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百香果

24、生日

　　许念晾了元也一会儿，到底于心不忍，虎着脸问道：“背完了么？”
　　“没呢。”元也委委屈屈地说道，“还有一个，马上就完了！”
　　许念板着脸坐在一旁监督，直到他背诵完并默写出来，才露出笑脸。
　　元也观察他的表情，一看有松动，立刻缠磨上去，“你过分了啊，我不就是背得慢了点，你至于么？”他搂着许念不撒手，下巴搁人家肩上，抱怨道：“丢我一个人在这里，床那么矮，我坐着多不舒服啊！”
　　他个子大，比人家高半个头，壮一大圈，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许念让他拖得站不起身，又坐床上了，“人多了，你注意力不集中，总是分神。”
　　元也性子太活泛，稍有些动静就能把他的注意力引走，窗外的风声、鸟声，四庆打哈欠的声音、张海龙翻卷子的声音，甚至喝水时的“咕咚”声都能让他分心。同样的十个公式，从八点背到十点，才背了几个，程度比他差的四庆都背完了，他还在墨迹。
　　所以再一次走思后，许念硬下心肠，把他赶到床边去了，不背完不能回来。
　　犹如晴天霹雳，元也举双手双脚反对。本来嘛，因为人多，大家挤在一起，他离小表弟近的很，挨挨蹭蹭的心里偷偷兴奋，结果还没高兴上一会儿，就要被赶走了？他怎么可能同意？坚决不同意！
　　而且他都上高二了，为什么还要背初中书上的公式？
　　不过他不同意也改变不了许念的决定，到最后还是磨磨蹭蹭的一个人去了床边。
　　许念让他晃的坐不稳，顺势靠在他身上，小声解释道：“一样的东西，你进度还比四庆快呢，结果他都背完了，你还没有，我就有点着急了。”
　　桌边的四庆……房间就这么点大，声音再小他也听得见啊！
　　什么叫他都背完了？四庆有些心塞，这一听就不像是什么好话，好么？虽然表弟的话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在表扬他吧，但是他一点也不想要，真的！
　　况且，元也黑乎乎毛茸茸的挂在表弟背上，简直就是真实版美女与野兽，对于元也跟表弟撒娇的行为，四庆表示：“要点脸？”
　　元也得意洋洋地回道：“你就是嫉妒。”
　　四庆：“……”独生子女感受到了来自宇宙深处的恶意。
　　张海龙在一边声援，“你没有兄弟姐妹，不知道，撒娇是正常的。”
　　四庆：“……”这说的是人话？
　　紧接着，张海龙又补充道：“我以前就总跟我姐撒娇，要钱了、闯祸了、心情不好了，都会找她耍耍小脾气，她哄哄我就没事了。”
　　四庆：“……”他缓缓转过头，盯着张海龙，心里默想，杀人犯法，杀人犯法！
　　张海龙下一句话紧随而至，“那时候我六岁。”
　　四庆楞了一下，锤着桌子哈哈大笑。
　　元也：“……”话说，这两个王八蛋为什么还在他家？
　　许念也跟着笑了半晌，怕元也不好意思，还扒着他的手臂安抚，“不管怎么说，发脾气就是我的错，对不起嘛，中午请你吃牛肉面好不好？你想加什么随便点。”
　　小表弟都开了金口了，他勉为其难的原谅那俩王八蛋了。
　　元也沉思，想着吃些什么好，眼神就落在许念扒着他胳膊的手指上。洁白细腻，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根根如玉，指甲盖小巧圆润修剪的极为齐整，淡淡的粉色与雪白的皮肤相映成辉，精致而漂亮。在他的黑色肌肤的映衬下更是白的晃眼，眼都花了。
　　许念看着又开始走神的表哥，有些无奈，拽着他回了桌边，“别发呆了，快点，把这几道题做一下，做完了去吃饭。”
　　“今天不吃牛肉面。”元也手闲不住，笔拿在手里转来转去，就是一个字不写，“街上新开了家麻辣烫，尝尝去？”
　　“行行行，据说有辣度挑战，规定时间内吃完免费。”四庆第一个附和，兴奋地撺掇大家，“我们都试试，免费吃顿大的去！”
　　“那点儿出息。”元也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一碗麻辣烫能大到哪儿去？”
　　“我不想吃辣的，好好吃顿饭，干嘛折磨自己啊？”张海龙不想掺和他们的事，拉许念做同盟，“你俩挑战吧，我们俩在旁边加油助威！”
　　许念倒是无所谓，怎么都好。
　　元也和四庆不同意，三个人激烈地争论起来，最后决定一起挑战，男孩子嘛，没几个不好胜的，大家还下了赌注，剩的最多的人请吃晚饭。
　　许念笑眯了眼，这群人，嘴上自吹自擂，牛皮都吹破了，结果都知道自己吃不完，也不知道赌注和挑战的意义在哪里！
　　这大概是所谓的热血青春？
　　许念以凑热闹的心态参赛，却没想到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真不是他多能吃辣，主要是对手太弱鸡。许念喝了口冰水漱嘴，木然地看着剩了小半碗没吃的麻辣烫，他没吃完是因为吃饱了，吃不下。
　　而旁边三个人是真不能吃辣，一样的量，张海龙剩了半碗，元也剩了大半碗，四庆剩了多半碗……三人动作很统一，吃一口唏哈半天，龇牙咧嘴地喝一气可乐，然后继续吃，到最后菜没吃几口，可乐灌下去一大瓶。
　　虽然不能吃辣，但是他们意志力比较强，都不肯认怂地坚持着，直到四庆坚持不住投降，张海龙和元也立刻放下筷子，抱着冰可乐狂喝。
　　许念……既然都不能吃辣，那为什么还要发起挑战？
　　有人认输，挑战就终止了，秉持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几人喊老板换了清汤，真正的开始吃午饭。
　　元也顺手把许念剩下的半碗倒自己碗里，吸哩呼噜地吃完，嘴一抹指使四庆付账。
　　“哎，这不对啊，我们说的是输了请吃晚饭，为什么午饭钱也是我掏？”四庆虽然辣的够呛，但是智商（？）还在线，“表弟不是说他请客吗？”
　　“他是最小的，你是最大的，比赛还输了。”元也趾高气扬，好像是他赢了似的，“你好意思让他出钱吗？”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四庆说得理直气壮，“说好就是他请客的啊！”
　　元也佩服地说道：“你真不要脸。”
　　四庆拱拱手回道：“彼此彼此！”
　　许念和张海龙站在一边，看他们两个人互相“恭维”，无语的很。
　　他想付钱，让元也阻止了，又跟四庆绊了几句嘴，才拿了钱付帐。
　　表哥总说要吃软饭，让自己请客，可从来也没要自己付钱。许念抿着嘴笑，脸上的酒窝越来越深。
　　“既然晚上我请客，那吃什么我说了算。”四庆又开始挑衅，“刚才我是没发挥好，晚上继续，辣火锅的走起？”
　　许念……什么仇什么怨，还没出店门呢，惨痛的教训历历在目，新一轮的挑战又开启了，这到底是看谁不顺眼呢？再说，身为发起人，就不能找点自己擅长的么？
　　“再来一遍，你也是输的命。”元也轻蔑地说道。
　　四庆：“……”这话真没法反驳！不过对于表弟多的魁首这件事，四庆还是有几句话要说的，“弟啊，你怎么这么能吃辣？”他眯眼沉思，南方人能吃辣果然不是谣传，这么辣的麻辣烫都能吃得面不改色！
　　许念……苍天可证，他真不能吃辣！作为一个自幼住校，一心放在学习上，从来都是固定窗口固定饭菜，眼界短见识少的土包子，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夺冠，真的！
　　“不是他能吃辣，是你真的不能吃辣！”
　　元也一针见血，一下子打击一大片，毕竟四个人里，三个都不能吃辣！
　　是可忍孰不可忍，四庆撸起袖子扑了过去。
　　许念直想叹气，实在懒得搭理他们，幼稚的没法形容，拉着张海龙先走了，唉，还是早点回家写作业吧！
　　就这么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写写卷子，假期过了大半。
　　早晨七点，闹铃响了，许念翻个身，摸了手机关掉闹铃。他现在堕落了，以前不用闹铃，六点也能准时醒来，现在都七点了还不想起床。
　　稍微赖了会儿床，许念开始叫人，“表哥，表哥，醒醒，该起床了！”
　　元也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他翻身压住许念，手脚锁着不让他动，模模糊糊地说道：“再睡一会儿，今天过生日呢，不早起！”
　　许念愣了一下，笑得见牙不见眼，温声道：“好，那再睡会儿吧！”
　　难得不早起，许念也准备再眯一会儿，可他太高兴了，闭了眼睛没有丝毫睡意。
　　又睡了一个多小时，元也被“咣咣咣”地声音吵醒，他捂着眼睛呻吟一声，自我安慰道，他奶这也算是进步了，至少没有七点钟叫他起床吃了早饭再睡了！
　　既然睡不成了，那就起吧！元也伸个懒腰，转头看见表弟的小酒窝！
　　“傻笑什么呢？”元也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轻触了下酒窝，看他不答话，说道：“嗯？问你话呢，傻笑什么呢？”
　　“没傻笑。”许念有些痒，抓住元也的手，说道：“起床吃早饭吧，我都饿了！”
　　小表弟一向藏不住事，心里高兴，自然脸上就带了出来，偏还不自觉，认为自己足够矜持，别人看不出来。像现在，他抿着嘴，虽然面上笑意有所收敛，但是却酒窝更深了，元也心里默道，不是傻笑是什么？
　　元也觉得小表弟虽然傻得够呛，可也比以前好太多了。还记得他刚来那会儿，像个精致的木偶娃娃，每一步被设定好了一样，吃什么穿什么，说什么做什么，一举手一投足都安排好了似的绝不越界，身上一点儿鲜活气儿都没有。
　　现在这样多好，会笑会闹会跑会跳，会挑食会赖床会撒娇，看什么都好奇还喜欢尝试新鲜事物，即使那些他以为的新鲜事儿在他眼里都是老掉牙了，也还是很好啊！
　　人，不就得这样么！
　　“那起了，反正也睡不下去。”他奶那动静，睡神都得甘拜下风，元也掀开被子，利落地起身，然后按着许念的头，把人家头发挠的乱七八糟。
　　许念好脾气地任他闹，还是呵呵傻笑！
　　刷牙的时候，元也就在发愁，这是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了么，怎么一直笑个不停？而且都起床了，居然没叫他背课文？
　　偷得浮生半日闲，元也乐得不用学习，想着怎么浪！
　　早餐是挂面汤，卧了荷包蛋，点缀了油菜叶，一点陈醋，几滴香油，家常便饭，却馋得人口水都下来了。元也和许念一人一大碗，唏哩呼噜吃得头都不抬。
　　“这面好吃吧，昨天新打的。”元奶奶笑呵呵地说道，声音大的盖过了剁馅的声响，叮嘱道：“都吃完啊，长寿面不能剩。”
　　许念本来吃饱了，听到这话，又强撑着把剩下的汤喝完。他摸着滚圆的肚子，捏了捏腰两边的肉，有些发愁，“表哥，我胖了！”
　　“哪里胖了？”元也还没说话，元奶奶先不干了，“你都瘦成干了，身上哪有一点肉？”从饥荒年代过来的人，都以胖为美，元奶奶就一直认为小外孙太瘦了，立志给他补身，“姥每天给你做这么多好吃的，不长个十斤八斤的都对不起我。”
　　“奶喜欢养猪，你就是新抱的小猪崽。”元也刚掐了下表弟的脸，紧接着让他奶呼了一巴掌，疼得龇牙咧嘴，“猪猪乖，好好吃食儿啊！”说完把手里的核桃仁塞人家嘴里了。
　　许念也把手里的核桃仁往元也嘴里送，还捂着不松手，直到他咽下去。两个人嘻嘻哈哈地玩闹。
　　核桃是四庆家的树上结的，元奶奶一个个晒干砸开，规定俩孙子每天必须吃五个，因为不知道打哪儿听说，吃核桃补脑！
　　单吃核桃许念还能忍受，关键是除了核桃还有红枣枸杞黑豆红豆，每天雷打不动做成豆浆。许念不爱吃红枣，元也讨厌吃枸杞，但是在这件事上，谁都拗不过元奶奶，老人家固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后来听见小伙伴们的抱怨，才知道，原来镇上新起的流言，说是红枣枸杞核桃既能强身健体，又能促进大脑发育，红豆黑豆补充钙铁蛋白质。总之镇上的人家都在吃，小卖店和超市里都断货了。
　　于是元也告诉许念，忍上一个月就好了。
　　他不解，元也就细细地给他讲村里镇上的愚昧风俗，就是隔三差五地会出来这么些流言，什么舅舅要给外甥买面送碗、姑姑要给侄女买小红鞋白袜子、儿子要买鸡蛋孝敬老人、闺女必须买十斤肉给妈妈补身子等等……
　　总之什么东西滞销了，接着就会有这样那样乱七八糟的东西时兴起来！
　　前一个流言还是三月份传的来着，奶奶要亲手给孙子做衣服鞋袜，还得是棉的。元奶奶就给他做了一双棉鞋，可怜元也穿了一个星期，都闷出脚气来了！
　　四庆也表示深受其害，想他铁骨铮铮一条汉子，数九寒冬都不穿秋裤的，万物复苏春暖花开的时候居然穿了半个月的棉裤。
　　张海龙举手发言，他奶做的是棉坎肩，那几天捂得他流鼻血了都。
　　对此，许念……恕他孤陋寡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