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百香果

23、月考

　　两大盒子烟花放完，许念心满意足，坐下陪姥姥说话。闲着无事，他洗干净手剥石榴。石榴很大，他一手都握不住，石榴籽饱满红润，挤在一起泛着光，漂亮极了！
　　许念小心翼翼，生怕力气太大，将石榴籽捏碎或是弄烂了，不好看了。
　　元也把最后一点炮仗放完，刚回到桌前还没坐稳，一大碗剥得干干净净的石榴籽就放到跟前，还贴心地插着一把勺子。他楞了一瞬，抬头是小表弟标志性的笑容，八颗小白牙，酒窝时隐时现。
　　那一刻，热闹极了，元奶奶的笑声、四庆的叫声、门外小孩子的吵闹声、大人的聊天声，街上的大喇叭声嘶力竭地吼着过时很久的歌……远处还有人家在放炮仗，巨型的烟花冲上天空，给小院渡上一层色彩，橙黄蓝绿，姹紫嫣红。
　　那一刻，安静极了，四周的一切好似剥离开来，月光如水，温柔地洒满院落，斑驳的光影间，仅余许念纯真无邪的笑容，映入眼帘，嵌入心间。似一幅水墨画，明明只有黑白二色单调至极，在元也眼里却成了浓墨重彩的工笔画，每一处下笔每一处上色，都经过严谨周密的计算，无一不合心意。
　　“表哥，快吃，我刚才尝了，特别甜！”
　　音色清脆，略微有一点点低沉，连配音都如此完美，要人亲命了！
　　元也神魂离体恍恍惚惚地挖了一大勺塞嘴里，牛嚼牡丹一般没尝出什么味道，直接咽了下去，成功把自己噎到了。
　　许念给他拍背，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就呛住了，奇怪地问道：“表哥，你怎么把籽也咽下去了？”难道是什么独有的吃法儿？
　　“咳咳咳，我正准备吐呢，四庆就大吼一声。”元也十分庆幸关了灯，看不见他通红的脸，“我让他吓了一跳，不小心呛住了！”
　　四庆，一个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大好少年，无缘无故地背了黑锅，对此一无所知的还在尽情浪放肆嗨，并且顺手打开了院子里的大灯。
　　“咦，表哥，你的脸好红啊！”许念端着水杯，担心地问道：“是卡嗓子了么？”
　　元也……所以说不能在背后说人，他看着扭腰摆臀蠢得没边的四庆，恨不得掐死他，以免丢人现眼。
　　“没事没事，刚才咳嗽咳的。”元也接过水杯，一饮而尽，不自然的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明天还得上课呢，是再玩会儿还是就睡了？”
　　这一句话提醒了元奶奶，老人家进屋看了眼时间，开始赶人，“哎呦，都十一点了，行了行了，大庆快回家睡觉去，你俩也赶紧洗洗睡觉。”
　　元也……他真不是这个意思！
　　可惜话已出口无力回天，四庆从桌上摸了自己爱吃的抱着走了，元奶奶把剩下的东西一一放进冰箱里，许念拿了毛巾去洗澡了。
　　元也一个人孤独寂寞的坐在桌前，深刻体会了一把冷月如霜，恨不得赋诗一首以表达他的愁绪……
　　“傻愣着干嘛呢？”元奶奶一巴掌拍飞了大孙子的多愁善感，吩咐道：“把桌子支起来，搬到屋里去。”
　　元也认命地起身，用力搬起大圆桌，放到南屋，拿起扫帚扫院子。
　　许念洗澡出来就看到元也一个人在院里，一点点把烟花的碎屑装进垃圾袋里，灯光打在他身后，将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表哥一直是这样，面上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却总是在细微处暖人心扉。
　　嘴上说着要他请客买东西，每次出门都是他自己掏钱；知道元奶奶节俭心疼水费，从来都是手洗衣服；心疼元奶奶年纪大了，家里的粗活重活都是抢着干，只留些擦桌子洗碗一类的清闲活计；对朋友也是掏心掏肺，热情大方有义气……
　　总之，在许念心里，表哥是第一好的人！
　　元也……他不是，他没有，他一点儿也不想要好人卡！
　　“表哥，我帮你！”许念将毛巾晾起来，蹲下身撑着垃圾袋。
　　“不用你帮忙，马上就好了。”元也拦着他，挥开他的手，说道：“快回屋里去，外面冷得很，别再感冒了。”唉，小表弟一点儿不知道照顾自己，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夜风一吹，不是找着生病呢么！
　　“没关系啊，我们快一点就是了！”许念刚洗了热水澡，凉风一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可他心里暖暖的，这点风又不算什么了，“收拾好了一起睡觉！”
　　睡觉，睡觉，元也无意识地重复了两遍，突然反应过来，我靠，睡觉啊……
　　元也……咳咳咳，他又被自己呛到了，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大概是报应，因为他中午逗弄小表弟，害人家呛到了，现在要双倍奉还。元也面无表情地想着。
　　“表哥，你是不是累了啊？”许念给他拍背，担心地问道，“你别弄了，快去洗澡吧，剩下这些我来收。”
　　元也点点头，落荒而逃。
　　许念收拾完院子里的垃圾，写了一页字帖，背了几个单词，改了两道错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都要睡着了，元也都没出来。他昏沉地想着，真奇怪，表哥怎么还没有洗好？要知道，元也平时洗澡三分钟搞定的啊！
　　许念不知道元也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再睁眼已经是早晨了，闹钟还没有响，他翻个身，脸埋在枕头里。磨磨蹭蹭了一会儿才醒过神来，赶在第一时间关了闹钟，转头看表哥睁着眼，眼神清明，不像才醒的样子。
　　“表哥你今天醒的好早啊！”许念伸个懒腰，趴他身上，笑盈盈地说道：“时间还早，来，背一下《滕王阁序》。”
　　元也有些懒，即使闹铃响了，也要墨迹半天才能起来，背书就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个准的时候。今天难得起这么早，自然要好好利用。
　　许念笑眯眯地看着他。
　　一大早的造了什么孽啊？元也抱着被子不松手，推了推许念让他洗漱去。表弟热情是好事，但是热情错了地方就不好了，这大清早的，一起聊聊天谈谈心不好么？背什么《滕王阁序》，那么长，怎么可能背得下来？
　　好容易赶走许念，元也蜷缩起身子，忍了片刻，跳下床，快步跑向厕所。
　　许念洗漱时，元奶奶提着油条炸糕回来了，出门前打的豆浆已经好了，倒出来热气腾腾，香气弥漫在小院里。
　　早晨的风有些凉，许念喝一口豆浆，一路暖到胃，舒服得眯着眼，炸糕软甜香糯，配上元奶奶自己腌的小咸菜，幸福的大快朵颐。
　　许念吃完早饭，元也还没从厕所出来，他看看时间，有些着急，跑过去敲门：“表哥，你快点，要不赶不上吃饭了。”吃不了早餐饿肚子多难受啊！
　　敲了好一会儿元也才出来，神色萎靡，无精打采。
　　许念沉吟了下，趁着元奶奶不注意，小声问道：“表哥，你是不是便秘了啊？”
　　元也……他又呛到了，豆浆都从鼻子里喷出来了，这回刺激大了，脑门上青筋直跳。他抚着胸口，摸摸叹息，果然是报应吧？
　　“你别担心，我不说出去的。”许念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小声保证，然后给出建议，“便秘不是什么大问题，多吃水果蔬菜就能缓解，我记得昨天剩了香蕉，香蕉润肠，我一会儿拿两个放书包里，你课间休息的时候吃。”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元也义正言辞地驳斥他，“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就是打游戏忘了时间而已。”
　　作为一个体贴的弟弟，许念不仅闭嘴不言，没有拆穿他去厕所的时候没带游戏机这件事，而且出门前还去冰箱里摸了两根香蕉放书包！
　　简直是感动宇宙的好弟弟！
　　于是，大课间收到惊喜炸弹的元也……谢谢，并不感动！
　　“我没有……我不吃。”元也十分抗拒，把香蕉扔给张海龙，“给你带的水果，吃吧！”
　　许念皱着眉，忧心忡忡地劝说道：“表哥，便秘真的没什么，但是讳疾忌医就不好了，你这样只会越来越严重。”
　　许念顾忌元也的面子，趴在他的肩膀凑到耳边说的，声音很小。他说了几句，见表哥的耳根越来越红，更加认定他是害羞了。
　　“好吧，你不想吃就算了。”许念叹口气，表哥的脸皮太薄了，“那喝点水吧！”水能加快新陈代谢，多喝水也能起到润肠的作用。
　　元也爽快地灌了整杯水，只要不逼着他吃香蕉，别的都好说。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老师们开会，没人守着，教室里乱糟糟的。过了中秋，紧接着就是国庆，和中秋节的半天假不同，国庆可是正经七天假的，班上的同学很激动，月考都不能影响他们的心情。
　　浮躁的气氛并没有感染到许念，他正在抓紧时间背单词。这几天许念停了自己的复习，专心跟着老师的步调走，这是他转学后的第一次大考，必须慎重对待。
　　“以你的成绩，没必要再看这些了。”张海龙倒不多重视，每个月考一次，这次考不好就下次呗，“放松心态，你就是闭着眼做，也差不到哪儿去！”
　　张海龙一直觉得自己很用功了，但是跟许念一比，可谓是小巫见大巫。
　　“是不会太差，可还是想尽力做到最好。”许念笑了笑，说道：“至少努力了，不管结果怎样，都不会后悔。”
　　“说得对，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张海龙拍了拍许念的胳膊，“我也得好好复习了，卷子那么多不差这两天。”顿了顿，补充道，“我姐又带了一箱卷子回来，今天放学了跟我回家拿一趟。”笑呵呵地鼓励人家，“少年，努力吧！”
　　“你说话就说话，拍他干什么？”元也扫开张海龙的手，“你以为他跟四庆一样，皮糙肉厚的随便拍啊？”紧张的撸起许念的袖子检查，“疼不疼？”
　　“我有分寸。”张海龙翻了个白眼，看不上他的小心眼，“一点劲儿没用。”
　　许念撇撇嘴，有些无奈，他又是玻璃做的，一碰就碎，这俩人至于么？
　　“表哥，你单词背完了吗？”许念推开元也，检查他的进度，说道：“背完了，我给你提写。”
　　“没呢，没呢，我刚背一半。”元也打开书继续背单词，“我背完了找你听写。”元也内心泪流满面，小表弟哪里都好，就是太认真了。
　　许念不知道元也在腹诽他，他心里其实吐槽也蛮多的，表哥什么都好，就是学习态度不可取，吊儿郎当的。
　　即担心表哥的身体外，许念又开始忧心他的学习。按照平时的学习进度以及学习情况，表哥这次考试问题不大。但他本身的问题还是不少的，马虎大意不认真，会的题都能做错；对待知识囫囵吞枣不求甚解，课本上的内容都学得虎头蛇尾一知半解，别说深挖了，面上的东西都学不透彻呢！
　　许念已经计划了给元也补补课，就是时间太短，还来不及做什么。正好这次考试，可以让他好好评估一下表哥的水平，但愿表哥的成绩不要太……
　　唉，虽然心里这样想，但在这个整体成绩都很水的学校，许念并不敢抱太大希望，只祈祷不要太糟糕。
　　时间就在忙忙碌碌中度过，两天的考试结束，老师们加班加点的批改卷子，但月考的成绩并没有在放假前公布。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大家好好过节，各科老师们就发了些卷子，别的什么都没留，就正式放假了。
　　许念……他是有些懵逼的，难道不应该发了成绩再放假吗？为什么七天假就发了几套卷子，合下来一科一天一张都不够分？而且国庆七天假，一天不少，不用补课的么？要知道，他上了这么多年学，真的没有休过全假。
　　这一下子要休息七天，感觉比暑假还长，真的好不适应。
　　元也也真的好不适应，表弟每天起床给他冲一杯蜂蜜水是什么情况？晚上睡觉前给他揉肚子又是什么鬼操作？还有他的假期作业不是只有卷子嘛，书桌上数学书是几个意思？关键还是初中的，来搞笑的吗？
　　以及，驻扎在他家白吃白喝的两个人，你们用书桌，把我赶出来合适么？他缩手缩脚地趴在床上背公式，越想越难受！
　　凭什么你们三人和谐融洽地说说笑笑，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没人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