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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钥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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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元也低头拆箱子,一盒牛肉,一盒驴肉,“上午跟四奶奶一起去商场,没听她说啊!”
“刚到,还没十分钟呢!”四庆坐了半天车,正准备到床上躺会儿,就看见元也瞪眼,只好灰溜溜地搬了凳子坐下,不服气地质问道:“老子刚他妈到家,就想着给你送东西,躺躺你床怎么啦?”
“不行。”元也刚才没注意,现在有了闲心才闻见四庆身上一阵阵的汗臭味,嫌弃地说道:“你闻不见自己身上的味儿啊?多少天没洗澡了,都捂搜了。”
以前元也的房间像个猪窝,他自己没什么讲究,哥们儿瞎闹腾,也无所谓,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许念住进来以后,把房间收拾的干净整洁,屋里还喷了驱蚊的花露水,味道不重,淡淡的,特别好闻。元也习惯了这样的环境,现在来这么个货,以一己之力把他的房间拽回了原始状态,自然是怎么看怎么碍眼了。
老子以前都是被这群货带坏的,元也毫不愧疚的把锅扔给别人。
“唉,别提了,车上空调坏了,这一路上没热死我。”四庆拽着袖子闻了闻,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搬着凳子挪了挪,离他们远点了才说道:“坐我旁边的是一个比海龙还胖的大胖子,又挤又热又闷,遭死罪了。”
“行了行了,你赶紧滚回家去洗澡换衣服。”元也捂着鼻子赶人,“半小时后集合。”
“得嘞!”四庆大声应了,说道:“带着表弟一起呗,我请客,晚上再去搓一顿,听说公园南边新开了家烧烤,尝尝去?”
“准了。”元也没意见,矜持地用两根手指拍了拍四庆的肩膀,夸奖道:“乖儿子,知道孝敬老子了。”
“那是,我最爱你了,没看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来看你么?”四庆猛地起身,扑上去抱着元也亲了一口,麻溜地跑了,“等着啊,爹带你去浪。”
“我靠,你不想活了直说,老子成全你。”元也追出去,连四庆的背影也没有看到,他也没再追,而是跑到水池边狂洗脸,从表情到动作,嫌弃的不行不行的。
许念对他们的相处方式表示了适度的惊讶,就欣然接受了,有这样无所顾忌开玩笑打闹的朋友真好。他鼻子已经不疼了,把毛巾挂起来,提着牛肉和驴肉放进冰箱,箱子扔到南屋。这里放着元奶奶攒的废品,隔一段时间卖一次,卖的钱当晚加餐,买一斤酥鱼,添两只鸡架或者买些凉菜,许念有幸赶上一次,参与了全过程,觉得非常好玩。
“鼻子不疼了?”元也洗完脸,对着忙忙碌碌的许念问道。
许念洗了手,说道:“不疼了。”
元也上前轻触了下许念的鼻子,凉凉的,没有刚才那么红,倒是隐隐泛着青紫,叹口气,说道:“估计会青紫。”
许念倒没有放心上,“没关系的,我都习惯了,只要磕到碰到了,就会青紫,看着严重,其实不疼不痒,过两天就好了。”
“那也不能便宜了那孙子,非得好好宰他一顿。”元也打抱不平地说道,揽着许念进了房间,跟他商量,“今儿休息一天呗,来了就开始学习,都没出过门,好歹歇一天,带你逛逛去,好不好?”真是有比较才有伤害,他奶以前不管他学习的,现在看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不对劲了。元也再次叹口气,不能再浪了,明天开始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好。”许念点头同意,他进度补得差不多了,休息一天不耽误什么,想起早晨姥姥交待的事情,轻声说道:“但是明天你不能再出去玩了,要写作业,卷子作业我都分好了,每天按照进度写,刚好可以在开学前写完。”
“是是是,遵大人令。”元也从柜子里拿出衣服换上,“快吃西瓜,吃完了出门。”
许念听话地吃瓜,不大的西瓜没了最甜美的那一部分,仅仅剩下边缘的果肉。元也吃西瓜挑剔,只喜欢心里那一点儿,别的地方的不爱吃,自从许念来了就一直让人家吃剩的。此时看着鼻头红红,可怜巴巴剔西瓜皮上的红囊吃的模样,摸摸鼻子,难得有些心虚,于是勤快的跑到水池边,洗中午换下来的衣服。
吃完西瓜,许念抱着瓜皮出来扔垃圾,就看到元也满头大汗地洗衣服,赶忙跑过去问道:“表哥,你怎么这个点洗衣服啊?”大中午的,在屋里吹着电扇都觉得热,更别提在太阳底下洗衣服了,关键洗得还是他的衣服。“你快放下,等晚上我自己洗。”
“这都洗完了。”元也推开许念的手,继续揉搓,说道:“热得很,你快进屋里去,我再冲一遍水就完了。”
许念抢不过他,也不进屋,就站在一边陪着,拧衣服、递衣架,齐心合力把衣服晾到屋檐底下。等回到房间,俩人热得衣服都湿透了,只能再换一件,许念看着挂在椅背上的背心,忍不住笑起来,元也想着自己干的傻逼事,也跟着笑起来。
“笑什么笑?小没良心的,还不是为了给你洗衣服才这样的?”元也恼羞成怒,抱住许念压到床上挠他痒痒,“还敢笑话我了?”
“哎呦,不敢,不敢,我不敢笑话表哥,哈哈哈……”许念浑身痒痒肉,禁不得碰,在床上滚来滚去地躲着元也的大手,“表哥,我错了,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知道错了?”元也压着许念,笑盈盈地问道:“说,错哪了?怎么弥补?”
“我……我太坏了,表哥给我洗衣服,累出了一身汗,我还笑话表哥,太不应该了。”许念虚心认错,绞尽脑汁地想着说辞,“晚上回家,我给表哥洗衣服。”
许念一向矜持,从不会大笑大闹,老成持重的不像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跟前面的四爷爷倒是像得很,一板一眼,规矩正经的让人无语(主要是元也无语)。这会儿闹腾了一阵,头发乱糟糟的,脸颊红润,眼睛里含着水光,因为喘息小小的喉结上下涌动,身上多了股鲜活气儿,有了少年人朝气蓬勃的样子。
元也眨眨眼,觉得嗓子又开始痒痒了,他翻身坐起,拿了件干净T恤穿上,说道:“算了,算了,还是我给你洗吧,要是让奶看见,不得削我啊!”
说完忍不住抱怨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给奶下降头了,怎么她什么都向着你啊?没事就盯着我,生怕我欺负你。”越想越不平,又凑上去撩骚人家,“你自己说说,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啊,你摸着良心说,我欺负过你吗?”
许念跟他相处时间长了,不像开始那么拘谨,也会开玩笑了,他掰着手指头,一一地数道:“你怎么没有欺负我了,让我洗衣服、刷鞋、收拾房间,半夜里把我弄醒给你倒水喝,嫌弃桃子扎手要剥皮,西瓜只吃中间部分,你吃肉我啃骨头,还在我头上磕鸡蛋,青了好几天……”他抬头看着元也,一脸无辜地叹息道,“唉,十个指头数不完。”
元也瞪大了双眼,即使知道小表弟不是真的计较,也禁不住的心虚。
对于十六七岁的男孩子,面子大于一切,就算心里认错了,嘴上也得硬着来。
他猛地扑上前去,夹着许念的脖子,使劲儿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好啊你,出息了,还学会记账了?”
两人打打闹闹,直到四庆在门口喊人了,才停下玩闹,整装待发。
元也先出门推车,对着屋里的许念说道:“带上钥匙。”
许念应了一声,从所属他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串钥匙,说是一串,其实只有一把钥匙,家里大门上的钥匙。许念生平第一次拥有一把自己家里的钥匙,刚收到时兴奋地睡不着觉,翻来覆去,把旁边的元也折腾烦了,训了一通才算是安生下来。
元也晚上训了人,第二天出门给他买了钥匙挂件,黑红相间的编织绳,下面有一只戴着黑帽子穿着红肚兜上面写着福字的小猪,大铃铛挂着三个小铃铛凑成花儿,一晃叮当响。
许念嘴上说着这是给女孩子用的,他是男生,不合适,手上却动作不停,轻轻地把钥匙别到上面,提在手里摇晃听响。
元也骑车载着许念,跟四庆一起到了学校附近的网吧,他锁车的功夫,就见许念一会儿把钥匙串挂书包上,一会儿收起来放书包里,来来回回地折腾。
“这是干嘛呢?”元也锁好车子,把车钥匙扔给许念,推着他往网吧里面走,“就一把钥匙,还怕丢了啊?”
“啊,没有。”许念不好意思再折腾,连着车钥匙,一起放进了包里面,他抿了抿嘴,露出小酒窝,问道:“表哥,你们先进去,我去买可乐。”
“不用你买,四庆不是请客么,直接在网吧里叫就是了。”元也拉着他直接到柜台开机子,顺便点了一堆的零食,指着后面的四庆,跟服务员说道:“他结账。”
四庆有钱,大气又豪爽,挥挥手就把元也点的零食变成了双份。
“你会上网吗?”元也左边是许念,他不是很放心地帮着开机登录,“点这个进百度,或者开播放器,想看什么搜什么,打游戏也行,要不跟我们组队?”
“我不会打游戏,表哥你们玩吧,不用管我。”许念拿过鼠标,说道:“我上网下点学习资料。”董永给他传了很多卷子以及课堂笔记,都在□□邮箱里,正好趁机下载了,一会儿去打印出来。
元也看他挺熟练的,就没再管他,戴上耳机登录游戏,和四庆一起大呼小叫。
许念下载完学习材料,点开一部电影开始看,他刚看了个开头,旁边的空位上来了人,并且开始抽烟。许念十分闻不惯烟味,捂着鼻子也没用,时不时地咳嗽两声。
元也玩着游戏,余光一直关注着小表弟,对于他看原声电影还没有字幕这一点,表示受到了惊吓,学霸就是学霸,跟他这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的伪学霸,有着天壤之别。
“表哥,我去旁边书店。”许念实在受不了呛人的气味,“你们走的时候记得叫我。”
“哦,好的,你去吧!”元也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一枪崩掉一个人,叮嘱道:“就在书店里啊,别乱跑。”
许念在柜台消了机子,出门去了旁边的书店,书店里都是油墨的味道,其实也不好闻,不过许念很适应。书店开在学校附近,规模不小,大概是因为暑假期间,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店员在柜台前昏昏欲睡,看他进来也没什么反应。
许念乐得自在,在书店里走了一圈,最后站在书架前开始挑书。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黄冈密卷》、《五年高考真题汇总》、《高考必刷题库》、《45天冲刺卷》、《英语必考题型汇编》……
这里的辅导材料有些单一啊!许念心道,不过历年高考真题还是值得看看的,这里高考用的是全国卷,和他以前学得还是有些差别的。
他认真挑选复习材料,没有注意到斜后方的书架前蹲了两个人。
四庆蹲在架子前,书香墨香熏陶着,也没能让他的榆木脑袋开个窍,百思不得其解,好好的打着游戏呢,怎么就来这里偷窥了?
“不是,我就不明白了,你表弟来看书,我们为什么要跟着?”
“我们不跟着,他自己跑丢了怎么办?他又不认识路,对县城也不熟悉,丢了去哪找?”
“你不是叮嘱他不能乱跑了吗?”
“小孩子哪有定性,看见什么新鲜的,就让人引走了,还是跟着放心。”
“那我为什么要在这里?你盯着就好了啊,我继续玩游戏不行吗?”
“游戏什么时候不能玩,当然是守着人比较重要了,再说,你好意思自己玩?”
他好意思,他真的好意思,四庆心道。他烦躁的抓抓头发,从袋子里拿出零食吃,吃了一半觉得还是不对。
“那我们不能直接过去吗?为什么搞得跟变态跟踪狂似的啊?”
“孩子大了,需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不能让他觉得我们限制他。”
四庆一口气没喘上来,“你他妈,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智障么?”
元也斜眯了他一眼。觉得这人真是太烦了,将手里的小面包塞他嘴里。
四庆差点没噎死,一口气灌了半瓶可乐才缓过来。他深吸两口气,将可乐瓶盖拧紧,把袋子里的零食放到一旁,确认踩不到了,一把薅住元也的头发。
元也会示弱?当然是奋起反击,两个人在架子间扭打起来。
许念听见有奇怪的声音,环视四周什么都没看到,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低头专心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