶里，松松疲乏的筋骨，问道：“我被罚跪了一整夜，怎么你们什么事也没有？”九节闻言，苦着脸说：“我们也很惨，被老夫人发现偷偷带着你出去，被罚抄书呢，最讨厌读书了，写得我手都酸了，比练鞭子还辛苦。”还把手伸到关子衿的面前诉苦：“你看看，你看看”，灵宝笑着打掉她的手道：“下次，我们可不敢带你出府了”

　　关子衿趴在浴桶边缘，闭着眼睛享受着氤氲水汽，打了个哈欠，喃喃道：“告诉你们个好消息，祖母允许我习武了，以后我们再出去，就不用受罚了”，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竟是在浴桶里睡着了。九节和灵宝对视一眼，小姐可真是心宽。

　　关子衿睡了整整一天，在傍晚的时候才睁开眼睛，她躺在床上发呆，虽说和祖母说了那些话，但是她也不是很清楚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庸人自扰，庸人自扰，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关子衿想了一会也想不明白，嚷嚷着起身了。

　　灵宝挑帘进来，手里拿着门房送来的拜帖，“是顾大娘子，中午的时候就送来了，小姐你还没起身”，关子衿一跃而起，赶紧拿过来仔细瞧瞧。

　　关子衿性子活泼，就是祖母有意往贵族小姐那方面培养，也没改过来，但是去外面装装样子唬唬人还是可以的，她在京城里的朋友不多，京城里的女儿多是小娇娥，行动举止间要端庄贵气，若是哪些事情不合心意或是谁家的父兄起了龌龊，全然不顾自己的情义，好朋友立刻就变成了仇人，关子衿看不惯，也不怎么往来。

　　顾家大娘子是个例外，因为关子衿觉得她是个真正的淑女。

　　那日她参加宣平候杨国安夫人的寿辰，十分无聊，就在湖中小亭子歇息，小亭子四周都挂上了软烟罗，风一吹，纱幔飘飘，关子衿坐在这里，也很难被人看到。

　　九曲木桥上走来几个女子，个个都梳妆精致，羽扇轻摇，软言细语的，为首的关子衿认识，是钱家的嫡女钱沛春，垂髫分肖，头戴紫玉镶金蝴蝶簪，那蝴蝶栩栩如生，好似在她头边翩翩飞舞，一身浅紫色绣花齐胸襦裙，缓步轻移，真是既贵气又灵秀，连关子衿也多看了几眼。

　　只听一个娇俏的声音说道：“听闻钱姐姐最近得了梅妃的夸奖，真不愧是京城女子典范啊。”

　　“哪里哪里，妹妹说笑了，我也就是时刻谨记宽和善良，谨言慎行罢了，若是能做到梅妃娘娘的十分之一便好了，那才可称得上是典范啊”，说着捂嘴吃吃浅笑，

　　身后的姑娘们也都是你一言我一嘴地附和着，大都不离奉承拍马之主旨，听得关子衿好生无趣，这时候不知哪家姑娘说了句：“钱姑娘平日里素来亲和宽仁，在小姐里也是顶顶尖的，哪像关小娘子，总是一幅冷脸，端叫人害怕”，大家都知道关小娘子指的是谁，本也无事，

　　只是这群姑娘里偏偏有一人也姓关，还与关子衿沾亲带故，是关子衿的堂姐关新月，老将军弟弟的孙女，这几年，关二爷总是想着方变着法地劝关将军过继他家的孙子，免得镇国公之位旁落他人，关将军被烦得忍无可忍，在祠堂大骂一通才消停，不过两家关系也就恶化了。

　　这关二爷文不成武不就，早年就是考靠着关老将军的面子才在京城站稳了脚，关新月的父兄官职并不高，是以她在这群姑娘里总是唯唯诺诺，不过这次她可像是找到了什么自己能主导的话题了，

　　“我那表妹自视甚高，还以为镇国公府能护她一辈子呢，熟不知哪一天这遮天大树就倒了台”，说罢以为迎合了钱娘子，这群姑娘会像往常一样也附和她，结果只见钱娘子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又变，一扭头脸色不虞地走了，其他家的娘子看到这样，也不说话，像约好了似的不理睬她，关新月也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只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要不要跟上去，

　　正犹豫间，一个不怎么言语的柔弱姑娘倒是开口道：“我见这湖中景色甚好，想多看一会，诸位姐姐先行游玩吧。”另一姑娘眼波流转:“顾家娘子最是心软了”，说罢便叽叽喳喳地走了。

　　顾娘子虽不知道这两个关家的弯弯绕绕，但还是开口安慰道：“这一等世家之间也是个圈子，只许得他们说，是不许得别人说的，况且，”顾娘子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都是一家姓氏，自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关新月没见过她，只道她也是个小官家的女儿，也见不得别人把自己和关子衿并在一起提起，可算找到了发泄尴尬的地方：“你又是哪个，管我家的事情做什么，真是小门小户”，说罢提裙袅袅走了，好像看到了十分不堪的人物似的。

　　顾娘子不尴尬，也不生气，只淡淡笑了一下，好似根本不放在心上一般，关子衿也从未见过她，这样的人在京城里也少见，好奇道：“你好心为她，她却骂你，你竟也不生气”

　　顾娘子闻言吓了一跳，仔细瞧了瞧，才发现湖中小亭的纱幔中有个绰约的身影，她走近才发现是个未见过的小娘子。

　　顾娘子走近了关子衿才细细打量她，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眼睛盛了一泓秋水，不是人群中一眼就看见的明艳，但是只要看见了，就让人移不开眼，她似乎身体柔弱，做什么都轻轻缓缓的。

　　她先福了福身，随后道：“做与不做，是我的事情，听与不听，是她的事情，若我不说，总觉得心中有愧。”

　　“你又没说话，有什么愧？”

　　“就是因为没说话，才有愧，我又不认识关小娘子，自是不能为她说话，可不说话，又会被默认为认同，颇有些对不起关小娘子，若是日后见到，更是羞愧了。”

　　“可是关小娘子又不会知道这件事。”

　　“但是我自己知道。”

　　关子衿觉得这姑娘真是太合她的胃口了，又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只是你的问题我刚好有答案罢了。”

　　关子衿笑道：“我就是关小娘子啊。”

　　顾娘子面露诧异，随即释然一笑，关子衿觉得她这一笑，犹如春风，吹开了朵朵桃花，又过水无痕，是真真的大家闺秀。

　　两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关子衿方才知道顾娘子叫顾宛然，父亲是新调进京城的中书舍人，自此，两个姑娘就你来我往，宛如知己。

　　顾宛然在拜帖上说，近日她得知关子衿鞭甩百香楼的事情，知道她必然要受到责罚，想来看看她，顺便再受人之托送份奇怪的请柬，至于这份请柬，怎么奇怪，要见了面再细细说与她听。

　　关子衿也很是好奇，拿着拜帖在床上滚来滚去，满心都是要见到好友的喜悦。

　　窗外霞光艳艳，九节和灵宝把晚饭摆上，招呼小姐过来吃饭。关子衿睡了一整天，早就饿了，在自己院子里，没有约束，她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看得九节和灵宝想要拍上一拍，看能不能像仓鼠一样拍出储粮。

　　九节眼神转了转，开口道：“小姐，你平日里演技很好，连老夫人也没发现过破绽，为何这次这么冲动？”

　　关子衿嘴里塞满了食物，只张嘴不发声，做了几个口型

　　灵宝逐字逐句地翻译：“他们怎么可以侮辱七皇子呢，他们又不认识他！”

　　九节瞪大了眼睛：“小姐你也不认识啊”

　　关子衿赶忙将口中食物咽下，脸色微微泛红，像是落日的烟霞，争辩道：“谁说我不认识他！”

　　“我早就认识他了”，她露出小女儿家痴痴的神色的，道：“五年前他来关府拜访，我和你们躲在帘子后面偷偷看的，你不记得啦？”

　　九节灵宝齐齐摇头，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关子衿一脸不成器的样子看着她们：“你们可真是有眼无珠，像他那么好看的人你们都不记得，若不是轮椅，定是长身玉立，翩翩公子。”

　　“所以，小姐，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大发雷霆的？”

　　“我也不知为什么，就觉得他那样的公子配得上所有美好，而不是在说书人口中肆意践踏”，关子衿两眼出神，像在回忆些什么，喃喃道。

　　九节和灵宝收拾好碗筷，相视一笑，悄悄道：“你真不记得？”

　　“哪里，我还不是怕小姐吃醋，那样钟灵毓秀的人物谁会忘啊。”

　　“嘘”

　　二人嘻嘻哈哈往外走去，窗外云霞似锦，明天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