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百香果

4、忽悠

　　元也看完电影快一点了，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关灯回了自己房间。他忘了屋里有人，伸手打开灯，一眼看见床上的小表弟，立刻又关上灯。静静地站立片刻，看小表弟没被吵醒，才轻手轻脚地摸黑往床边走去。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眼睛适应后，就觉得房间里一点儿也不黑。元也就着月光，看着穿戴整齐的小表弟，蜷缩在床边，稍微一动就要掉下去了似的，无奈地叹口气，小心的把人往床里边推了推。
　　元也洗完澡后背心就没穿，一直光着上身，现在要睡了，大裤衩也脱了，就剩下一小内裤。因为过了平时睡觉的时间，他一时有些睡不着，拿了游戏机开始打游戏，越打越精神，再看时间已经三点钟了。他翻个身看见穿得整整齐齐的小表弟，这么睡多难受啊！于是关了游戏机，憋着笑发坏，想着明天小表弟醒了，不知道会不会脸红害臊？
　　自娱自乐地闹了一通，终于有了睡意，元也打个哈欠，不多会儿进入睡眠。
　　元也昨天特意叮嘱他奶早晨不要叫他，要睡懒觉，他本来预备睡到十一点钟，起来直接吃午饭的，可惜美好的计划被一泡尿破坏了。他迷迷糊糊地撩开一点儿眼皮，床头的闹钟时针明明白白的指着7点钟，香蕉西瓜个毛线。
　　元也诅咒昨晚的自己，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睡觉前喝水，也不怕尿床。就在元也闭着眼睛做心理斗争，是趁着时间还早上了厕所睡回笼觉，还是发挥超强的毅力继续睡的时候，旁边的小表弟醒了。
　　许念的生物钟是六点，不需要闹钟也会准时醒来，他怕吵到元也，睡前关了闹钟。又因为昨天太累了，这才一觉睡到七点。他坐在床上揉着眼睛，想着是要先读英语还是背课文，或者做一张物理卷子醒醒神？眯着眼睛，神志不清地在地上找鞋，结果看见床边的凳子上放着的衣服有些眼熟，慢半拍地发现那好像是自己的衣服。一边穿鞋一边想着，他的衣服怎么在凳子上呢？
　　元也闭着眼假寐，还没有决定到底要不要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听见了小表弟的惊呼声，还有凳子摔倒的声音。难敌困意地元也，猛然想起了昨天睡觉前干的好事，霎时精神起来，他忍下笑意，睁开眼睛。
　　“大清早的，你折腾什么呢？”元也睁开眼就看到小表弟正在手忙脚乱地穿T恤，好像还穿反了，他眯着眼睛假装自己被吵醒，不满地说道：“没看我正睡着呢么？”
　　“对……对不……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许念脸色通红，他明明记得自己昨天睡觉的时候没有脱衣服啊，怎么早上起来就光着了？“我……我不吵了，表……表哥，你继续……继续睡吧！”
　　天啊，丢死人了，许念低着头，觉得没脸见表哥。他心里不安，拼命想着，自己昨天是梦游了？要不怎么会半夜自己脱衣服呢？而且他以前都是穿睡衣的，从来没有裸睡过，怎么到了外婆家就，就，就这样了？
　　“表……表哥，我……我，我昨天晚上，有……有没有做……做……”许念磕磕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想问问表哥自己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不然好好的为什么把衣服脱得精光呢？可是这话实在不好出口。
　　“唉，还说呢，你昨天不是说你睡相好吗？”元也板着脸，质问道：“就你那折腾劲儿，还叫睡相好？”
　　所以，他果然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么？许念欲哭无泪。
　　“我……我睡着了，我……不……不知道自己做了……做了什么。”许念无力地解释着，他平时睡相真的很好，“我……我以前不……不这样的，可能……可能是，是昨天太累了，所以才……才……”才什么，到底没说出口。
　　许念皱着脸，在心里呐喊，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啊？除了睡梦中把衣服脱了，还干什么了啊？才一晚上，就惹表哥不高兴了，以后怎么办？
　　“我昨天看完电影回来睡觉，那会儿是几点来着，好像是一点多吧。”元也一本正经地忽悠人，“可能是我声音有点儿大，吵醒你了。”
　　“你突然坐起身，就开始脱衣服，我还问你是不是太热了，你也不说话，脱完你自己的衣服，还来脱我的衣服。”
　　“我也没有裸睡的习惯啊，就护着衣服不让你脱，你劲儿太大，我怎么拦也拦不住，没办法只好顺你意，把大裤衩给脱了。”
　　许念眼泪都快下来了，苍天可鉴，他也没有裸睡的习惯啊！而且对于昨天的事情，他真的真的一点儿没有印象，完全不记得这一幕。
　　“结果脱了裤衩你还还不满意，非要我把内裤也脱了，我是拼死护卫，才护住了这最后一点儿面子啊！”
　　元也看着小表弟满脸通红，手脚无处安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心里笑岔了气。他维持着面上的严肃，谎话张口就来，血口喷人、颠倒黑白、倒打一耙，把所有的责任全推了出去，坏事做尽末了还要给自己发一张好人牌。
　　“这一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下不为例，知道吗？”
　　“表哥，你……你放心。”许念郑重地点点头，他昨天太累了，可能撒癔症，以后绝对不会了。“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弟啊，你得注意一下，这是我大度，不跟你计较。”元也摆出推心置腹的架势，“要是你不小心脱了人家女生的衣服，可是要被当成流氓进警察局的，就算你脱的是男生的衣服吧，那男生的衣服也不能随便脱啊，人家不得跟你打一架啊？”
　　“对……对不起，对不起，表哥，我，我……我以后一定注意。”许念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歉意，九十度鞠躬，“我以后保证不会了，表哥，对不起，你原谅我这一回吧。”
　　“行了，行了，这次就算了。”元也大度地挥挥手，表示不介意，“都是男人，没那么多讲究，不就裸睡一回么，没事啊！”
　　许念已经认定是自己撒癔症，正是满心愧疚的时候，见表哥不仅不跟他计较，还反过来安慰他，更是羞得无地自容。他坐在凳子上，期期艾艾半天，小声说道：“表……表哥，你能……能不告诉别人么？”
　　“放心吧，我谁也不告诉。”告诉了不就被揭穿了嘛，元也起身穿上大裤衩，爽快地说道：“你也忘了吧，就当没这回事，以后我们都不提了啊！”
　　“谢……谢谢表哥。”许念低着头，反思自己的错误，“表哥，你……你真好。”
　　“唉，谁让我是你哥呢！”元也大言不惭地说道，拍了拍表弟的肩，安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啊，快把裤子穿上吧！”
　　哦，小表弟太震惊了，刚刚忘记穿裤子了，现在下半身还光着呢！
　　元也出去上厕所，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小表弟的低呼声，房间里又传出凳子倒地的声音。他扶着门框无声地大笑，肚子里一抽一抽的疼，再也忍不住，大步往厕所跑去。坐在马桶上，元也越想越好笑，忍不住又笑了半晌，才收拾好表情出去。
　　许念缩在床角，脸埋在胳膊里，通红的双耳显示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正在无地自容中，手机“嗡嗡嗡”地震了起来，有人给他发短信。
　　董永：哥们儿，还活着没？
　　董永：不是说了到了给个信么，怎么没有回音了？
　　董永：那边怎么样啊？还适应吗？
　　董永：你外婆家人好不好相处啊？没欺负你吧？
　　许念看完就想关了，他现在没心情搭理人，犹豫了半响，还是回复了。
　　许念：没事，都挺好的，放心吧，就是刚来，事情多，没有顾上回你。
　　董永：哦哦哦，好好，你没事就好，哥们儿一晚上没睡好，就怕你被欺负。
　　许念：你想多了，就算是没相处过，也是亲人，不会欺负我的。
　　许念：哦，对了，问你个事啊，我……我有撒癔症的毛病吗？
　　董永跟他一个宿舍住了五年，从初中到高中，对他的事情知道的再清楚没有了。
　　董永：好像有吧？上次你体育课跑圈跑多了，晚上睡得好好的，非要大半夜的去食堂，让我拦下来，第二天说，你还不信，以为我诓你呢！
　　哦，好吧，还是有前科的，那昨天就真的……许念重新把脸埋进胳膊里，没脸见人了。
　　元也扒着门看了眼，就没进去打扰他，坐在小板凳上吃吃地笑着。
　　元奶奶摇着蒲扇开门进来，就看见孙子不知道傻笑什么呢，“哎，你不说你要睡懒觉么，怎么起得这么早啊？”
　　因为孙子说要睡觉，元奶奶想着外孙子也累了一天，肯定起不早，就没有做早饭，约着老姐们去早市吃混沌去了。
　　“我没想起早，这不是被尿憋醒的么，醒了就睡不着了。”元也上前接过奶奶手里的菜，看了眼说道：“奶，您买猪肉馅，要包饺子啊？”
　　“对，猪肉豆角馅的，行不行？”元奶奶拍拍孙子，让他把菜放厨房去，问道：“还是想吃猪肉韭菜的？咱们家地里没韭菜了，你要吃韭菜馅的，一会儿我去你后院李爷爷家地里割点儿去，他们家地里的韭菜长得可好了。”
　　“我都行，有什么吃什么，不挑。”元也把肉馅放冰箱，拿出瓶冰水灌了半瓶，说道：“我问问小表弟啊，看他喜欢吃什么馅的。”一边说一边喊，“表弟啊，你出来一下，有事儿问你。”
　　“喊什么喊，小念醒了么，你就喊人家？”元奶奶拿着蒲扇使劲儿拍了孙子一下，不满地说道：“这咋咋呼呼地样儿，跟你弟弟学学，看人家多斯文。”
　　元奶奶年纪大了，受不得人闹腾，就喜欢外孙子这样文文静静的孩子。
　　“哎呦，醒了醒了，他比我醒的还早呢！”元也躲开他奶爱的关怀，走到水池边洗脸刷牙，看许念出来，嘴里含着泡沫口齿不清地问道：“奶要包饺子吃，有猪肉豆角和猪肉韭菜两个选择，你喜欢吃那个馅的啊？”
　　“姥姥早上好，表哥早上好。”许念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刚起床一样，“我不挑食，都可以的。”虽然是刚来这里，但是许念也听说过，北方是以面食为主，跟他以往只吃米饭的习惯截然不同，不过这没什么影响，家人一起，吃什么都好。
　　“那就吃猪肉豆角的吧。”元也拍板决定，韭菜摘起来太麻烦了，他吐掉漱口水，问道：“奶，早饭吃什么啊？”
　　“唉，以为你俩都不起床呢，就没做饭，我在外边吃的混沌。”元奶奶拿了个小板凳坐下，“你俩也出去吃吧。”说着掏出五十块钱，塞给元也，“带着弟弟多看看，也尝尝咱们这边的特色。”
　　“小念啊，你想吃什么就让小也带你去。”元奶奶仔细看了看外孙子的脸色，问道：“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生病了？”她上前摸着外孙子的脑门，跟自己对比，担心孩子换个地方水土不服，“还好，也不是太热。”
　　“姥姥，我……我没有生病，可能，可能是太热了。”许念脸更红了，站得比军姿还挺拔，余光都不敢往表哥那儿看，结结巴巴地把责任推到天气上，“就……就是，就是天气太热了，所……所以脸红。”
　　“可不嘛，都进伏天了，湿热湿热的。”元奶奶没有多想，“昨天还报的有雨呢，今天又是大晴天，这雨也不知道下哪儿去了。”看孙子洗完了，推着外孙子，“快去洗脸去，洗完了让你表哥领着你出去逛逛。”
　　元也回屋换了件衣服，等着许念洗完脸，推着车带他出门。
　　元奶奶在门口送他们，拿了二百块钱，硬塞给了外孙子，“看见喜欢的就买，缺什么也都一起买了。”可怜孩子来的时候就俩行李箱，能有多少东西，元奶奶盘算着，要约上老姐妹逛街去，给孩子添置几身衣服。
　　许念推拒着，不想要老人家的钱，“姥姥，我有钱，不用给我。”
　　元奶奶强制性的把钱塞他口袋里，假做不高兴地说道：“你有钱是你的，能跟姥给你的钱一样？听话，拿着，想要什么就买什么。”
　　许念推脱不过，只能收下，他小心翼翼地把钱叠好，放到书包夹层里。
　　“我失宠了，奶只给你钱了，都没给我。”元也看着小表弟谨慎的模样，半开玩笑的抱怨道：“她以前不这样的，明明知道我没零花钱了，还不给我。”
　　作为一个标准月光族，日常困难户，元也的零花钱最多只能坚持半个月，后半个月基本是裸奔，买个可乐都要精打细算的那种。
　　“没，没有的，姥姥，姥姥最宠你了。”许念信以为真，磕巴着解释，把刚放进去的钱又拿了出来，说道：“我们，我们一人一半，或者都，都给你也行。”
　　“不用，跟你开玩笑的，我才不要你的钱呢！”元也脸皮再厚，也不好意要小表弟的钱，不过，“一会儿我看上什么了，你给我买就行。”
　　“好，好的，表哥。”许念将钱收了起来，说道：“你，你要买什么就跟我说，我，我都给你买。”
　　“好弟弟，就这么说定了啊！”元也大力拍拍表弟的肩膀，“上车，哥带你吃早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