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百香果

22、赏月

　　树长得非常高，站在房顶上也够不到柿子，只能借助工具，网兜只有一个，元也和四庆争抢了一会儿，一致决定把第一的殊荣让给许念。
　　许念坐收渔利，拿着网兜紧张的不行。长长的竹竿尽头一个小布袋，只需要把柿子放进布袋里，绕着转几圈，让柿子蒂跟树枝脱离，柿子落到网兜里再收回来就行，说起来是非常简单的，实际操作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许念第一次尝试，竹竿颤巍巍地，好容易够到柿子，却因为用力不对怎么也拽不下来。第二次尝试倒是顺利摘下了柿子，就是手脚不够利落，收竹竿的时候柿子掉地上，摔得稀碎！第三次尝试，终于在元也和四庆的场外指导加作弊下，圆满收官。
　　许念捧着自己千辛万苦摘下来的柿子，笑得见牙不见眼，酒窝都比平常深了一个度。
　　元也没心思跟四庆抢网兜了，直接让给他，凑到许念跟前逗人家。
　　“这个柿子选得好，软不溜秋的，现在吃正好。”元也捏了捏许念手里的柿子，不要脸的夺人所爱，“给表哥吃好不好？”
　　“好啊，给你！”许念没有一点犹疑，立刻把柿子递给他，还叮嘱道：“上面脏，等会儿下去洗干净再吃。”
　　“真给我吃啊？”元也接过柿子，拿在手里摩挲，“你舍得么？”
　　许念歪着头，有些莫名其妙，就一个柿子而已，有什么舍不得的？树上那么多，他要吃再去摘就行了呀！
　　不知道表哥哪根筋又搭错了，许念不搭理他，走到树下垫着脚寻找熟透了的柿子。
　　四庆一个人玩得尽兴，柿子摘下来顺手放旁边，不一会儿地上就堆了不少。他调整距离时没注意，一不小心踩碎一个，黄橙橙的柿子果肉和汁水黏了他一脚，跟踩了屎似的，恶心的够呛。他看着摆了一地的柿子，正想问为什么没有收起来，转头就看见元也一个人站在原地，嘿嘿傻笑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竹竿子敲向他。
　　“你他妈傻笑什么呢？”四庆咬牙切齿地吼道：“还不赶紧过来收柿子！”
　　“哎呦我去，在房顶上呢，怎么还踩了一脚屎啊！”元也把手里的柿子放得远远的，拿着篮子装柿子，“恶心死了，赶紧下去洗洗去。”
　　四庆恨不得一口咬死他，就是因为他的不作为，连累自己受难，还好意思在这嫌弃他？这人啊就是惯不得，他最近是太仁慈了！
　　仗着手上有武器，四庆狠狠地敲了元也好几下，奇怪的是元也什么反应也没有，还在笑呵呵任劳任怨地干活。四庆惊悚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他转了转脖子，看见西边的太阳，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元也低着头收完柿子，抬头就看见四庆那蠢得无以伦比的傻样！话说，这二逼玩意儿怎么还没被老天收走？
　　“表哥，快来，那边有个柿子长得特别大，我要摘下来给姥姥当供品。”许念找了半天，终于看见一个满意的，挥手叫元也，“你过来帮我摘！”
　　好容易找到个不错的，许念不敢自己上手，怕失手摔了，多浪费！
　　“哎，来了，来了。”元也夺过四庆手里的竹竿，照着他屁股给了一下，催促道：“傻站着干嘛呢，还不下去洗干净去？”
　　真是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人不嫌自己脏！
　　元也绕过脏出新境界的四庆，乐颠颠的去给小表弟摘柿子！
　　许念看上的柿子长在树顶最高处，吸收阳光最多，又大又圆颜色也好，本来这样的柿子是存不住的，长不到熟就会被鸟雀啄了。这个却十分幸运，因为有两片叶子稍稍挡着，幸免于难，顺利的长大成柿。
　　没了外界干扰，又占据了最好的位置，这个柿子那是格外优秀！元也举着竹竿都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小心的从网兜里取出大柿子，许念郑重收到一边，心道，姥姥看见这么大的柿子肯定很高兴！
　　自觉完成任务，许念放下一桩心事，看着一篮子的柿子，馋的不行，“表哥，我想吃柿子，这些能吃吗？”拿起一个柿子攥住就不撒手了。
　　“这个是硬的，硬的都涩得很，不能吃。”元也好笑地掰开他的手指头，看他委屈的样子，更是乐个不停，“要捡软的，越软越好吃。”在篮子里翻了一通，都没有很好的，于是把刚才许念给他的柿子拿过来，“吃这个吧，这个软！”
　　元也在身上蹭了蹭脏乎乎的手，小心地撕开一个口子，慢慢地剥皮。许念蹲在他旁边，不错眼地盯着，他以前没吃过柿子，只吃过柿饼，裹着白白的糖霜，又甜又糯，特别好吃，不知道柿子是不是也那么甜！
　　虽然还没吃到嘴里，但闻着倒是很香，许念口水都快留下来了。
　　“来，咬一口，用力吸，里面有籽，籽好吃！”元也剥开皮，凑到许念嘴边。
　　“有点涩！”许念咬了一小口，抿了抿嘴，皱着鼻子干巴巴地说道。
　　“是吗？我尝尝。”元也就着他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皮有点涩，他把剩下的外皮啃干净，“往里面咬，里边的芯是甜的。”
　　许念吃了一小点，确实是甜的，一口吃了小半个芯，果肉甜甜的，果籽脆声声咯嘣咯嘣的，很好吃。
　　四庆洗完脚上来，看两人已经吃上了，他也从篮子里摸了一个，剥皮开吃，不过新摘下来的真的不好吃，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这人欠得很，不吃了直接扔了就是，他不，拿着半个柿子砸人家鸟窝。
　　许念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赞同，元也看小表弟的表情，立马现身主持正义，“哎哎，干嘛呢，有没有点公德心？人家搭个窝容易么，你手一欠就给人毁了！”
　　四庆一脸不敢置信，这个畜生说谁呢？这是忘了自己掏鸟蛋、毁鸟窝、烤麻雀灭鸟全族的事儿了？他正准备开展人身攻击，就对上了旁边皱着眉头的许念，顿时泄气了！
　　算了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父子没有隔夜仇，暂且饶他一条狗命！
　　“你俩怎么没被咬？”四庆忍不住挠了挠脖子上的包，蚊子疯了似的冲着他来，凡是露出来的地方，就没有没挨咬的地儿，“早知道穿长袖来了！”
　　九月底，天气渐凉，早晚温度很低，睡觉都得盖被子了，但是中午的时候气温还是很高的，特别是大太阳晒着。三人出门的时候天还热，穿得都是T恤短裤，露着胳膊和腿，奇怪的是蚊子为什么只逮着他咬？
　　“我们喷花露水了。”许念说道。
　　“靠，草率了！”四庆压着元也，在他身上嗅了嗅，“你个阴险小人，陷兄弟于苦境，不闻不问，还是人么你，嗯？”
　　元也身上味道很淡了，不仔细闻都闻不到了，不过许念身上还是很香的，四庆丢弃元也，扑到许念那边抱住他，在人家身上磨来蹭去，“给我蹭蹭。”沾点味儿驱蚊！
　　元也……靠，这个王八蛋居然敢占他弟的便宜，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冲过去一把拽过四庆，两人扭打到一起。
　　许念喊了几声，没人搭理他，就不再管他们了，拿过一旁的竹竿，继续摘柿子，他才摘了一个，还没过足瘾呢！
　　等许念摘完柿子，元也和四庆的武斗告一段落，互相数落着进入舌战。
　　闹了一会儿，时间不早了，三人收拾东西下房，准备回家。
　　上梯子的时候还好，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下去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刚站房边上，许念的腿就直哆嗦，抓着元也不敢动。
　　“别怕，表哥护着你呢，闭着眼睛慢慢往下爬就行！”元也让四庆提着篮子，自己率先下去，“就跟上来的时候一样，表哥看着你呢，不怕啊！”
　　许念心一横，真的闭上眼了，不往下看，感觉好多了。
　　元也捉着他的脚，“不着急，我给你扶着，踩实了，我让你走的时候再往下迈！”
　　许念脸色煞白，好容易双脚落地，腿软的都站不住。
　　元也揽住他，问道：“你有恐高症？”也不对啊，他们课间常常站窗户边上透气，或是看高一的学生们做操，也没见这种状态啊！
　　“我不知道，就是很害怕。”许念缓了一下，感觉好多了，“我以前没爬过这样的梯子，楼梯什么的有扶手，倒不觉得怎么样。”
　　“没事，以后少上高处就是了。”元也安慰道，转移他的注意力，“走走走，摘石榴去，这颗树结的石榴可好吃了，我小时候很爱吃。后来大点了奶就不给我剥了，我嫌麻烦，好几年没吃过了，今天多摘俩，回去吃个够！”
　　元也许念摘石榴，四庆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塑料袋，在一旁接着。
　　一篮子柿子，一大袋子石榴，三人满载而归！
　　回到家，元奶奶在院子里架了饼铛，烧着秸秆烙糖饼呢！看见三人回来，连忙招呼他们过来吃。四庆不吃，推着车子回了家，元也和许念就蹲在一边看元奶奶烙糖饼，糖饼很快烙完了，然后是许念最爱的韭菜盒子。
　　“你不是不爱吃重口味的东西吗？”元也呼呼哈哈地吃着糖饼，烫得说话都不利索，还不忘调侃人家，“怎么这么爱吃韭菜盒子啊？”
　　“我不挑食啊，什么都吃！”许念怕烫，用筷子夹着韭菜盒子，小口小口地吃着，抽空回答道：“而且韭菜盒子多香啊，那里重口味了？”
　　“少来，不挑食，晚上给你拌个苦瓜吃不吃？”元也吃完糖饼，抢人家的韭菜盒子吃，说道：“我记得你刚来那会儿，什么都挑，这个不吃那个不碰，三餐以外，给什么都不要，可乐不喝，零食不吃，比四爷还规矩。”
　　许念沉默了一瞬，天地可鉴，他前十六年真的是只吃正餐，别的一概不碰。至于说挑食，倒也不是，只他从前饮食单一，每天都是那个窗口，几样菜倒着吃，时间长了习惯成自然，刚到一个陌生环境，一时半刻的不适应也是有的。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许念不知道，他只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元奶奶烙完韭菜盒子，还剩下一个小面团，她满足小外孙的愿望，给他做了一个白糖馅不掺面粉的纯糖饼。
　　许念高兴的很，守在一边等着吃，糖饼烙好了，第一时间咬了上去，糖汁流出来，烫红了嘴，烫到了舌头，火辣辣地疼！他不停地哈着气，也缓解不了疼痛，最后还是元也拿了冰块给他冷敷才好了些。
　　“着什么急啊，又没人跟你抢！”元也笑得不行，仿佛看见小表弟身上的仙气消失无踪，一颗吃货的魂熊熊升起，“以后得离四庆那个二货远点，越来越像他了！”
　　元也丝毫不觉得许念的改变是受他影响，大黑锅直接扣四庆头上。当然，表弟的优点还是跟他有关的，都是他教导有方，不然不会这么优秀！
　　元奶奶捡着品相不错的柿子和石榴，分成了好几份，让元也给左邻右舍送过去。
　　吃饱喝足的元也拉着许念一起，挨家挨户地送东西，他们抱着一堆东西去，又抱着一堆东西回，有些他们回来以后，还亲自来送了一趟！
　　许念很喜欢这里的氛围，这种团结互助，亲如一家的氛围！
　　天慢慢黑了，院子里亮起了灯。虽然过节，但元奶奶也没做什么复杂的菜，就是家常小炒，醋溜土豆丝、豆角炒肉，以及凉拌海带丝，熬了一大锅蔬菜粥，加上糖饼和中午剩的饺子，配了几样小咸菜，也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吃过饭以后，元奶奶在院子里支上了大圆桌，月饼糖饼鸡蛋糕、雪花梨水蜜桃以及葡萄香蕉柿子石榴、花生毛豆嫩玉米，和一些其他的零食点心，满满地摆了一大桌子。
　　给各处神龛上过香，搬了三把椅子，一家人坐院子里赏月。
　　元奶奶拿了根香蕉，掰成两截，俩孙子一人半根，说着老一辈儿的祝福语：“兄弟俩要和和睦睦，亲亲香香的！”
　　“好嘞，奶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念念的。”元也大言不惭地说道，一口将香蕉吞下，挑挑拣拣地吃了几个毛豆，给了许念一根玉米，“吃吧，还热着呢！”
　　许念听着姥姥和表哥絮絮地说话，一边啃玉米，一边仰头看天上的月亮。今儿天气好，白日里蓝天白云，到了晚上也是清明透亮。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极了童话书里描绘的场景。月亮并不很圆，有些扁，缺了一条似的，但是很亮！
　　不知道上面有没有嫦娥？桂花树上的桂花能不能做点心？许念各种奇思妙想。
　　坐了会儿，元也嫌无聊，喊了四庆来一起放炮仗玩。
　　许念还是第一次玩这个，更是头一次知道，烟花（炮仗？）还有这么多种类。什么红蜘蛛黑蜘蛛、摔炮、窜天猴、双响炮、擦炮等等等等。虽然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儿，还是让小土包子念大开眼界，玩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