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百香果

30、成绩

　　擦完身子，许念脸色爆红，眼角洇着水汽，缩在被子里，又可怜又动人。要不是神志清醒，记忆完整，元也都以为自己没控制住兽念，做了什么禽兽行为。
　　“被子都是潮的，盖着不舒服。”元也快速抽走许念身上的被子，把自己给他盖上，随后钻了进去，“我们一起睡，正好挨着你，省得半夜踢被子。”
　　“我睡相很好的，才不会踢被子。”许念小声反驳道，“上次还是你骗我的。”
　　许念指刚来那天早晨，元也骗他撒癔症的事，当时他真的吓坏了，时刻警醒着生怕再犯，后来知道表哥逗他，才松了口气。
　　“嘿嘿嘿，我就开个玩笑，谁知道你那么好玩儿。”元也搂紧了他，“好了好了，下次不逗你了！”
　　“表哥坏，我都是跟表哥学坏的。”许念有了困意，翻个身对着元也，嘟囔道：“你还不承认，还逼我说不是你带坏的。”
　　完了，小表弟真学坏了，都会秋后算账了。
　　“我没有，别瞎说，表哥这么多优点怎么不见你学？”元也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立马将责任推了出去，“净跟着四庆学坏，下次离他远点，听见没有？”
　　可怜的四庆，睡梦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把自己惊醒了。
　　“哼！”许念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我看看还烧不烧了，人家都说小孩爱在半夜发烧。”元也赶紧转移话题，略过这个话茬儿，抵着许念的额头试了试，“嗯，温度还算正常。”他其实试不出来，不过不烫应该就是没事，“快睡吧，都这么晚了。”
　　“嗯，表哥晚安。”许念眼睛都睁不开了，坚持着道了晚安，意识就模糊了。
　　迷糊间好像听见表哥跟他说晚安，给他掖被角，还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许念咧嘴笑了笑，以前没人亲过他。他上幼儿园的时候，小朋友的妈妈来接他们放学，见面第一件事就是互相亲吻，鼻子脸颊额头。你亲一下我亲一下，亲和被亲的人都笑嘻嘻的，看起来高兴极了。
　　他当时是很羡慕的，可是没人来接他，他都是一个人在门卫室里等着，直到灯都熄了，才能等来妈妈。印象里她不是面无表情就是满脸的不耐烦，拽着他回家，第二天再一大早把他送走。没有亲吻，没有拥抱，没有温情，连话都没有几句，别人或许觉得住校不好，可许念是喜欢的，因为他知道放学了回哪儿！
　　那些记忆太过遥远昏暗，许念记不清楚细节，他只记得那些人被妈妈亲吻后的表情，那样的欢乐，那样的开心。
　　现在有人亲他额头，跟他道晚安，给他掖被角，冥冥中，那些缺失的都补足了。
　　许念心满意足，彻底陷入梦乡之时，鼻间闻到了表哥身上的汗味。他擦干净了，表哥身上还是脏的，那不是又把他染脏了么？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就飞速地消失不见，再也想不起。
　　夜深人静，窗外的蝉鸣都消失了，北风呼呼地刮，轻轻敲打着窗户，催人入眠。
　　元也年轻力壮，睡一晚上补足了元气，第二天又变得生龙活虎。
　　许念就没那么好的身体素质，早晨起来倒是不发烧了，但是打喷嚏流鼻涕，嗓子干疼咳嗽，感冒的症状十分严重。
　　同样的感冒发烧，张海龙就一点后遗症没有，虽然到了下午两人又一起躺到诊所的床上输液，但是内在意义却是完全相反。张海龙仅仅是巩固，许念的药则又多了两瓶。
　　他躺在床上，左手青紫一片，右手扎着针头，鼻头红通通的，含了一颗治嗓子的药，苦得脸都皱起来了，可怜兮兮地说道：“表哥，我想吃罐头。”
　　“行行行，等输完液了给你买。”元也连忙应道，理了理他拱得乱糟糟的头发，“买两瓶，一瓶黄桃的，一瓶山楂的，好不好？”
　　“不吃山楂罐头，酸。”许念皱着眉头，嘴里的药终于没了，他灌了一大口水，刚想吐了，就看见赵爷爷瞪眼，无奈地咽了下去，“有没有苹果罐头啊？”
　　“没有苹果罐头，有梨罐头，要不吃梨好了，比黄桃还甜。”元也给他拍背，“你不是嗓子疼么，梨能润喉，正合适。”
　　“吃什么吃，咳嗽嗓子疼不能吃甜的。”赵老爷子给张海龙换完药，走过来调了下针管的速度，“这几天忌口，吃食要清淡，酸甜咸辣油腻的都别碰。”
　　许念撇撇嘴，委委屈屈地躺下，被子拉到下巴上，盖住了大半张脸。元也看得好笑，顾忌表弟的面子又不能真笑，忍下笑意在旁边轻声安慰他。
　　张海龙摘下耳机，对隔壁床亲亲热热的两人很是不屑，一脚把正玩游戏的四庆踹翻，摔倒在床上的四庆没什么反应，调整了下姿势聚精会神地玩游戏。
　　张海龙……踢了踢四庆，说道：“我要吃炸鸡。”
　　四庆……游戏正在紧要关头，他什么都没听见！但是张胖子踹了他四脚，他也记在了心底，一会儿再跟他算账。
　　可一生病就傲娇的张海龙怎么可能善罢甘休，趁其不备，关键时刻上手捣乱。四庆看着“gameover”的提示，气得浑身发抖，扑倒张海龙就要揍他。
　　张海龙一点不怵，举起扎针的手挡在前面，四庆的气势一下子泄了，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坐到元也跟前的椅子上去。
　　“你是来陪床的吧？”张海龙提醒道：“我要吃炸鸡，你快点去买。”
　　“哦，行，汉堡要不要？”四庆伸个懒腰，玩了半天正好饿了，伸出手：“给我钱！”
　　“我给你买东西，可没找你要过钱啊。”张海龙一巴掌拍下去，“没有！”
　　四庆……哦，这是想吃白食？本来是无所谓的，他们之间的钱就没分清楚过，又是月初刚领了零花钱，他也不是在意这点小事的人。关键是，对，这个关键是主要原因，元也过生日，他买礼物花了一些，放假出去浪也没少花，昨天又被这胖子坑出去不少，剩下的，真的就是个饭钱了。
　　饭钱花出去也无所谓，大不了蹭饭嘛，可是他总不能一个月都身无分文，没有一点娱乐活动吧？那碰到点紧急情况，例如要请女同学喝个饮料，总不能让人家掏钱吧？
　　“我没钱，你不给我，让我去赊账吗？”四庆两手一摊，光棍儿的很，“别说我没那面子，就是有，我也拉不下脸来。”
　　兄弟面前怎么样都可以，在外人面前面子大过天。
　　“没钱。”张海龙翻个白眼。
　　“没钱吃什么炸鸡，饿着吧！”四庆拿起游戏机。
　　不一会儿，两人肚子同时发出轰鸣，对视一眼，朝着终于把表弟逗笑满身轻松的元也看去。怎么忘了，这家伙有钱啊，他刚收了巨额的生日红包，请他们吃个炸鸡不过分吧？
　　“哎，兄弟，海龙身体不舒服，饿了，想吃炸鸡。”四庆把游戏机塞他手里，“我要去给他买，你吃么？”
　　“土豆泥、玉米。”元也想了想，捡了许念能吃的东西点了两样，“其他的随便吧，常吃的都要上，可乐加冰啊！”
　　“好嘞，没问题。”四庆利落地穿鞋系鞋带，“先给我一百块钱吧，剩下的再还你，放心，我不贪污。”
　　元也……就说今天怎么这么懂事，知道问他吃什么，合着是等着他请客呢？
　　“我没钱，出门没带钱包。”元也靠在床头，握着许念的手给他暖手，“你先垫上吧，下次我请。”
　　就是连垫的钱都没有，所以才找你要呀！四庆腹诽，虽然不知道张海龙为什么没钱，但胖子不是小气人，既然到现在都不说出钱的话，那肯定是有困难了。
　　毕竟都是男人，兄弟也是要面子的，四庆只好找大户了。
　　“就知道你靠不住，好在我也没指望你。”四庆早有准备，转头对许念装可怜：“弟啊，哥哥们都饿了，你支援点呗？”
　　许念……他的钱都给表哥包红包了，还没来得及再取，身上就几块钱的零钱，和身无分文没什么差别，也是有心无力。
　　可是看着四庆可怜巴巴的样子，又于心不忍，想了想道：“表哥，你先借我点钱，好不好？我明天取了就还你。”
　　靠，这个阴险小人，就知道欺负他家念念，元也没好气，先是温声软语地交代几句，“哪里用得着你出，我回家给他拿钱去，你自己看着点药瓶啊，没了就喊赵爷爷。”然后夹着四庆的脖子把他拽了出去。
　　“他们不会又打架吧？”许念担心地问道。
　　肯定的啊，这还要问嘛？张海龙心里回道，嘴上却说：“不会，四庆等着要钱呢，不会跟元也起冲突的。”
　　“哦，那就好。”许念放下心来，带上耳机，专心背单词。
　　张海龙……准备了一大堆话要安慰人来着，结果当事人没反应，想好的话卡嗓子眼儿里了，噎得难受！
　　元也回来的很快，看起来还算正常，就是左肩膀上蹭了些土，许念给他拍干净，拉着他坐下一起背单词。
　　四庆买了吃的回来，几人围着小桌大快朵颐。张海龙一只手不能动，也完全不影响他抢吃的，元也四庆更是凶残，唯一没人动的就是许念的土豆泥和玉米。
　　他们都是肉食动物，对素的没兴趣。
　　许念……他也很馋的好不好？平时不觉得怎么样好吃的东西，在明令禁止的时候，就显得格外香，他嗅着空气里的香味，不停地咽口水。
　　元也受不了他眼巴巴的小模样，将鸡腿外面的脆皮撕掉，让他吃里面的肉。许念一口下去，小半个鸡腿没有了，他捂着嘴躲在元也身后避着赵老爷子偷偷地吃。
　　像一只小仓鼠，两颊里塞满了东西，可爱的犯规！
　　几人边吃边聊，说到了明天开学的事。月底考完就放假了，那明天上课第一件事一定就是公布成绩发卷子了。
　　四庆兴趣缺缺，他成绩一般，暑假虽然恶补了一些内容，到底底子在那摆着呢，就算成绩能提高也有限。与他相反，元也则很是兴奋，有表弟给他开小灶，考前还突击复习，考试时做题也很顺畅，这次成绩肯定会有所提高。
　　张海龙和许念的反应就平常多了，到了他们这种程度，考完大致就知道成绩了。
　　“念念给我对答案来着，我这次考得还不错。”元也十分矜持地表示道，“大概能挤进前十名吧，唉，差距很大，还是要努力啊！”话说的不谦虚，表情更是嘚瑟，十分欠揍。
　　四庆就看得手痒心痒，恨不得给他几拳头，刚刚吃下去的炸鸡汉堡全都噎嗓子眼儿里了，吐不出咽不下。
　　“毛猴，你别得意，你就是命好，沾了表弟的光，要是没有表弟，你能进前十？”四庆眼睛都红了，羡慕嫉妒恨冲破了他的理智，开始口不择言地攻击元也，“别说前十了，就你暑假的浪荡样儿，倒数十名都稳了。”
　　许念觉得他说的有些过分了，皱着眉头就要反驳。
　　不想元也大度起来，挥挥手表示手下败将的胡言乱语不用在意，“你就是嫉妒。”他斜眯了眼气急败坏的四庆，揽着许念，优越感十足的说道：“没办法，都是命！”
　　许念和张海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四庆气得跳脚，抢过元也的冰可乐一气儿灌下去，看他生气了才稍稍灭了心火。
　　元也被抢了可乐自然不愤，但是小表弟从后面搂住他的腰不让他动，元也不敢挣扎，只能放过四庆。
　　吵吵闹闹一个下午就过去了，张海龙输完液先回家了，许念又领了一袋子的药，才被放走。一路上都在发愁，那么多药，怎么吃得下去呢？
　　“赵爷爷的药可管用了，几个小药片一吃，立马就好了。”元也安慰他，打开口袋拿出来几个小纸包，说道：“其实就这个是要吃的，其他的都是泡水喝的。”
　　“赵爷爷配的药可比医院的好多了，我上次咳嗽赵爷爷不在，去的医院，病不多严重，药一盒盒的给，吃了没用就算了，还越来越重。”四庆心有余悸地补充道：“等赵爷爷回来，四五颗药片，吃了两顿就好了。”
　　许念略微放下心，吃过饭吃药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放心放早了，这个药……太苦了！
　　到最后，元也还是买了黄桃罐头，一块切成八瓣给他吃了一小点，糖水喂了小半勺，才哄着人把药吃了。
　　第二天假期结束，正式开学，早自习没考试，而是把假期前的卷子发了下来，成绩也贴到了教室后面的黑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