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百香果

3、相处

　　元也洗完澡出来，把衣服扔到水池边的大盆里，厨房里传出红烧排骨的香味，他晃悠进去，跟他奶插科打诨几句，顺了半截黄瓜叼在嘴里，踢踢踏踏地回了房间。
　　“咦？”元也看着整齐无比的房间，有些惊讶，他懒得收拾，东西乱七八糟东丢一件西扔一个的，房间内委实有些乱，而他洗个澡的功夫，乱糟糟的屋子就变得整洁干净，窗户开的大大的，连他的臭脚丫子味都没了。“你收拾房间了啊？”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没……没有乱翻东西，就，就归置了归置。”许念怕元也误会自己翻他东西，小声解释着，然后说道：“你要是觉得不好，我……我以后不，不收拾了。”他有些忐忑，刚刚表哥就说了，不能乱动东西，他一时高兴，就忘记这一点了，要是……要是表哥生气了怎么办？
　　“唉，没事儿，我懒得整理房间，你要是愿意做，以后这活儿就归你了。”元也环视一圈，突然觉得有个小弟一起住也挺不错的，至少自己不想干不愿意干的事情，可以让小弟去做，说道：“或者咱俩分一下，一人一个月，怎么样？”
　　“不，不用分，我……我来就好。”许念摆着手，很高兴自己能找到点事情做，他急急忙忙地说道：“以后，以后我打扫房间的卫生就好，其他的房间，我……我也，也可以一起打扫的。”
　　“哦，其他房间不用，奶奶会打扫的，你把我们的房间整理好就行了。”元也光着上身，嘎吱嘎吱的嚼黄瓜，毛巾随手扔到椅背上，站在电扇前吹风，说道：“你去洗澡吧，香皂洗发水搓澡巾都有，我拿了一条新毛巾，在架子上挂着呢，牙刷什么的，家里没有了，等吃过晚饭，我带你去趟超市，你看看缺什么都一起买了。”
　　“好，好的，表哥，谢谢……谢谢表哥。”许念道谢，“那，那我去洗澡了。”说完拿着衣服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又回来，期期艾艾地说道：“表哥，我……我能穿一下你的拖鞋吗？我……我没带着。”
　　“你等等，我还有一双旧的，你将就穿吧，去超市了买新的。”元也去南屋，从箱子里翻出一双旧拖鞋，说道：“鞋掌断了，但是还能穿，你坚持一下。”
　　“挺……挺好的，我去洗澡了。”许念拿着拖鞋出了门，“谢谢表哥。”
　　许念洗完澡出来，看见元也洗完澡随手扔到大盆里的衣服，他把自己的衣服也放进去，接了水搓洗起来。
　　元也吹完电扇，出门看到这一幕，再次感叹，有个小弟真好。这个臭不要脸的丝毫不觉得让第一次见面的小表弟给他洗衣服内裤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理所当然地受着。想了想，还把屋门口晾着的臭鞋垫和臭袜子拿过去，让人家给他一起洗了。他自己则拿了把蒲扇，坐在摇椅上，晃晃悠悠地扇风乘凉。
　　太阳落下了山，院子里还是亮堂的，微风轻轻吹着，带走了白日的燥热，这时候在院子里坐着，耳边响着蝉鸣虫叫，整个人舒服的很。
　　许念任劳任怨地洗完衣服，天已经微微黑了，厨房里亮起了灯。他冲洗两遍，确保洗干净了，才问道：“表，表哥，衣服洗好了，要晾到哪里啊？”
　　元也睁开眼，指着屋檐下的铁丝，说道：“晾到屋檐底下去，那边窗台上有衣架。”他坐着不动，全靠一张嘴指挥，“这里风沙大，衣架在外面吹一天，上面肯定有土，你先拿水池那儿冲冲，省得把衣服粘脏了。”
　　许念拿着衣架到水池洗干净，把衣服上的褶皱甩开，一件件晾起来。
　　“那边不是有两排铁丝嘛，晾到里面那一排去，这样下雨也淋不到。”
　　许念手忙脚乱地把晾到屋檐外面的衣服挪到屋檐里面。
　　“哎呀，那么大地方呢，你把衣服挪开点儿，别凑在一起，干得慢。”
　　许念又将凑成一堆的衣服挪开，袜子鞋垫也挂好，看着盆里剩下的两条内裤，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表……表哥，嗯，内……内裤也晾到……这里吗？”
　　元也无所谓地说道：“对啊，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晾到院子里晾到那里去？”
　　许念“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最后还是把内裤挂了起来，提着盆放到水池旁，回了房间。元也在一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小表弟真是太好玩儿了。
　　到了饭点儿，安静地镇子热闹起来。
　　镇上的人家说话嗓门总是很大，一嗓子出来，前后左右的邻居基本都能听见。元也坐在院子里，听见隔壁的陈奶奶喊陈海燕吃饭，后面的李爷爷不准儿子打孙子，前排的四奶奶嫌弃四爷爷吃饭邋遢掉了一桌子，过道里大人追着孩子喂饭……
　　元也静静地摇晃着，正用心倾听世情百态，就听见他奶喊他。
　　“小也啊，饭好了，把桌子擦擦，准备吃饭了。”元奶奶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大声说道：“放好桌子了来端饭。”
　　许念本来躲在屋里，听见外婆喊叫声，立刻走了出来。
　　元也看见他，指着厨房窗户下的桌子，说道：“桌子在那儿呢，放到院子中间就行，池子边儿上蓝色的抹布是擦桌子的。”
　　许念就按照元也的话，拖了桌子到院中间放好，洗了抹布认真地擦拭干净。
　　元也搬了三个小凳子放到桌边，自己坐在那儿指指点点：“那块白色的抹布是擦屋里的桌子的，黄色的抹布是擦凉席的，晚上睡觉前擦一下凉快，还有我们用的毛巾都在屋里门后面挂着呢，别搞混了，知道吗？”
　　许念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表哥，你放心，不会弄混的。”
　　元也拍拍他的肩头，笑道：“乖，去帮奶把饭菜端出来。”
　　许念听话地进了厨房端碗，端菜，端锅，一趟趟地不停歇，元也就大爷一样地坐着，动也不动。
　　开始吃饭时已经快八点了，院子里黑了下来，元奶奶打开了外面的大灯。
　　晚餐有四菜一汤，红烧排骨、可乐鸡翅、地三鲜、拍黄瓜和西红柿鸡蛋汤，主食是豆角焖面，铁锅放在元奶奶身边，她拿着碗，一人盛了一大碗。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客气，这里就是你的家。”元奶奶怕小外孙害羞，不好意思自己夹菜，就不停地给他夹，碗里都堆满了才罢手，“你喜欢吃什么都跟姥说一下，以后每天想吃个什么菜了就告诉姥，我都给你做，啊？”
　　“谢谢外……姥姥，我不挑食，您做什么我都爱吃。”许念一直住校，偶尔回家，吃什么也没有他挑拣的余地，所以从不挑食，他吃了一口排骨，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姥姥，您做的菜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儿。”老人家就喜欢这样的孩子，元奶奶笑眯眯地又给他夹了块排骨，说道：“还有这个地三鲜，这是姥的拿手菜，多吃点儿。”
　　元奶奶给外孙子夹菜，也没有冷落亲孙子，排骨鸡翅土豆流水似的夹到元也的碗里，照顾完两个孙子，才心满意足地看着两个孩子大快朵颐。
　　许念吃饭慢，他习惯了细嚼慢咽，看姥姥和表哥吃饭速度快，努力追赶。但习惯使然，再快也有限，好在姥姥和表哥吃完也没有走，而是说起了家常，他稍微放松了些。一边竖起耳朵听人说话，一边使劲儿扒面。
　　许念的饭量其实不大，元奶奶按照元也的饭量揣度他，盛的东西对许念而言都是超量的。他不好辜负老人家的心意，硬撑着吃完了，撑得说不出话来。
　　吃过饭，他主动帮忙收拾碗筷，被元奶奶随手挥开，不让他管。许念转头看表哥也没动静，还是继续坐着，才心不安理不得的坐下，忐忑难安。
　　“凳子上是有针还是怎么着的？坐得那么难受。”元也看小表弟拘束的样子，打趣他，说道：“安心坐着吧，用你干的活儿没人跟你客气。”看他奶端着洗好的碗进了厨房，才小声提点道，“我奶最不喜欢别人跟她抢活儿了，她总怕自己干不了活被嫌弃，我们身为晚辈，得知道体谅老人家的心情，懂吗？”
　　许念抿了抿嘴，点点头，放松了些，不再坐立不安。
　　“家里人少，没什么活，总共就点家务，也累不到她。”元也摇着蒲扇，凑到许念耳边跟他说话，“不过呢，奶的年纪毕竟在那儿了，所以我们自己的事情，就不要麻烦她了，能干的顺手帮忙干了，其他的随奶的意就是了。”
　　“我……我知道了，表哥。”许念认真点头，小声应道：“我以后会注意的。”
　　“乖，刚来不习惯是有的，时间长了就知道了。刚才吃撑了吧，窗台上有奶自己晒得山楂干，去拿一点儿洗洗泡水喝。”元也提点完小表弟，终于放下了手里蒲扇，开始干点正事，搬着桌子放好，板凳也都收到墙边，“客厅里有饮水机，你直接去接热水就行。”
　　许念觉得表哥真是厉害，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他洗了一小把儿大概十几片山楂，放到杯子里泡了水。结果山楂干放多了，酸的厉害，他不好意思倒了重新泡，就皱着眉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洗好碗，收拾完厨房，元奶奶交代两句，就提着小板凳，拎着玻璃杯，摇着大蒲扇，溜达着出门，找她那一群老姐妹们乘凉去了。
　　家里就剩下许念和元也了，许念捧着水杯，一边喝水，一边不停地打着哈欠。
　　元也出门晃了一圈，回来拿了个牙刷给许念。
　　“现在都八点四十了，超市九点半就关门了，我们这个点儿去也没时间逛了，明天再说吧！”元也说道：“小卖部里的牙刷，质量不好，凑合使吧，明天再买新的去。”
　　他关了院子里的灯，摸黑回了房间，打开屋里的灯，院子里凉快，屋里就热的多了，元也把两扇窗户都打开，屋里还是有些闷。他开开电扇，调整好角度，对着床尾吹，有风凉快，又不会冲着头吹感冒了。
　　“我都是俩枕头换着枕的，没准儿用哪个，枕巾今天是没时间洗了，明天再说吧！”元也洗了抹布擦拭了一遍竹席，等上面的水渍干了，铺了层床单在上面，说道：“你睡吧，我去客厅看会儿电视去。”
　　元也点了根蚊香，插到窗户边的沙盒里，去了客厅。
　　屋里就剩下许念一个人，他自在多了，躺到床上，才发现自己浑身酸痛。自从被告知要来外婆家，许念就提心吊胆的好几天没睡好，直到今天诸事尘埃落定才算是放下心来。
　　他原以为到了外婆家，大概和以前在继父家差不多，陌生客气。却不想短短的时间内相处下来姥姥慈祥，表哥和善，都很照顾他，顿时心事去了一大半。听着客厅里隐隐约约传来的电视机的声音，许念关了灯，翻个身转眼就睡着了。
　　元奶奶一直到十一点才回家，见孙子坐没坐相地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小念呢，睡觉了？”
　　元也正看到精彩处，聚精会神顾不上说话，看完这一段才回答：“吃了饭就哈欠连天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我就让他去睡了。”
　　元奶奶给孙子倒了一杯水，说道：“不能欺负弟弟，知道吗？刚才我还看见你让人给你洗衣服，怎么好意思呢，嗯？”一边说，一边戳了戳他的脑门。
　　元也嬉笑着，抓着他奶的手撒娇，说道：“我哪里是欺负小表弟啊，我那不是看他怪不自在的，给他找点事儿做嘛！”
　　元奶奶嗔了他一句，也没有揭穿孙子的小把戏，看他把水喝了，赶他去睡觉。
　　“哎呀，我再看会儿嘛，好容易放假了，还不让人放松一下啊！”元也不干，电影才演了一半，怎么也得看完了才行啊！“我明天不早起啊，奶，您可别叫我。”
　　他奶什么都好，就是到了时间就要叫他起床吃饭这一点儿需要改进，用他奶的说法是，可以吃完了再睡。吃完了还怎么睡？元也生不起来气，只能想睡懒觉时提前跟他奶说。
　　“行行行，不叫你。”元奶奶用蒲扇拍了孙子一下，说道：“你看吧，我去睡了，你睡的时候记得关灯。”
　　“哎，知道了，您睡吧！”元也眼睛盯着电视，随意地点头应道：“做个好梦啊！”
　　看他奶回屋了，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小，专注地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