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百香果

8、歪理

　　许念买了卷子和参考书，又让店员帮着打印了些材料，出门就看见靠墙蹲着的元也和四庆，疑惑地眨眨眼，走了过去。
　　“怎么在这儿啊？”许念问道，“不打游戏了？”
　　“唉，别提了，这个蠢材一直输，输急了还骂人，没意思就不打了。”元也几步上前，想要接过许念手里的书袋子却被他躲开了，皱着眉头斥道：“躲什么，这么沉拎着路都走不稳，给我。”
　　不由分说地把书袋子抢过来，顺手揉揉他勒红的手，问道：“怎么买了这么多？”
　　“不算多，卷子不经做，很快就用完了。”许念笑着答道，刚想问他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做的时候，眼光忽然定住，“表哥，你眼角怎么青了？”
　　元也肤色有点黑，脸上有什么其实不太显眼，至少他自己照镜子的时候没发现。
　　“表哥好可怜的，四庆输了游戏，不高兴就找我打架。”元也把书袋子放进车筐，车子不稳，又拿了出来，夹到后座上。“真是个混账东西。”
　　是，他蠢材，他混账东西，四庆仰天长啸，自己是造了什么孽啊，认识这么个东西。
　　“你看我的脸，是不是比他的严重？”四庆凑到许念跟前，大脸晃来晃去，让他看清楚了，自己也是受害者。“你哥打我才是下死手。”
　　四庆刚才低着头，许念没注意到，他抬起头来才看见，眼角青紫，嘴角破皮，额头上还有一个包。嗯，确实比他表哥严重。
　　“这附近有药店吗？”许念问元也，“去买点药擦一擦吧！”
　　许念其实想说，以后不要打架，但又不好质啄表哥和朋友的相处方式。他感觉得到，即使两人打架，各自受伤，相处起来也是轻松惬意，没有隔阂的。
　　这和他一向的认知有些许出入，他性格孤僻，其实没什么朋友，唯一相处的好的就是董永，俩人也只是偶尔贫嘴，打闹都少，更何况打架。
　　许念看两人这样，觉得也挺好的。朋友嘛，相处方式各有不同，舒服为主。
　　“这点儿小伤擦什么药，过两天就好了。”元也和几个发小经常打打闹闹，都已经习惯了，“时间不早了，吃烤串去。”
　　“走走走。”四庆瞬间满血复活，拎着车子转个圈，看元也的后座放了书，说道：“哎，弟弟坐我车上来。”
　　“干嘛坐你车？”元也本来想让许念坐横梁上，又觉得不太好，眼珠一转，提着书袋子，直接扔四庆的车筐里，“这不就行了？来，上车。”
　　四庆气得直撇嘴，骑上车飞驰而去。
　　元也载着许念，也不着急追人，慢悠悠地晃着，趁着天色亮堂，还特意拐了弯，带着他围着学校饶了一圈。
　　学校的大门侧门后门，栏杆上住宿生为了偷渡出校豁开的口子，远远看过去一片绿油油的其实是爬满青藤的教学楼；教学楼有两座，青藤覆盖的是老楼，高一的学生在一楼二楼，高二的学生在三楼四楼；新楼的教学设施比较先进，是高三和复习班的学生在用。
　　一食堂的饭就是猪食，二食堂菜好吃但是人特别多，小食堂可以吃小炒味道很好；宿舍楼里有两个小卖部，里面的烧饼夹辣条是特色，抢不到好菜可以吃烧饼凑合一下；操场是上半年新修的，铺上了橡胶跑道，运动器材也都是新换的，用起来很顺手……
　　四庆心如止水地坐在露天烧烤摊前，跟老板热火朝天地聊了半个小时，人老板就已经跟他称兄道弟，许诺这一顿打八折。
　　太阳西斜，微风轻拂，到了下班时间，烧烤摊上的客人躲起来，四庆不好再打扰老板，捡了个角落的位置，摇着蒲扇。他在心里默念了几声佛号，诚心诚意地问询上苍，到底是谁拐卖了他的傻儿子。
　　在四庆研究第十遍菜单的时候，他儿子终于来了。
　　“给，特意给你买的，就为了买个你爱喝的，跑了好几个地方。”元也把一瓶啤酒放到桌上，“怎么样，这么深沉的父爱，有没有很感动？”
　　四庆不敢动，他怕自己动了会忍不住，毕竟弑父杀子，那个说出去都不好听。
　　许念抿着嘴，偷偷戳了一下元也，怕他把四庆气出好歹来。
　　“我他妈真是谢谢你。”四庆咬牙切齿撕心裂肺地质问道：“从书店到这里也就十分钟的路程，你就是爬也该爬过来了，啊？”他气得手抖，指着孤零零放在桌上的啤酒，“同样牌子的，老子刚才叫了一箱，整整一箱。”所以，这瓶啤酒是来搞笑的？
　　“那能一样吗？这是我的心意。”元也拉着许念坐下，说道：“哎呀，别小气了，赶紧点菜吧，饿死了。”他拿着菜单跟许念一起看，“想吃什么，在这里划勾，后面写数量。”
　　“四庆，对不起，你不要生气，表哥带我去看学校才晚了的。”许念细声说道：“今天我请客，你多吃几个烤串，多喝两瓶啤酒，不生气了，好不好？”
　　“你搭理他干什么？”元也心气儿也开始不顺，越看四庆越不顺眼，呛道：“大男人磨磨唧唧的，有完没完？”
　　“不用不用，说了我请就是我请。”四庆就是借题发挥而已，倒不是真的生气，看许念认真道歉的模样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快点菜吧，一会儿人多起来，上得就慢了。”他兴高采烈地挥舞着菜单，“老板说了给打八折，随便点啊，不用客气。”
　　照着菜单勾勾画画，羊肉串鸡肉串牛肉串点了一堆，花生毛豆螺蛳小龙虾各来一份，生蚝扇贝鱿鱼也没少要，最后还点了不少蔬菜串串。
　　元也喝一口冰镇的啤酒，舒服地叹口气，手搭在椅背上，轻声细语地跟许念聊天，四庆自己守着一盘花生毛豆吃的欢快。
　　菜上得很快，烤串腌制入味，撒着孜然辣椒面，闻着香吃起来更香。元也和四庆一口一串比着吃，一盘子很快没了。许念比较中意那盘烤茄子，抹着酱汁，酸酸甜甜些微的辣，非常符合他的口味。
　　吃完烤串，小龙虾上来了，元也洗了手剥虾，剥好塞许念嘴里，说道：“你别沾手了，我剥了给你吃。”小表弟太娇气了，虾壳又硬，划到手怎么办？
　　许念把虾咽下去，说道：“表哥，你吃吧，不用管我，我自己剥就行。”
　　“可别，再把你割伤了。”元也剥虾很快，一个接一个往许念嘴里塞，堵得人家没法说话，喂了一会儿，说道：“吃一点得了，还有好多东西没上来呢！”他吃够了小龙虾，把盘子推到四庆那边，说道，“快吃啊，别客气。”
　　老子请客，用得着你他妈来装好人，假惺惺的，恶心死个人。
　　四庆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怎么不剥好了送我嘴边？”你这个不孝子。
　　元也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是没长手，还是残废了？”要老子伺候你？
　　眼神相撞，火花噼里啪啦四处飞溅。
　　专心吃东西的许念没有感受到父子两人的交锋，他拿着一个生蚝递给元也，说道：“表哥，这个特别鲜。”把另一个放到四庆的跟前，“四庆，你也吃。”
　　“好吃就自己留着，给他做什么？”元也顺手把四庆那边的生蚝拿过来一口吃掉，自己的又放回许念盘子里，“味道是不错。”转头吩咐四庆，“再点几个去。”
　　对于这样的区别对待，四庆痛心疾首，“我是你爹，你不给我剥虾就算了，还敢指使老子干活？”
　　元也斜眯着眼，说道：“没听过那句话么？爹是用来坑的。”
　　四庆虚心请教：“那儿子是要来干嘛的？”
　　“嗯，用来揍的。”元也半仰着下巴，为傻儿子答疑解惑。
　　四庆为了自己和元也的未来操碎了心，“朋友呢？”
　　“用来宰的。”
　　哦，合着他什么身份都讨不了好，四庆颤抖着手，指着吃瓜群众问道：“他呢？”
　　“弟弟啊！”元也叹息道：“当然用来疼的。”
　　许念抿着嘴忍笑，听见元也说弟弟是用来疼得时候，手背蹭了蹭额头。
　　元也知道他在调侃自己，笑嘻嘻地捏了捏他的脸颊，真是胆子大了，还敢笑话他。
　　被十万伏高压电从里到外电的透心凉的四庆，失魂落魄地去点菜，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不知道其实弟弟是用来压榨欺负的。
　　“弟弟是用来疼的？”许念凑到元也耳边，轻声问道：“那表哥疼我吗？”
　　“疼，表哥疼你。”元也耳朵痒痒的，嗓子痒痒的，他轻咳一声，胡撸胡撸许念的头发，说道：“以后肯定不欺负你。”
　　许念脸上就露出两个小酒窝，弯腰伸手挠了挠小腿肚子。
　　“怎么了？”元也低头看去，桌子底下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出，他把椅子拉开，蹲下身，问道：“被蚊子咬了？”
　　“嗯，蚊子好讨厌。”许念小声抱怨道：“为什么一直咬我啊？”
　　许念把腿伸出来，他穿得是七分裤，小腿肚子上大大小小七八个疙瘩，边上一个挠的狠了，浸着血迹，在白嫩的皮肤上非常显眼。
　　“你细皮嫩肉的，不咬你咬谁？”元也握住许念的脚腕，放到自己腿上，沾了口水抹到蚊子包上。“好了，不准再挠了啊，都出血了。”
　　“表哥，你刚才还说疼我呢！”许念瞪大了双眼，那是口水哎，多恶心啊，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你就是这样疼我的？”
　　“这是偏方，也就是我，还用手指沾着给你抹。”元也拽着他的脚腕不让他动，“要是奶在这儿，她会直接吐一口唾沫到你腿上，再给你揉开。”他恶趣味地往细里描述，“奶年纪大了，她的唾沫又粘又稠，你想想黏糊糊的在你腿上，那触感，那……”
　　“呕。”许念抽回腿，捂着嘴俯身干呕，祈求道：“表哥，你不要说了。”
　　元也描述的太具象，许念汗毛直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捂着嘴跑到后面的草丛里，弯着腰干呕不止。元也赶忙拿着水跟过去，轻轻地给他拍背。
　　“哎呀，好了，好了，不说了。”元也打开水，喂许念喝，“快漱漱口。”小表弟真是太娇气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就受不了了，唉，以后要注意点。
　　许念漱了口，又喝了两口水，总算能是把恶心劲儿压下去了，撅着嘴回座位，低头不搭理元也，表哥真是太过分了！
　　元也脸皮厚，不知尴尬为何物，上手抓住许念的脚腕，又拖到自己腿上，笑嘻嘻地说道：“这样蚊子就咬不到你了。”
　　许念冷哼一声，还是不搭理他，拿出手机给董永发短信。
　　元也四处探了一眼，看见四庆那孙子跑对头四个女生的桌上坐下了，聊得正起劲，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心里咒骂了句孙子，该在的时候不在。
　　他闲着无聊，就开始吃烤串，一边吃一边哄许念，可惜许念被他恶心到了，看见吃的就反胃，他抽回腿，扭身背对着元也坐。
　　元也一向信奉做人要灵活，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于是他搬着椅子换了位置，又把人的腿抓起来了。
　　许念挣脱不开，只能随他去，他刚跟董永聊了两句，说道学校月考卷子的事，就感觉腿上一痛，疼得他差点跳起来。他一脸懵逼，十分错愕地抬起头，就看见真“罪魁祸手”还贴在他腿上没离开呢！
　　元也嘿嘿讪笑着，指着腿上的小黑点说道：“有蚊子。”说完还把小黑点捻到手指头上，举到许念面前，证明自己没撒谎。
　　许念无语地盯着他，一言不发。一个大手掌印印在他腿上，慢慢肿起来，留下一个真正的手掌印，可见打蚊子的人是用了多大的力。
　　元也心虚的很，他低头看着许念的腿，许念的皮肤是冷白色，在灯光下更是白的发光，现在一个大红巴掌印，触目惊心。小表弟太娇气了，他也没使多大力啊！元也此时深刻体会到了他奶前几天的心情。
　　许念挣扎着想要离远点儿，元也怎么敢放手，不哄好了表弟，回家被他奶削么？而且吧，他真不是故意的啊，他平时拍蚊子比这力气大多了。元也黑乎乎的大手圈着许念的脚腕，不让他挣扎，轻轻吹了吹，腆着脸笑着赔不是。
　　四庆跟一桌美女聊天，人家走了，他才意犹未尽地回来，神经粗大地没发觉现场气氛有异，看吃得差不多了，就招呼两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