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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误会 ...

  •   秋高气爽,微风清凉,大槐树叶子深绿深绿的,阳光金灿灿地洒上面,渡了一层金边。院子东边的阴凉地儿下,元奶奶还在“咣咣咣”地剁馅,肉馅剁完了,切韭菜,韭菜切好了还有大萝卜,萝卜后面是白菜大葱在排队,林林总总一大桌子。
      “生日这天呢,就是要全活,富余,什么都有。”元奶奶将切好的韭菜放到盆里,将煮好的萝卜丝挤水,“素三鲜、牛肉大葱、猪肉白菜、羊肉萝卜,都做一盖帘,吃不完的冻冰箱里,下晚自习煮了当宵夜吃。”
      许念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这倒不是他眼里没活儿,主要是元奶奶以前干惯了农活,嫌弃他手劲儿小,挤不干净。
      而且在元奶奶的观念里,男孩子嘛,就不该干这些活儿!且对老人家而言,小外孙陪着她,说什么应什么,不比那个又跑不见影子的大孙子强多了?
      元奶奶利落地调馅和面,不过一个来小时就拉开架势准备包饺子。这下许念自觉地上前帮忙,经过几个月的训练,别的不行,擀饺子皮是学会了。虽然擀得又慢又不齐整,但是至少用心在做。
      即使做得不好,许念还是认真的擀皮。他心里有着隐秘的快乐,想要跟人分享,却又不敢说什么,怕这是一场梦,“姥姥,我去买点菜吧,您要吃大肘子么?表哥爱吃酱牛肉,我都买一点,好不好?”
      “不用,中午吃饺子就行了。”元奶奶单手挤饺子,又快又好,一个个肚子滚圆,整整齐齐地摆在盖帘上,“晚上我给你们多做几个菜,大庆和大龙都来,你们好好玩,放假呢,通宵都行!”
      老人家开明得很,从来不拘着孩子们。
      许念抿了抿嘴,原来大家都知道啊!
      包完饺子也不过才十点多,元奶奶看天气好,让许念将洗衣机搬出来,把床单被套什么的拆了扔里面洗。
      洗衣机是老式的,需要手动上水,许念将水管固定在水龙头上,给洗衣机加水。他在学校用惯了全自动洗衣机,刚开始的时候很不习惯,现在却觉得很好玩,这大概就是生活的乐趣?许念嘿嘿笑着。
      “怎么一个劲儿的傻笑?”元也回来了,揉揉他的头发,接过水管,“从早上起来就这样,到底高兴什么呢,跟我说说,嗯?”
      “没傻笑!”许念往洗衣机里加洗衣粉,转移话题道:“你去干什么了啊?”
      “哦,四庆他们要做蛋糕,我去选样子了。”元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没再追问,“晚上有蛋糕,喜欢吃么?”
      “喜欢。”许念声音里都带着浓浓的笑意,“姥姥说晚上要做很多菜,倒没说有蛋糕。”
      “也是这两年刚流行起来的,以前不兴吃蛋糕。”元也说道:“后来一下子开了四五家店,大家就都开始吃,这一家的特别好吃。”
      好心情是会传染的,特别是关系亲近的人,元也不知道许念在高兴些什么,却还是跟着他一起笑。
      床单被套洗干净,一人拽住两个角,将褶皱甩开,晾到了房顶上,老粗布的床单随风飘动。元奶奶将洗衣机里的水洒在院子里,满院子都是茉莉花香以及洗衣粉独特的略有些刺鼻的味道。正午的时候气温还是很高的,不一会儿院子里的水渍就干了,单留下一道道水印,似一幅随性而作的泼墨画。
      厨房里叮叮咣咣,水蒸气一阵阵地往外飘,带过来饺子将熟未熟时特有的清香味。客厅的电视里放着篮球比赛,声音开得很大,不时传来主持人激动的呐喊声和元也兴奋的加油声。到了饭点儿,左邻右舍以及过道里大人的叫喊声孩子的喧闹声,你追我赶热闹极了。
      许念坐在院子里背书,丝毫不觉得吵闹,偶尔抬头,能看到一晃而过的笨鸽子,灰扑扑的小麻雀,黑色的有着长尾巴不知品种的大鸟儿……
      他眉眼柔和,听什么看什么都觉得有趣极了。
      饺子煮好了,元奶奶端着一个小碗,放到供桌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嘴里念叨了几句话,起身拍拍膝盖,招呼孩子们吃饭,“盛饺子来!”
      许念将书收好放到窗台上,跟在老人家身后进了厨房。大铁锅里,白胖胖圆滚滚的饺子漂浮在水面上,香气四溢。
      许念喉结微动,咽了下口水,好香啊!
      元也看得好笑,把盛醋的碗给他,“去屋里等着,笨手笨脚的,再烫了手!”
      上次许念端饭的时候,不小心撒了汤,正好淋手背上,红了大半个月,到现在仔细看都还有印子,从那以后,元也就再不让他碰这些。
      不能仗着别人的宠爱就肆无忌惮!这是许念前两天看电影的时候记住的台词,他刚想说辩解一下上次只是意外,元奶奶就给他手里塞了一把筷子。好吧,这下手上满了,确实不能端饺子了。
      吃饭的时候,元奶奶看她钟爱的闯关节目,人家闯关成功,就激动地手舞足蹈,闯关失败落水了,就唉声叹气地惋惜。老人家看得投入,不时还迸发一阵阵爽朗的大笑。
      元也和许念不爱看,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小话。
      “怎么又被蚊子咬了?我早晨刚熏过院子啊!”
      天气凉爽了,小表弟爱在院子里学习,偏他又招蚊子,所以元也每天起床了都拿蒿子草熏一遍院子。即使如此,也防不住所有的蚊子,还是常常挨咬。许念的胳膊上有两个小红点,是前几天的旧印子,脸颊上一个大包,应该是刚刚咬的。元也从茶几下摸出一支药膏,挤了一点出来给他擦药。
      “就脸上是刚咬的,胳膊上还是前两天,我给你多抹一点,抹了药就不痒了。”
      这个时节的蚊子特别毒,咬一口好几天下不去,或者下去了还留一个红点,稍微挨着蹭着了,立刻变成大包,痒得人直抓狂。
      “所以不准挠,知道吗?”
      小表弟手黑的很,对自己都毫不留情的,前几天还穿短裤的时候,小腿上都挠得没个好地方了。他皮肤白,但凡留了印子还消不下去,格外刺眼!
      “蚊子欺生,光咬我一个人。”
      许念委屈地撇撇嘴,家里三个人,教室里五十个人,无论在哪儿,挨咬的都是他!
      “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我是蚊子我也咬你!”元也夹一个饺子喂他嘴里,说道:“行了,快吃吧,补补被蚊子吸掉的血。”
      许念嚼了下,是他爱吃的韭菜馅,顿时笑眯了眼,脸颊一鼓一鼓的,像只小松鼠。
      吃过午饭,元奶奶去歇午觉,元也和许念并排站在水池边洗碗。
      他用洗洁精把碗洗干净,递给许念,许念就放到水龙头下冲干净泡沫。然后对着天空看看,确认没有什么痕迹了,郑重地放到一边的小框里沥水,小脸上一片肃然,像在做什么严谨精密的试验似的。
      元也看得想笑,可是为了小表弟的面子,要忍着!
      下午时间过得很快,许念一张卷子还没有做完,元奶奶就又一头扎进厨房,开始准备晚上的饭菜了。
      五点钟的时候,四庆和张海龙来了,提着一盒蛋糕,两份礼物。张海龙送的是一个篮球,四庆送的是一副护腕,两个人把礼物一股脑的塞进元也怀里,大叫着:“生日快乐!”
      三个人嘻嘻哈哈笑闹,许念则是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今天是表哥的生日啊!他侧头看了眼墙上挂的台历,大大的5号下面写着二十五。
      表哥的生日是八月二十五,开始他并不知道,是上个月学校登记信息的时候看到的。当时许念还想居然错过了表哥的生日,偷偷的自责了好几天并记住了这个日子,想着以后绝对不能再忘。却原来,表哥是过阴历的生日啊,所以他没有错过,那……太好了!
      许念愣神的时候,四庆突袭,拽着他问道:“你哥过生日,你给他什么礼物啊?”
      他手劲儿大,许念不防备,踉跄了下,差点摔倒。
      “哎,你小心点儿,摔了他跟你没完。”元也赶紧扶住他,揽着人问道:“发什么呆呢,他都跑你跟前了,也不知道躲躲?”
      “别打岔,别打岔。”四庆凑了过来,硬是挤人家俩中间,“快说啊,你给你哥准备的什么礼物啊?”
      元也自然知道许念没有准备东西,他们俩人一直在一起,他又没有告诉过许念他生日,没准备才是正常的。正想岔过去,就听见小表弟说道:“我给表哥包了红包。”
      许念转头对着元也,“本来准备晚上再给你的,不过都一样,我去给你拿。”
      话还没说完,就匆匆忙忙地跑向西屋。许念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红包,应该是过年时剩下的,颜色有些退了,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从抽屉里掏出钱包,将包里所有的整钱都拿了出来,又数了八十八的零钱,一起塞进红包里。因为太着急,还不小心把红包弄破了,好在红包不止一个。
      “表哥,生日快乐!”
      许念微微喘着气,双手奉上红包,他心里有歉意,都不敢看元也。只期望表哥能原谅他这一回,以后他绝对不会再弄错表哥的生日,许念在心底承诺。
      “我看看,我看看,红包这么厚,肯定不少钱!”四庆一把将红包夺了过去,然后就傻眼了,喃喃道:“我靠,这也太大发了……”
      他目瞪口呆,然后兴奋起来,开始数钱,越数越兴奋。一共1888块,在他们这群月均二三百、三四百块生活费的学生党里,绝对是一笔巨款啊!看不出来,小表弟这么有钱,毛猴占大便宜了!
      “再大发也是我的,你一边羡慕去吧!”元也抢过钱塞红包里,皱了下眉,把钱放兜里没再说什么。
      四庆不仅是羡慕,他还嫉妒,拉着许念的手叮嘱道:“弟啊,我的生日是正月十五,你别忘了啊,正月十五,我也不要求一样的待遇,一半,一半就成。”
      “滚蛋吧你,占便宜没够啊!”元也一把推开四庆,就知道占念念的便宜,真是欠抽。
      这边还没吵完呢,那边张海龙举手发言,表示他的生日是三月初八,不过不用许念记,到日子了他会提醒的。
      四庆……靠,这孙子还是一如既往的阴险狡诈!
      元也……气沉丹田破口大骂,骂了这个骂那个,另外两人也不甘示弱,声浪直冲房顶,要不是真材实料建的,估计得掀翻了。
      吵完架,正式开餐,元奶奶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红烧带鱼、软炸里脊、孜然排骨、辣子鸡丁、油焖大虾和锅包肉,对半大小子们,没什么比肉更亲的了。当然元奶奶也没有忘记小外孙,地三鲜、韭菜炒鸡蛋、清炒西蓝花和醋溜土豆丝,就是专门为他做的。
      还贴心地准备了度数不高的白酒和啤酒,并留下话,“我晚上不回来了,你们随便玩,多晚都没事,大庆大龙晚上睡小也他爸那屋。”
      老人家说完话就功成身退,挥挥衣袖不带一片云彩,找老姐妹打牌去了。
      于是,偌大的家,几个半大的孩子,空气里全是自由的味道,夜生活刚刚开始!
      从六点闹到十点多,喝了两箱啤酒,一小瓶白酒,张海龙醉死过去,三个人费死劲也拖不动他,干脆让他睡沙发。四庆一个人霸占一张大床,翻个身也睡死过去。
      元也揉着肚子到厕所放水,许念在屋里铺床。
      “哎呦,撑死我了,这俩孙子也太能喝了!”元也洗漱完,去了身上的酒气,躺床上伸了个懒腰,掏出许念给他的红包,“来,收好了。”
      “这是给你的,你收起来就好啦!”许念轻声说道,有些难过地低下头,“我没有给表哥准备礼物。”
      “唉,这有什么好准备的,我过生日你给了礼物,你过生日我不得给你买啊?”元也安慰他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表哥有多穷,顶多给你买根棒棒糖。”他把红包放床上,“乖,快收起来!”
      许念不要,元也又非要给,俩人僵持住了。
      “知道你没给表哥准备礼物内疚,这样吧,你回答我个问题,就算抵了,行不行?”
      “不用抵,你问就是了,我都跟你说的。”
      “是吗,那你说说为什么忽然不高兴了?或者说,为什么不像上午那会儿那么高兴?”
      许念愣了一下,抿嘴笑了笑,疑惑地说道:“我没有不高兴啊!”表哥的生日,他特别开心,除了没有准备礼物略有些不好意思外,并不觉得自己表现得不好!摸了摸脸问道:“我有不高兴吗?”
      那倒没有,就是不像上午那样傻笑了!本来高兴地控制不住表情了,突然间恢复正常,傻子也会觉得奇怪吧?
      “对啊,不然我怎么知道你不高兴的?”元也趴在床上撑着下巴,说道:“不是什么都跟我说的么,嗯?”
      月亮高高的挂在半空中,月光明亮,照在小院里。大槐树的枝丫随着夜风胡乱舞动,影子打在窗户上,仿佛童话故事里的海底世界。
      窗外秋蝉嘶鸣,墙角促织长叫,客厅里的时钟报时,“当当当”的声音远远的从夜色里传来,许念分神数了数,一共十一下。
      也许是夜色太深,也许月光太亮,也许是元也的眼神太专注,鬼使神差地,许念说出了本不打算说的话。
      “因为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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