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百香果

19、正轨

　　许念的头发剪的有些短，他不是很喜欢，回来的路上闷闷不乐，元也买了黄桃罐头给他，哄了半天也没个笑脸，默不作声地趴桌上做卷子。
　　董永给许念寄来了一箱子各科卷子和参考书，是他这一个月补习的时候攒的。
　　许念一口气刷了三张卷子，才算是缓过来，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深深地叹口气，把毛巾挂镜子前挡住了里面的身影。
　　元也旁观了他一系列的动作，被他幼稚的小举动逗得捧腹大笑，在床上直打滚。
　　许念恼羞成怒，冲上前跟他理论，“你是不是故意的？”他拽着元也的衣服下摆，委屈地不行，“我从来没有剪这么短过，难看死了！”
　　元也稀罕地不行，早知道弟弟这么好玩，就让他妈给他生一个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好，万一生个像四庆一样的糟心玩意儿，不闹心死了。
　　“我故意什么？又不是我给你剪的。”元也揉揉他的头发，“我还能控制人家师傅给你剪成什么样啊？”
　　“你告诉师傅剪短……”
　　“那是不是你自己说的？我问你剪成什么样，你说剪短点就行，我原样告诉人家师傅的，怎么就成故意的了？”
　　“可是我没说剪这么短呀！”
　　许念小声抱怨道，他也知道怨不得表哥，可就是不高兴，想要闹一下。他趴在床上，脸埋在床单里，嗅着茉莉花的清香唾弃自己。
　　小表弟无理取闹的小模样真是太可爱了，元也按着他揉搓。
　　“短点怎么了？遮着半张脸好看啊？”元也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点头肯定道：“还是这样更帅！”
　　“显脸大，丑。”
　　许念以为的剪短，就是在原发型的基础上剪短一截，微微修一下。不想理发师直接剪短削薄给他换了个发型。许念抚着露出来的额头，觉得别扭不舒服。
　　许念觉得丑，元也却不这样认为，恰恰相反。剪短头发，露出整张脸的小表弟，看起来没有那么嫩了，更加有型有款。整体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没了以前那种软软糯糯雌雄莫辨的漂亮，多了这个年纪的男生独有的蓬勃朝气，带着些许凌厉，又帅又酷。
　　可是又帅又酷的人，皱着脸嘟着嘴，大眼睛里含着丝水汽，赖在床边跟他撒娇，元也嗓子痒痒的，他清咳一声，安抚道：“不显不显，你脸还没我手大呢，就算是剃个和尚都不会显脸大！”想不到，小表弟还挺臭美的！
　　许念瞪了他一眼，不知道表哥对和尚有什么执念，总想让他剃光头！
　　他心里不舒服，闷气没处撒，就拽着元也一起预习功课。
　　元也……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造了什么孽啊，每天要这么用功学习？
　　元也在桌边坐下，拿着本书摸鱼，有一笔没一笔地抄课文。相比于他的敷衍，许念则是认真预习写笔记，预习完了，还找了张卷子做。
　　元奶奶进门就看见两个（？）孩子专心学习的场景，欣慰不已，自从外孙来了，大孙子也知道上进了啊！老太太默默感慨了半晌，撸起袖子进了厨房做饭。
　　开学初，许念有些不适应，他既要跟着学校的进度走，还要按照自己的计划复习，时间上有些调整不过来，连续几天都熬到一两点才睡。晚上睡得晚，早晨自然起不来，每每被闹铃或是元也叫醒，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眯着眼沉着脸，起床气大得很！
　　许念也是才知道，原来他还有起床气！
　　好在适应时间也不长，不过一个星期，一切就上了正轨。
　　六点，迷瞪着眼起床，一边听英语，一边洗漱，吃过元奶奶精心准备的早餐，在四庆的大嗓门里彻底清醒。去学校的路上背背诗词，比铃声提五分钟进教室，见识一番兵荒马乱，狼吞虎咽吃东西的，四处乱窜抄作业的，吵吵嚷嚷的像个菜市场。
　　许念坐桌子里面，挨着张海龙，准备学习用品的功夫，两人说上几句话。紧接着老师就夹着卷子进来了，看见教室里的场景，拿着黑板擦敲敲桌子，等大家都坐好后，从前往后传卷子，新的一天开始。
　　许念和张海龙做卷子都很快，一般半个小时就能搞定，剩下的时间俩人各自做题，遇到有意思题目的还会小声交流一下。许念做题的时候还会把典型的题目抄写下来，等元也有空时给他讲。
　　考完试上课，大半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许念搞清楚情况。
　　或许是环境所致，这里的学习氛围不重，即使一班是重点班，里面都是尖子生，也跟普通班级没什么差别，课程进度按部就班，不快不慢。他以前的学校，高二上半学期就已经把下半学期的课都讲完了，二中却才刚刚开始讲上半学期的课程，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这对于习惯了高效率刷题，参加各种竞赛培训考试的许念来说，很是不习惯，在县城他甚至买不到合适的参考书。学校的发卷子，试题简单重复，以他的进度而言，没必要在上面消耗时间，所以每天按时完成学校的作业后就不再费心。
　　闲暇时，就做董永给他寄的参考书试卷，按照原来的进程，保持的自己的学习节凑。
　　许念敲了敲开小差的元也，让他认真听课，自己则继续刷题。
　　他会提前预习，因为大部分内容都是学过的，所以并不在上面多费心思，只有没学过自己又没看很明白的，才会认真听老师讲一下。就仅有的几次听课体验，这里的老师水平一般，视野不够开阔，思路过于单一，思想有些死板……总之就是差距很大。
　　“以前没觉得，暑假在北京上过课，才知道差距有多大。”张海龙小声跟许念说道，他也没有老实听课，跟许念一样，正在刷题，“跟你以前的老师们也没法比吧？”
　　许念笑了笑没说话，不是没法比，是没有可比性。他以前的学校虽然是私立的，却因为收费高，各科老师全是重金聘请的名师，在教育上都是有一定成就的。而二中的这些老师，整体学历偏低年纪偏大不说，新进的教师也基本是普通的师范生，完全没有可比性。
　　老师讲完课，让大家自己做练习，许念和张海龙默契地收起卷子。
　　“唉，还没我自习效率高呢！”张海龙叹口气，趁老师不注意，递给许念一个纸条，上面写了一道物理题，轻声说道：“看一下，给我讲讲，我大概是没找全隐藏条件，所以怎么算答案都不对。”
　　许念把纸条压到书页里，等老师离开教室，才拿出来细看。他用红笔把条件标出来，公式写上，还给张海龙。
　　张海龙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就明白解题思路了，低下头刷刷几笔，答案就出来了。他属于天赋型选手，一点就通，一说就透，脑筋灵活，擅于举一反三。
　　跟天赋型的人在一起是非常容易受打击的，特别是靠用功学习维持成绩的，许念就由衷的羡慕他。
　　张海龙这边没问题了，许念转头盯元也的作业，看他一半都没写完呢，催促道：“表哥，好好写作业。”
　　元也翘个二郎腿，椅子一晃一晃的，正跟前排的人说课间打球的事，两个人兴高采烈，连说带比划。
　　“马上写，马上写。”元也跟前桌结束话题，朝许念笑笑，拿起笔写作业。他写得敷衍，字迹潦草，连一惯的工整都达不到，除了速度快点一无是处。
　　许念不太满意，但是看正确率还可以，就没有深究。心里默默想着，晚上给他加餐，这字必须得练了，不然考试的时候写这么潦草，卷面分都拿不全。不过是练硬笔楷书好呢，还是钢笔字好呢？咬着笔帽，有些纠结！
　　大课间，元也跟人去操场打球，许念趴在桌上补眠，教室外的广场上是高一的学生在做广播体操，听着“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的声音，睡得格外好。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下课前十分钟，教室里的人就开始躁动不安，小声嗡嗡，大部分学生都把饭盆放桌上，做好铃声一响立刻冲刺的准备。
　　“馅饼要什么馅的？”元也把饭卡塞兜里，饭盒提溜好，拿着手机准备给四庆发消息。
　　“辣豆腐。”许念最近迷上了食堂三号窗口的馅饼，犹爱豆腐馅。
　　“行，告诉他了。”元也收起手机，提着饭盒，偷偷从门溜走。
　　与此同时，不少胆大的学生也开始偷跑，他们班成绩好，老师相对管得松，有什么违规操作也很少说他们，前提是他们不要撞上教务处主任。
　　下课铃声响了，张海龙打了声招呼，去学校门口取饭，他家离得近，他妈妈每天中午会给他送饭。
　　许念把桌上的书本收好，放到抽屉里，起身接了四杯水，将椅子摆好，等着打饭和取饭的人回来。
　　吃午饭时，许念张海龙说学习，元也四庆凑一起侃大山。
　　“我姐给我寄了些参考书来，明天能到。”张海龙扒拉一口饭，嘴里塞的满满的，“咱俩倒着用！”
　　“太好了，我同学寄过来的都做完了，下一批估计得等上半个月！”许念高兴地回道，他正愁这个月干什么呢，“哎，数学卷子最后一题你做出来了么？”
　　“那题超纲了吧？我研究了两天了没什么头绪，还拿去问老师了。”张海龙突然觉得嘴里的饭不是很香了，“老师说，这不是我们的学习范围，考试用不到，不用深究。”喝口水勉强咽下去，“还建议我摆正心态，不要为了虚荣心做一些超过个人能力的事。”
　　许念默默地吃完了手里的馅饼，有些噎得慌，他正准备喝水，又被人塞了一个，元也在旁边说道：“别光吃馅饼吃点菜，这不都是你爱吃的么！”
　　黄瓜炒蛋、醋溜土豆丝、鱼香茄子，三个饭盒里确实都是许念爱吃的，他笑了笑，从张海龙的大饭盒里夹了个鸡翅给元也。
　　这里纵有千般不好，只一样，就抵了其他。
　　“下午有什么安排没？”四庆问道：“上网去啊？”
　　二中两个星期休息一次，周五下午上两节课，3点以后就能离校，周六周日休息两天，周日下午回校，晚上正常上晚自习。今天正好周五，这些天一直吃食堂，四庆攒了不小一笔钱，准备休息天一次性花光。
　　“上新游戏了，正在网测，据说挺好玩的。”四庆撺掇元也，“我请客，零食饮料随便点。”
　　“下午再说吧！”元也眼睛不自主地瞥了许念一眼，看他没什么反应，于是敷衍回复四庆道：“还不知道多少作业呢！”
　　“也是，我们班主任疯了，班长说他整了五张卷子。”四庆夸张地比划着，“还让不让人活了，单他一科五张卷子，别的老师也少不了，这两天估计啥也干不成。”
　　所以更要抓紧下午的时间好好玩。
　　许念背了会儿英语单词，趴桌上午睡，醒来就见元也正奋笔疾书，他凑近看了眼，是上午留的作业，看进度已经写了大半。
　　“你想跟四庆去上网吗？”
　　“也不是非得去，就是吧，上了将近仨星期课了，想放松下！”
　　开学那天是周二，那个星期没有算，一直接连上课，这还是第一次过休息日。
　　“那你去吧，我和海龙在教室写作业，六点去找你，我们一起回家。”
　　“哎，好嘞，我告诉他一声去！”元也恨不得放声大笑，又不敢太过嚣张，一溜烟儿地跑下楼去找四庆去了。
　　许念笑笑，拿出卷子，跟张海龙说题。
　　下午的两节课都是自习，各科老师轮着布置作业，除了正常的课后练习，每科三张卷子。刚开始大家还高兴作业不多，活泼些的同学已经商量出去玩的事了，不想卷子发下来，才知道自己多天真。三张卷子不是平时那种针对章节的练习卷，都是完整的按照高考规制一题不少的考试卷子，要了亲命了！
　　“吉祥，你拿错了吧？这有些内容我们还没学过呢，你是不是把人高三的卷子拿来了？赶紧的给人送回去！”
　　“错个屁，没错，就是这个，老师说了，这是特意攒的卷子，挑的都是书上的基础内容，讲过的，不会做了翻书去。”
　　“我勒个去，我他妈约了人出去玩呢！”
　　“呦，约了谁？你那小女朋友还没分呢？”
　　“滚你妈的蛋，不会说话就闭嘴！”
　　班里的人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