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百香果

21、中秋

　　今天星期六，八月十五中秋节，因为马上就是国庆假期，加之月底有考试，所以这个星期的休假理所当然的取消了。二中两个星期休一次假，中间的那个周日下午是不上课的，给学生们整理内务，现在赶上过节，整理内务日就顺理成章地挪到了今天下午。
　　虽然下午才放假，但是学生一点上课的心思都没有，教室里人心浮动，老师在上面讲，同学们在下面说，没几个人认真听课。
　　元也支着书，一会儿跟前面搭两句话，一会儿给旁边传个纸条，一会儿低下头和四庆发信息，还要在表弟戳他的时候假做认真听课，忙得不可开交。
　　许念都不记得自己戳了他多少次了，看元也敷衍他一下，拿起笔写几个字，不过三五分钟就故态复萌，也不再做无用功。他收起参考书，开始认真听课记笔记。
　　好容易熬到了下课，老师刚离开，教室里的人就一哄而散。
　　“哎呦，老师这是转性了？居然没留作业，真不容易！”元也感慨道，他撑开书包，把桌上的书本文具扫进去就算是收拾好了。
　　许念看不下去，从他手里拿过书包，重新整理。
　　“也不算吧，不是让自己复习么？”许念整理完书包，接话道：“月考范围划下来了，回家还要做卷子的！”
　　“饶了我吧，今天八月十五，让我好好过个节不行吗？”元也胳膊搭在许念肩上，推着他往外走，回头招呼张海龙，“我们下午要去摘柿子，一起来呗？”
　　“不去了，我姐回来了，我在家陪陪她。”张海龙想了想，拒绝道。
　　“那行吧，明天给你带几个来。”元也回道，继续刚才的话题，问许念：“今天不写卷子，好好过节，行不行呀，小管家？”
　　“不写卷子可以，但是上课的笔记必须抄。”许念退了一步，他以前没过过什么节，对中秋其实还蛮期待的。
　　元也没意见，抄个笔记而已，总比让他写三张卷子来的好，“成交，赶紧回家了，奶包饺子呢，你喜欢的三鲜馅。”
　　路过三楼，没看见四庆，几人去教室找他。刚走到后门，许念立刻拦住了元也和张海龙，不让两人再走。
　　“怎么啦？”元也奇怪地问道。
　　许念吱吱呜呜说不出话，手上用力，想要拉着两人离开。可他力气小，连元也都拉不动，更别说张海龙了。
　　元也绕过他，从后门往教室里看去，就见最后一排上有两个人正在忘我地接吻，他见怪不怪地看了一圈，四庆没在教室。
　　“糟心玩意儿，跑哪儿去了？”元也掏出手机，正准备他打电话，信息就过来了，“走吧，那孙子上节课就溜了！”
　　许念低着头走在最前面，张海龙有些奇怪，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元也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看着闷头走路，眼神都规规矩矩盯着地面的小表弟，忽然明白了，他憋着笑说道：“害羞了吧，刚教室里是吴钊和他女朋友。”
　　张海龙明白过来，“哦，估计是没见过那么大胆的！”
　　吴钊和他女朋友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校园每个角落都布满两人亲热的身影，被老师约谈无数次，秉持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原则，各级老师都那其没辙。
　　在校门口分开，趁着许念套坐垫的功夫，元也观察了下小表弟，神情有些呆滞，似乎受到很大打击的样子。
　　所以这是吓着了？元也摩挲着下巴，默默地想着，还是害羞了？
　　仔细观察了半晌，他得出结论，是害羞了。
　　许念表面看起来很正常，就连刚刚的呆滞都不见了，唯独耳朵后面有一小块地方微微发红，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显眼。
　　“以前没见过别人亲嘴啊？”
　　元也闲得无聊，撩骚人家，许念闭着嘴不吭声，问得急了才说了句，“电视上见过。”
　　“这有什么，交女朋友了，自然就想亲密点儿啊！”
　　“你现在还小呢，等你有了对象就知道那种迫不及待的心情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也不算小了，不会不知道这些吧？”
　　“哎，你初中生理课怎么上的？”
　　“你这样的好学生，应该每节课都认真听的吧？”
　　“认真听课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啊，怎么还这么放不开？”
　　元也叨逼个没完，许念让他说烦了，掐住他腰上的软肉拧了一把。
　　“哎呦哎呦，快松手，松手，疼死了。”元也哀哀叫着求饶，等人松开了，又开始贫，“这是让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到了家，许念跳下车，书包都不拿，小跑着去了厨房。
　　元奶奶正在煮饺子，韭菜萝卜猪肉虾仁馅，是许念的最爱。他在这里生活了两个月，已经吃过无数次饺子了，大暑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凡是节气，必吃饺子。除了各种节日外，改善伙食了，有好事了，下雨了，无聊了，都是吃饺子的日子，无论什么时候什么事情，饺子饺子饺子，全是饺子。
　　而且和南方多是半成品不同，这里的人从不嫌麻烦。从调馅到和面擀皮，全部都是纯手工，肉馅都是自己切自己剁。许念早晨起床，经常能听到“咣咣咣”的声音，一听见这声音，就是谁家要吃饺子了！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没见过世面”的南方土著，短短两个月，许念就已经深刻感受到了北方人对饺子深沉的爱。
　　“回来啦，洗手去，再打一遍水就好了。”元奶奶看见小外孙，笑得合不拢嘴，“我特意多调了点馅，一会儿再搁进去点韭菜，下午烙糖饼的时候给你做韭菜盒子。”
　　“谢谢姥姥。”许念高兴地很，相比饺子，他更喜欢吃锅贴和盒子，特别是煎得焦焦的皮，百吃不厌，在一旁的水池里洗了手，说道：“我帮您端饺子。”
　　元也在外面洗了脸，过来跟他一起端，看小表弟躲着他走的样子，不停地偷笑。
　　除了饺子，元奶奶还做了几个菜，地三鲜、萝卜干炒腊肉、凉拌苦瓜。软软的茄子，糯糯的土豆，有嚼劲的干萝卜，加上鲜香的大水饺，许念吃得停不下来。
　　当然，挑食小将是坚决不碰青椒和苦瓜的。
　　元也吃饭也不消停，还不忘刚才的话题，小声问道：“看过纪录片没有？”
　　许念不明所以，“看过啊，我们老师上课放过，历史、地理、文学的都有，我喜欢动物世界，最喜欢非洲大草原上的动物。”
　　元也哧哧地笑着，好一会儿才说道：“不是那个纪录片。”他凑许念耳边，“黄色记录片，有的时候是两个人，有的时候三个人，重口味一点的还有……”
　　许念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明白后一下子呛住了，咳得惊天动地，他满脸通红喘不上来气，马上就要英年早逝的模样。
　　元也拍着沙发，笑得不行。
　　元奶奶没听见俩人说的什么，但是不妨碍她教训人，狠狠给了元也两巴掌，“吃饭呢，闹腾什么！”倒了杯水给许念，轻轻给他拍背，“喝口水顺一下！”
　　“有什么话不能一会儿再说，看把弟弟呛的。”元奶奶行使家长的权威，严肃批评了大孙子，然后说道：“以后吃饭不准说话！”
　　许念灌了一杯水，好容易才缓过来，对姥姥的话举双手赞成。他端着碗，默默地挪了挪位置，离元也远远的。
　　元也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兀自笑个不停，吃完饭又去骚扰人家，“哎，你不会都没有，咳，那什么过吧？”
　　许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力将门关上，把他关到门外。
　　他以为自己板着脸瞪着眼很有威慑力，可惜元也一点也不放心上，只觉得小表弟跟只炸了毛的小猫崽子似的，好玩的很。他自己开门进去，就看见摊在书桌上的笔记和卷子，以及站在桌前等着他的猫崽子！
　　完了，逗狠了！元也心里咯噔一下。
　　男子汉大丈夫能伸能屈！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元也立马低头认错，“求原谅！”
　　许念冷哼一声，把卷子收了起来，气呼呼地坐下背单词。
　　元也抄了两页笔记，又开始不安分，“说真的，不会真没有……”
　　一本书砸过来，打断了他的话，他身手敏捷的接住，“这是恼羞成怒了？”眨眨眼，继续犯贱，“纯情小处男？”
　　许念……请把他温柔体贴细心爱护家人的表哥还给他，谢谢！
　　对于他的挑衅，许念二话不说，从他的卷子堆里，找了三张卷子出来，往桌上一拍，说道：“写不完不准出门！”
　　“你这是公报私仇，说好了只抄笔记，不写卷子的！”
　　“你不是很闲嘛，多做几道题挺好的。”
　　“不行，不要，不可以！”元也不干，每个细胞都表现出强烈拒绝之意，“我知道错了，我保证闭嘴不说话了。所以不写卷子了，好不好？”
　　“再说，一会儿还要去摘柿子呢，你不准我出门，谁带你玩？”
　　“你没摘过不知道，摘柿子可好玩了，你确定不写完不让我出门？”
　　许念，他确实想去摘柿子玩，忍了片刻，妥协于内心的渴望，凶巴巴地说道：“不想写卷子就闭嘴！”
　　元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自己闭嘴。
　　埋头抄完笔记，还没顾上喝口水，四庆在门外大吼大叫。
　　元也伸个懒腰，“走啦走啦，摘柿子去。”
　　出门前，元也拿起窗台上的花露水，照着许念不停地喷，直到确认他满身都是香味儿，熏得人都难受的时候，才放下。没办法，小表弟太招蚊子，这个时节的蚊子又毒，咬一口就又红又痒，小腿上全是包，挠的都没眼看了。
　　“咳咳咳，够了，表哥，喷太多了。”许念咳个不停，捂着鼻子，这哪里是熏蚊子啊，这是熏人呢！
　　“老院里都是树，又没人住，到处是杂草，草多了蚊子就多，还都是那种黑花蚊子，你去就是羊入虎口千里送菜，不多喷点，能行嘛！”元也给自己也喷了两下，将篮子挎车把上，推着车出门。
　　“你上午干什么去了？”元也问四庆，“出息了啊，居然敢逃课！”
　　“没逃课，我们班新来一个小美女，老师让我帮她搬东西来着！”四庆兴奋得很，车子蹬得飞快，“哎，你是没见，市里来的，跟咱们这儿黑不溜秋的女生就是不一样，皮肤又白又嫩，还画着淡妆，穿着小皮鞋连衣裙，那叫一个漂亮！”
　　“能有多漂亮，比我们念念还漂亮？”元也不以为然，四庆的审美就没在过线，他的眼光实在不值得相信。
　　四庆看了眼后座上的许念，对着他无辜的大眼，顿时收声了。隔了半晌，觉得不能就这么认输，多少还是能拯救一下的，“那不一样，男生女生没有可比性，人家那叫女性美，懂不懂？不懂就闭嘴，个直男少发表意见！”
　　元也还想说什么，许念小声说了句“卷子”，他立刻闭嘴了。
　　小表弟真难伺候，说他不行夸他不行调侃他也不行，没法儿说话了！
　　老院其实离他们家不远，十来分钟就到了。因为长时间没人住，锁都不好用了，元也拿着钥匙对了半天才打开。前些日子雨水多，院子里杂草丛生，墙角地面等阴凉处长满青苔。进了里面才看清全貌，树很多，三四颗梧桐树，直直的树干直冲向上，看不到树顶；正门东边一颗石榴树，结满了大石榴，因为没人管，有一些都烂了，还有的石榴熟透了，裂开口子；两颗小小的核桃树苗，没几根枝杈，却也郁郁葱葱长得很好；柿子树夹杂在梧桐树间，要不是挂满了黄橙橙的果子，都看不出来它是什么。
　　找到网兜，几人顺着生锈的梯子爬上房，元也在后面护着许念，不停地叮嘱他小心，踩实了再上下一阶。
　　四庆第一个上去，到了上面开始闹，拿着竹竿捅元也。元也躲闪，逮着空子拽一下竹竿，俩人嘻嘻哈哈的闹腾，谁也没当回事。
　　但是旁边的许念看不下去，实在不知道这么危险的事情有什么好乐的，他吓得心惊肉跳，出声阻止，说道：“四庆，你别闹表哥，太危险了。”
　　四庆是个标准的学渣，对于学霸有着天然的畏惧，他跟张海龙从小长起来，没什么感觉。但对许念不一样，特别是许念把作业让给他，救他于水火，还不嫌弃他笨给他讲题，形象高大直逼他爷。
　　于是，许念开口了，四庆就不闹了，整得元也十分不高兴。
　　那是他表弟，他一个人疼就行了，你跟着瞎掺和什么？元也在心里把四庆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