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百香果

5、土豪

　　元也骑车先带着许念去了超市旁边的小吃一条街，这条街上卖什么的都有，但主要是晚上热闹，白天其实没什么人，特别是早晨，就一些早餐店开着门。
　　骑车遛了一圈，元也在拉面馆前停了车。这家拉面开了二十多年了，他从小吃到大，就爱这一口，每个月都要来吃两次，不过也就前半个月有钱来吃，后半个月穷得叮当响，连五块钱的普配版都吃不起。
　　元也带着许念进门，虽然是早晨，店里已经坐满了人，就剩下门口一张桌子，因为远离空调，还没有人坐。四处看了看，没有合适拼桌的地儿，只好将就坐下，好在现在时间还早，天气不算不太热，坐门口也能忍受。
　　“他们家没有菜单，所有的东西都在墙上挂着呢，想吃什么就加什么。”元也一边说，一边心里默默盘算加什么料，今天他奶大方，给了五十块钱，可以来一份豪华版的拉面，“要两碗大份……不是，一大一小，鸡蛋牛肉、笋丝豆皮、木耳叉烧脆皮肠都加上，再来两瓶汽水。”点完问许念，“这些够吗？”
　　“够了，够了。”许念正在看墙上的“菜单”，听见元也的话，连忙说道：“我，我吃的少，这些足够了。”
　　“这家店的拉面很好吃，我特别喜欢。”元也从消毒柜里拿了筷子勺子，接了一壶黄瓜水，各自倒了一杯，继续说道：“特别是他们家的脆皮肠，我有时候没钱吃不起面了，就来买一根解解馋。”
　　“表哥，以后你想吃了，就告诉我，我请你吃。”许念认真地说道：“不用，不用忍着，一碗面我还是付得起的。”
　　“弟啊，哥以后就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了。”元也眼神发亮，抓着许念的手使劲儿晃了晃，嘿嘿笑着说道：“你放心，我一般上半个月都有钱，你上半个月跟着哥混，哥罩着你，下半个月呢，你偶尔救济我一下就行，不会多让你破费的。”
　　元也每个月的零花钱不少，在同学里属于有钱那一波的，而且他逢年过节收的红包，每个月他奶补贴他的，总体算下来钱更多了，但是再多的钱也赶不上他花。要买书买笔，买学习用品，抽烟上网打游戏，买唱片磁带漫画小说，吃吃喝喝交际，再加上一些零零碎碎小的花销，怎么算都捉襟见肘，怎么省都是不够花。
　　所以每个月收到钱，第一件事就是往饭卡里冲上一个月的午饭钱。剩下的就随心所欲，一般是上半个月奢靡无度四处浪荡，下半个月清心寡欲按时回家。
　　偶尔看上个什么东西，还得省吃俭用的攒钱，基本上后半个月的生活费都是无限制的挤压。像最近，他要攒钱买球鞋，所以手头儿分外的紧张。
　　不过，现在有了小表弟，至少不需要太过节俭了，想喝个饮料啊吃个拉面啊，抽个烟啊上个网啊的，不用发愁了……元也打着小算盘，越发卖力要讨好小表弟。
　　“没……没事，不，不破费。”许念被他拽得坐不稳，脸上带起笑容，说道：“应该的。”
　　正说这话，拉面上来了，元也顾不上说话，低头唏哩呼噜地吃起来。他这俩月为了攒钱，一次没来吃过，想得不行，现在终于吃到了，吸溜了大半碗面，心满意足地叹口气，再一口气灌上半瓶冰过的汽水，一个字，美！
　　许念觉得拉面劲道，汤头的味道也很好，加的配料都好吃，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咸了，他吃一口面，喝一口水，没一会儿就饱了，面还剩下大半碗。他看元也喜欢喝汽水，就把自己的那瓶也放到他那边，专注地喝温热的黄瓜水。
　　“哎，你吃这么点儿就饱了？”元也喝完自己的汽水，毫不客气地打开许念的，“吃得也太少了，这还是给你要的小份的呢！”他一边说，一边把许念的碗拽到自己跟前吃起来，“不能浪费，我都替你吃了吧。”
　　许念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一般是吃米饭，很少吃面，所以习惯不是很好，碗里的面被他咬的烂唧唧的，还沾着口水，怎么能让表哥吃呢？可惜他手慢，嘴又不利索，话还没说出来元也就已经开吃了。再说这些好像有些恶心人，许念就脸红红地看着表哥把他吃剩的面一扫而空。
　　元也吃的满足，瘫坐在椅子上不想动，看着乖乖坐在对面的小表弟，越看越顺眼，主动问起了上学的事情。
　　“你学校定好了吗？”元也翘着二郎腿，问道：“我是二中的，你要去哪个学校啊？”
　　“二中，和表哥一个学校。”许念回答道：“手续已经办完了，开学后跟着高二再读一年，先暂定一班，具体的说是要等开学月考后再定。”成绩好了在一班，成绩差了再调班。
　　“一班啊，跟我一个班哎，挺好的。”元也看小表弟越来越顺眼，不再介意他侵占自己地盘的事情了，“你以后就跟着表哥混吧！”
　　“好，谢谢表哥。”许念笑着道谢。
　　他一直上的是私立学校，见多了欺凌同学的事，到了新学校正有些心虚，有表哥在，至少不用担心有人欺负自己。而且他本身慢热，又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有个熟悉的人在一边，很是有安全感。
　　“不客气，正好家里还有一辆自行车，是奶奶的，只是她现在年纪大了，就不骑了。”元也说道：“正好给你骑。”
　　“可……可是，我……我不会骑车呀。”许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没学过骑自行车。”他一直住校，用不到车子，就没有学过。
　　不知道自行车好不好学，一个月能不能学会？许念有些发愁。
　　“啊？你不会骑自行车？”元也有些惊讶，正想问问，就看到小表弟的表情，顿了下，说道：“那这样吧，你以后每天给我买可乐喝，我就载着你上学，怎么样？”
　　许念惊讶地瞪大眼睛，一时没有说话。
　　“哎，你总不能让我做白工吧？”元也故意逗他，“从咱们家到学校虽然不远，骑车十几分钟能到，但是走路的话，至少得走上半个多小时。”
　　“当然，你也可以坐公交车，不过没有直达车，绕来绕去的，加上等车的时间，说不定比走路时间还长呢！”
　　“再说了，我早上载着你上学，下午载着你回家，就要一瓶可乐当路费，没占你便宜啊，怎么还不乐意呢？”
　　“没有，没有，我没有不乐意。”许念急急忙忙地辩解道：“我是太惊讶了，表哥你真好，我以后每天给你买可乐。”
　　许念看着元也的眼睛郑重地承诺道：“你不载我，我也给你买可乐。”
　　“噗嗤，好了好了，逗你玩的。”元也把剩下的半瓶汽水一饮而尽，说道：“走吧，越来越热了，买了东西赶紧回家。”
　　元也招手叫了服务员结账，他正掏钱呢，许念已经把钱递过去了，元也更满意了，小表弟真是太上道了，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昧下了他奶给的早餐钱。
　　毕竟，对于他这样的穷人来说，五十块，不小一笔钱啦！
　　元也领着许念进了超市，没有去买生活用品，先绕到了李宁专卖店。他昨天刚收了姑姑给的红包，正好可以把早就看中的球鞋买下来。至于之前俩月攒的钱，嗯，他正愁暑假上网的钱呢，现在齐活了。
　　穿上心仪已久的球鞋，元也在店里跑跑跳跳，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让店员把他的旧鞋包起来，新鞋直接穿着走，棒呆了！
　　店员开好票，元也拿着去结账，还没等掏钱，旁边的许念又把钱递过去了。看着眼也不眨就付账的小表弟，元也惊叹，看不出来，小表弟土豪啊！
　　“咳，这个我来就好了，不用你付钱。”元也是想让小表弟付钱的，但是他脸皮还没练到那一步呢，“你好好收着吧，我昨天刚收了红包，买鞋的钱还是有的。”
　　“没关系，我买给你。”许念歪着头，不明白表哥为什么不愿意，明明刚刚吃过饭他付钱的时候，表哥很高兴的啊！于是他再次强调道：“真的没关系。”
　　“唉，不是这么回事儿。”元也收了店员找的零钱，把五百块的整钱塞到许念手里，“快把钱收好了。”
　　“哦，那好吧。”许念表现不成，有些失落，不死心地问道：“还要买别的吗？”
　　“不买了，不买了。”元也提着装旧鞋的袋子，“我们去超市吧。”就这一双鞋都快让他破产了，还能买什么别的？
　　俩人推着车，在超市里转悠，毛巾浴巾、拖鞋袜子、牙膏牙刷、洗面奶擦脸油、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等等。元也看着认真看成分表的小表弟，心道，生活还挺讲究，果然和他们这边的人不一样。就他所知的，他身边大部分人都和他似的，一块香皂搞定一切。
　　不过各人生活习惯不同，元也接受良好，他就负责推着车，其他的一概不管。许念缺的东西太多了，一路买买买，还趁着表哥不注意，偷偷拿了一包内裤，塞到了小推车底下。即使如此，还是羞得脸都红了，心里默默想着，一会儿结账的时候怎么支开表哥。
　　元也看着他的小动作，心里笑得不行，小表弟今年也十六岁了，这个年纪不正应该是没脸没皮的时候么，怎么这么容易害臊。不过身为贴心的表哥，他什么也没说，还假装看别的，一直没转头，等人把东西藏好，才推着车继续走。
　　“太热了，我去出口买俩雪糕。”元也欣赏了会儿许念纠结的小表情，主动递出台阶，问道：“你一个人能行吗？提得动吗？”
　　“可，可以的，我一个人没问题。”许念连忙点头，真是太好了，“你去吧，表哥，我结了账去找你。”
　　元也帮着他把车推到柜台，从无购物出口离开，绕了一圈又回到柜台，在不远的地方等着。看许念结完账，在角落把内裤装到书包里了，才走过来帮他提东西。
　　两大袋子的东西，许念提着费劲巴拉的，在元也手里则轻飘飘的，一点儿不费力。
　　“表哥，你怎么没买雪糕啊？”许念看元也两手空空地，问道：“要不我给你买可乐吧？”
　　“喝了两瓶了，肚子还胀着呢！”元也不是真要吃雪糕，不过是随口找的理由，“等回家了在门口小卖部买吧，这会儿买雪糕到家就化了。”
　　“哦，这样啊，那我们回家再买吧！”说道回家这个词，许念心里就高兴。
　　其实在他的概念里，是没有家的，学校不是家，继父家更像是旅馆，虽然对于家他有各种设想，但具体是什么样子的，他一点也想象不出。可是他才来了这里一天一夜，就已经把这里当成家了，这种感觉是很奇妙的，似他这般慢热的人本不应该这个样子，许念无法解释，只能将之归为缘分。
　　许念笑得眼睛弯弯，他以后也是有家的人了。
　　“表哥，家里的具体地址怎么写啊？”许念问道：“我还有一些东西，需要寄过来。”
　　“哦，来，我给你打。”元也拿过许念的手机，编辑短信，“你也记住了，省得以后出去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好，我会记住的。”许念认真地说道。
　　“电话也给你存进去了，座机是家里的，手机号是我的。”元也说着，给自己打了过去，接通后挂断，手机还给许念，说道：“给，你自己备注一下吧！”
　　一边说着一边把许念的电话储存下来，备注名是表弟。
　　许念看到了，抿了抿唇，露出两个小酒窝，认真地打了表哥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