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百香果

29、脾气

　　许念是饿醒的，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他勉强睁开眼，看见个影子在床头，喊了声：“表哥。”声音嘶哑难听，一张口，鼻塞喉干，头疼欲裂，整个人难受的很。
　　元也坐在床头的小板凳上打游戏呢，听见声音，立刻放下游戏机端了水喂他喝。
　　一杯水下去，许念好了许多，他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睛半眯着，张又张不开，他摸了摸，问道：“我眼睛肿了？”
　　元也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揉眼睛，说道：“没事，就是睡多了。”他轻触了下，薄薄地眼皮里似乎浸着一汪水，撑得大大的，“饿不饿，奶熬了萝卜粥，搁了一点点咸盐，撒了几滴醋和香油，特别好喝，等着啊，我给你盛粥去。”
　　元也开门出去，许念盯着墙上的钟表看了会儿，模模糊糊地也看不清楚，但是通过时针分针大体上猜得出，快十点了。
　　元奶奶端着粥和小菜进来，元也在后边提着个简易小桌，许念人还晕着，反应慢半拍，顿了一下才轻声喊道：“姥姥。”他鼻子不透气，声音显得闷闷的。
　　“哎，我的小乖乖，又遭罪了。”元奶奶心疼地很，放下托盘，揉搓着他的脸，低下头抵着他的额头试温度，说道：“还是有一点烧，先吃饭，一天没吃东西了，再饿下去，胃该饿坏了。”
　　许念一点精神也没有，喝一勺粥就要歇上几分钟，粥都凉了，才下去小半碗。
　　元奶奶看不过去，重新盛了一碗要喂他。许念不好意思，躲着不喝，差点撒床上。元也接过他奶手里的碗，放到小桌上，连人带被搂住，一勺一勺地喂他。
　　刚才喝了小半碗粥，胃里有了食不再难受，许念就不想再喝了，可惜他那点儿力气，哪里挣得过元也，只能配合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来，放一点小咸菜。”元奶奶从一碟子八宝菜里捡了一颗豌豆放进勺子里。
　　“他嗓子疼呢，能吃咸菜吗？”元也疑惑道，别再加重症状了。
　　“少吃点不碍事，生着病嘴里苦，不放点儿有味的吃不下去。”元奶奶又夹了一块小黄瓜塞许念嘴里，“没胃口也多少吃点，明天姥去捉只鸡，给你熬鸡汤喝。”
　　唉，没人管的孩子，身子就是弱，那外面吃的再好，能有家里做的可心？
　　再说了，孩子那么小，那里知道照顾自己啊！真是造孽。
　　元奶奶下定决心，要给小外孙好好补补，把前面十几年缺的都补回来。
　　“我不想喝鸡汤，我想吃鸡丝凉面，多放花生碎和辣椒油。”许念声音嗡嗡地，“还有萝卜干炒腊肉。”
　　“好好好，想吃什么姥都给你做。”元奶奶连声应道，浑身充满干劲儿，问道：“要不要再炖点土豆豆角，烀俩花卷儿？”
　　元也看着兴致勃勃地奶奶，以及眼睛都睁不开还很有想法的小表弟，差点让他们给气笑了，没好气地打断他们：“赵爷爷说了，这几天要吃得清淡点儿。”
　　“唉，什么时候都让吃清淡点。”元奶奶对赵老爷子意见很大，“这生着病呢，不吃点儿好的补补，怎么能好得起来？”
　　哎呦，生病最耗费体力了！元奶奶拍着手，心里埋怨了半晌，到底还是妥协：“小念乖，姥过两天再给你做肉吃啊！”怕孩子受委屈，安抚道，“你不是喜欢吃小白菜嘛，姥明早起来就去地里摘去，给你熬粥喝，好不好？”
　　地里的菜都枯了以后，元奶奶收拾了一下，撒了小白菜的种子，基本上都冒头了，一扎长的小白菜，一掐一兜水嫩得很，吃起来甜滋滋的还咯吱脆，许念特别喜欢。
　　“好吧。”许念低垂着头，拒绝再喝粥，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吃饱了。”
　　小白菜很好吃，脆生生甜滋滋，放进大米粥里，清甜清甜的，可是小白菜再好吃，熬出来也是粥，安抚不了他对肉的思念……
　　元也不是惯孩子的人，不惯他挑食的毛病，继续喂粥，直到一碗粥喝完才放开他。
　　“药和水都放桌上了，体温计在床头，晚上常摸着点儿他，要是温度高了，立刻给他吃药。”元奶奶不放心地交代元也，“你睡觉的时候警醒点，别让他踢被子。”
　　“哎，行，知道啦，你放心吧啊！”元也推着他奶往外走，“赶紧睡觉去，我都这么大了，还能照顾不好他？”
　　“照顾得好怎么还生病了？”元奶奶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小外孙和张海龙一样没盖被冻着了（虽然过程不同，但也确实是冻着了）。“天儿冷了，该给你们换被了。”元奶奶念念叨叨，“忘了看天气预报，也不知道明天天气怎么样，要是晴天就好了。”正好能把柜里的被褥拿出来晒晒，祛祛凉气儿，给孩子们换了。
　　元也把东西收拾好，回到屋里就看见小表弟委委屈屈地躺在床上，不时地吸吸鼻子，咳嗽两声，在被子里团成一团，可怜兮兮的！
　　他心里笑得不行，脸上还得一本正经地去哄人。
　　“不高兴啦？”元也从被子里挖出小表弟，等他把脸露出来后，给他裹紧了被子压着，凑近了小声说道：“脸都埋在被子里，还能呼吸吗？再把自己憋怀了。”
　　从内心里讲，元也是很高兴的，他就喜欢许念挑三拣四，这不满意那不高兴，跟他生气跟他闹，怎么都好。因为这样证明他把这里当家，把他们当自己人了，要不以他的性格，无论多不高兴多不满意，甚至是自己难受，那也是死都不会说句话的。
　　他才满十六岁，昨天刚刚过完生日，正是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需要发泄的年纪，做事肆无忌惮随心所欲任性妄为，只要大的原则不错，怎么样都不算出界。可是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机会，没有资本，没有依仗，他只能压抑自己的本性，无欲无求的像个老头子。
　　都是凡夫俗子普普通通的人，谁又会没有欲望呢？
　　“睡着了？”元也看着装睡的小表弟憋笑，“谁睡着了眼睛还转来转去的，嗯？”
　　即使被识破了，许念还是没有睁眼，他正生气呢，才不要搭理他！
　　元也逗了一会儿，看人不上当，开始装可怜，“唉，我也好想睡觉啊，昨儿一晚上没睡，今儿又熬了一天，现在困得要死。”他说完还打了个大大哈欠，表示自己真的很困，“但是念念生病了，我得看着他，不能睡。”
　　他说了一半许念就装不下去了，赶忙睁开眼，焦急地拉着他，说道：“我没事了，表哥快上来睡觉。”
　　“不是生气了，不理表哥吗？”元也刮了下他的鼻头，顺着他的力道上了床，“可怜我照顾了你一天，腰酸背痛腿抽筋的，没一句谢谢就算了，还被冷脸相待。”他盯着许念的眼睛，唉声叹气，“我的命真是苦啊！”
　　“我，我给你捶背？”许念说着就要起身。
　　“算了算了，你病着呢，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元也压住被子，不让他动，盯着他的眼睛问道：“知道错了吗？”
　　许念心虚的很，眼神四处闪躲，不敢直视元也。他也不明白刚刚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生气，表哥明明是为他好，才不让他乱吃东西。许念自我反省，陷入深深地自责中，表哥和姥姥疼他宠他，他应该更听话更懂事才对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恃宠而骄蛮横霸道无理取闹，不满足他的要求就闹脾气。
　　许念有些讨厌现在的自己，他低着头，轻声道歉：“对不起。”
　　元也看他表情就知道闹过头了，立刻解释道：“没有怪你的意思，咱们是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包容，我不想学习跟你发脾气的时候，你也没有生气啊，是不是？”
　　“那也是我不对，不该乱发脾气，闹性子。”许念趴在枕头上，神情有些沮丧，“大概也改不了。”轻声叹息道，“我变坏了！”
　　元也心里软的不可思议，他家念念怎么能这么好，连自己的一点点小脾气都觉得是错。他家念念怎么能这么可爱，认为自己错了，还如此直白地说改不了。
　　“哎呀，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们家矜贵的小王子被人带坏了，不仅贪吃贪玩，调皮捣蛋，还学会装睡骗表哥了，变成个十足的小混蛋。”元也揉揉他的头发，故意逗他：“快说，是被谁带坏的，嗯？我要找他算账去。”
　　他的语气亲昵又温柔，调侃的话语，更是让人心头发软发甜。
　　“表哥带坏的！”许念拥着被子，有些不好意思，“都是跟表哥学的。”
　　“嘿，自己学坏了不说，还诬陷冤枉表哥，不收拾不行了。”元也伸手钻进被子里，挠人痒痒，“小坏蛋，还敢不敢了，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表哥饶我这一回。”许念哈哈笑着，不停地求饶，“表哥最好了，表哥最好了，是我自己坏！”
　　许念出了一身的汗，想要掀开被子，元也压他身上，不让他动，“瞎动什么，发着烧呢，再让凉风一吹，你是嫌自己体温不够高，是吧？”
　　“难受。”许念蠕动着，想要挣脱他，“身上都是汗，我要洗澡。”他烧了一天，睡了一天，一直在出汗，刚刚是没精神，现在闹了一通，出了汗人舒服了有了精神，就开始关注其他的了。
　　“忍忍吧，好容易温度下去了，再着了凉就不好了。”元也给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拉过被子给自己盖上，手脚还压在许念身上，“好了，时间不早了，快睡吧！”
　　他似乎很困倦，闭上眼就没了声音，呼吸绵长，一下子进了梦乡。
　　许念白天睡多了，一点儿也不困，他默默地背了几篇课文，算着时间，轻轻喊道：“表哥，你睡着了么？”
　　元也一动不动没有反应，呼吸都没有变化。
　　许念喊了两声，确认他睡着了，小心地伸出手，将元也的胳膊拿开，还没等他掀被子，刚拿开的胳膊又压了过来。许念不敢动，等了一会儿，轻轻地往外挪，刚挪到床边，压他身上的手臂缩紧，把他抱怀里，搂得紧紧地。
　　许念……表哥睡觉习惯真不好！他耐心地等了又等，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出来，最后想着反正他睡得这么熟，肯定吵不醒的，就大着胆子，准备直接下床了。
　　元也装不下去了，搂着他嗤嗤地笑。
　　许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恼羞成怒地喊道：“表哥！”
　　“呵呵呵，哎呦，笑死我了。”元也抱紧了怀里的小表弟，笑得停不下来，“念念，你怎么这么可爱？”
　　笑完了又开始逗人家，“长出息了啊，还学会阳奉阴违了？说，你是哪里来的小狐狸精，我乖巧听话又懂事的小表弟是不是被你吃了？”
　　许念……一头扎进被子里，任元也怎么喊也不出来。
　　“你不听话，想要自己偷偷跑去洗澡，还是我的错不成？”
　　“鼻子不透气，还在里面闷着，快出来，别闷坏了。”
　　“行了，行了，不生气了，是表哥错了还不成嘛！”
　　“错了就要受罚，洗澡是不行了，外面刮着风冷得很，我端了热水给你擦身子，好不好？”
　　“擦干净了再换身衣服，这样就舒服了。”
　　“你不吭声，就当你不要了，那我可真睡觉了啊，睡着了叫不醒的那种。”
　　叫不醒才好呢，他就能去洗澡了。
　　许念拉下被子，露出两个大眼睛，闷声说道：“我自己擦。”
　　“你生着病呢，手上没劲儿，擦不干净，要擦表哥给你擦。”元也就着床头昏暗的灯光，看许念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嗓子里痒痒的，忍不住咳了一声，催促道：“快点，都十二点了，擦完赶紧睡觉了。”
　　表哥肯定很累了，他还在这纠结这些有的没的，真是太不应该了，许念心道，点点头，小声道谢：“那麻烦表哥了。”
　　元也满意了，出去兑了盆热水，摸着有一点烫手，才洗了毛巾，“被子别动，把衣服脱了直接在被子里面擦，省得着了风。”
　　许念破罐子破摔，闭着眼睛任他施为，反正表哥给他洗过澡上过药，甚至倒尿盆扶他上厕所，什么丢脸的事都干过了，也不差这一件。
　　屋里的大灯关了，仅留着床头的小灯，灯泡度数低，橘黄色的灯光昏暗发黑，照的人昏昏欲睡，光线不好，但是看清床上的人却是足够了。
　　许念容颜如玉，因为害羞，脸色微微发红，更是美艳不可方物。灯下看美人，这话果然不错，元也心里默默想道。
　　“表哥，那里不用擦了……”
　　“那怎么行，擦就要擦全身，哪有擦一半的？”
　　“那我自己来……”
　　“哎，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全身上下哪儿我没看过，这还隔着被子呢！”
　　“表哥，我自己来……”
　　“乖，别乱动，马上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