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百香果

18、调笑

　　教室外哗哗地下着大雨，教室里，元也心情颇好地逗弄小表弟，把人惹急了，自己倒霉，被罚抄课文。看着摊开的新书，默默无语了片刻，问道：“这上面是要求背诵，我暑假也背过了，为什么还要抄写？”
　　“背过了不代表字都会写，要是考试遇到了，会背不会写，多闹心！”许念轻声细语地解释道：“而且抄写还能巩固加深记忆。”将笔塞进他手里，催促道，“快点写，写完了还要回家呢！”姥姥说了，中午做烀饼子。
　　许念生长在南方，习惯了米饭菜的搭配，对于面食观感一般。在北方却是面食为主，元奶奶怕他吃不习惯，变着花样的做各种面食，让许念大开眼界，叹为观止！在众多的面食里，许念最喜欢的就是大锅炖烀饼子、贴玉米面饼子，百吃不厌。
　　想到蘸着菜汤热乎乎烫嘴的大饼，许念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的想要赶紧回家，催促表哥别墨迹赶紧写！
　　元也不情不愿地拿起笔，开始抄写，一边写一边骚扰人家，“你是不是恼羞成怒，才让我抄写课文的？唉，不就说你勾搭小媳妇的时候给你放风么，怎么这么小心眼？那我不给你放风，让人抓着了不得挨揍么，我这是为你好……”
　　许念红着脸，低声斥道：“你还说？”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元也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加快了抄写的速度，着重强调道：“我就抄写一遍啊！”
　　“你先抄一遍，要是能默写下来，就最好了。”许念温声说道，没有把话说死，“要是错字太多，那还是需要多写几遍的。”
　　元也对他模棱两可的回答不甚满意，但是又拿小表弟没办法，想着先写一遍再说，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耍赖呗！他光棍地想着，下笔飞快。
　　外面的雨渐渐变小了，楼前楼后又能听见男生的大吼女生的尖叫，元也抄课文抄的心烦气躁，眼角余光瞥向小表弟。许念正趴桌上写单词，英语教材和他以前学得差别很大，不过英语重语感语法和单词的储备量，这些他都不差，倒也不是很担心跟不上进度。
　　背完一节单词，转头就看见元也已经写完了，许念拿过练习本，“抄完了？我看看。”检查了一遍，没有错别字，“都会写了吧？来，默写一遍，没问题我们就回家了！”
　　元也没说话，听话地翻过一页开始默写，他刚才神思不属，抄了一遍跟没抄也没差别，现在默写起来，不住地卡壳。文章会背，字不会写，还真是……闹心！
　　许念撇撇嘴，在心里叹口气，暑假就发现表哥这个问题了，但凡卷子上让找错别字的题，就没一道是写对的，默写和作文也常是错字连篇。看来得把矫正错别字这一项提上日程了，许念拿起笔，写写画画，根据课程表重新制定了一套学习计划。
　　元也默写完，自动自发地又抄写了两遍，许念没说什么，静静地陪着他。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慢慢停了，安静的教室里，仅闻清浅地呼吸声和笔尖写字的沙沙声。
　　楼道里传来四庆的声音，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教室后门哐当一声被人踢开，撞到墙上又弹了回去，差点拍四庆脸上，幸亏他旁边的张海龙挡了一下，才没让他毁容。
　　“你就不能稳当点吗？”元也没好气地看向他，讽刺地说道：“可怜我们教室这门，让你踹多少回了，还能这么□□，也是不容易！”然后问张海龙，“你怎么还没走啊？”
　　张海龙家就在学校不远的小区，走路都用不到十分钟，这么半天没见着人，他还以为已经回家了呢！
　　“哈，人家干好事去了。”四庆接话，阴阳怪气地说道：“陈海燕让他帮忙打扫卫生呢，也不知道每天想什么，凭什么觉得我们得让着她？”说着还不解气地锤了张海龙一下，“你也是傻，让你去你就去？没看出来人家把你当冤大头啊？”
　　四庆没好气，一是气兄弟老实，让人欺负，二是看不上陈海燕的做派。是，从小大家一起长起来的，帮个忙干个活什么的，男人么，也犯不上斤斤计较。可四庆看不上她那副理所当然颐指气使的样子，求人也没个态度，把人当冤大头不说，还一副找你是看得起你，你应该感恩戴德……
　　可去他妈的吧，你自己把自己当根葱，谁他妈拿你蘸酱啊？
　　元也皱着眉头，有心说几句，又想着没必要，拍了拍四庆的肩，让他消消气，转头跟张海龙说道：“这次就算了，下次她再找你，直接拒绝，不用想着给她留面子，要面子的人也不会干这没脸的事。”
　　“就是。”四庆还是愤愤不平，又给了张海龙一下，“她就是欺负你老实，好说话，你看她找我么？找元也么？”当然，找也不搭理她就是了。
　　“没什么，大家都是朋友，就帮忙扔下垃圾，没必要弄得不好看。”张海龙好脾气地说了句，转移了话题，说道：“外面雨停了，赶紧回家吧，天还阴着，省得一会儿又下起来，淋半道上。”
　　元也四庆对视一眼，也没再说什么，“念念，收拾东西，走了！”
　　许念快速地将东西整理好，把下午要看的书放进书包，抱着书包跟在后边。
　　元也看他乖巧地模样，脸上带了笑意，揉揉他的头发，打趣他道：“现在乖了，刚才谁啊，脾气那么大，说句话都不行的。”把书包拿过来背肩上，推着他向前走。
　　“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回家，吃了饭再去剪头发，好不好？”元也跟他商量。
　　前面的四庆听见了，转头说道：“要去理发啊？我也去，正好头发长了。”
　　“哪儿都有你！”元也没好气地回他一句！
　　“先回家吃饭，姥姥做烀饼子，我要吃一大碗。”许念对烀饼子爱得深沉。
　　“好，吃一大碗！”小表弟太可爱了，元也刚才的坏心情一扫而空，“吃不吃黄桃？”
　　许念歪头想了想，说道：“吃！”
　　元也哈哈大笑着，说道：“得嘞，回家买。”
　　外面还是零零星星地飘着雨丝，元也打着伞，四庆要来蹭，被他一脚踹开了，委委屈屈地跟张海龙挤一起，把人家挤得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车子停在车棚里，倒是没有淋湿，不过后座上溅了水，许念仔细擦拭干净，才小心地将坐垫套上去。
　　“下次出门带个塑料袋，罩着点就不用每次都摘下来了。”元也体会到他的小心思，出主意道：“省得麻烦！”
　　“不麻烦啊，姥姥做得好，只要把松紧绳扣上就行了，很方便的。”许念搂紧元也，要是不摘下来带着，他不放心，万一被人拿走了呢？或者下雨淋湿了，太阳晒坏了？怎么想都一堆隐患，还是放书包里安心！“一点儿也不费事！”
　　雨彻底停了，太阳从云朵后面露出头，雨后空气清新，许念深深吸一口气，心情愉悦。他额头抵在元也背上，默默盘算着自己的学习计划。
　　许念想得入神，不妨突然刹车，惯性下往前冲去，整个脸撞到元也的背上，被他弯腰时凸起的脊骨磕得生疼。许念捂着自己多灾多难的鼻子，神情无奈，刚想问怎么回事，就听见元也说彩虹。他顺着手指往斜里看去，那边是一片桦树林，绿油油的树叶随风轻舞，互相撞击发出哗哗哗的声音，大树顶端，是半道彩虹，只能看到红黄两色。
　　彩虹虽小，却是异常耀眼，隔着水汽，朦胧唯美，散发着光！
　　三人停在路边，谁都没有说话，连一向闹腾的四庆都安静如斯，静静地欣赏了片刻，直到彩虹淡去，才重新出发。
　　回家时，正遇见陈奶奶从家出来，看见几人惊讶地问道：“燕子说要补课，中午饭都不回来吃了，你们怎么回来啦？”
　　许念抿了抿唇，四庆看向元也，元也沉声说道：“文科班补课呢吧，他们东西多，我们发了卷子让回家做呢！”
　　元也应付了两句，借故分开，等陈奶奶回家了，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能耐啊，让海龙替她干活，还骗她奶，本事大了呀！”四庆嘲讽道。
　　“越大越不着调，管她那么多干嘛，赶紧回家吃饭吧！”元也把书包给许念，将车子搬进大门，“吃了饭睡会儿，三点集合，理发去。”
　　“知道了！”四庆应了一声，嘀咕道：“不是管她，我就是为海龙鸣不平罢了！”
　　张海龙喜欢陈海燕，他们都知道，也知道陈海燕不喜欢张海龙，所以更加看不惯她。
　　不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是不应该仗着别人的喜欢就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如果陈海燕只是单单不喜欢张海龙，拒绝他，那元也和四庆一句话也不会说。可陈海燕一边因着人家的喜欢得寸进尺要东要西，一边又觉得给她造成了困扰，挑三嫌四，没个好脸。
　　这就很让人膈应了！
　　偏偏张海龙是个死心眼，旁人怎么说也没用！
　　“你以后有喜欢的人了，千万不要上赶着追人，知道吗？”元也放好车子，揉揉许念的头，语气颇为沧桑地说道：“上赶着不是买卖，会被人当成傻帽，随意耍弄！”
　　沧桑过后又兴致勃勃地教人家，“每天在人面前晃悠一小会儿，偶尔送个小东西，隔几天消失一阵，要知道远香近臭，但也不能长时间不出现，欲擒故纵，若即若离，撩拨地她欲罢不能的时候，火候到了，布置一个浪漫的场景告白，一举拿下！”
　　许念看着兴奋的表哥，好奇地问道：“表哥，你经验好丰富啊，那你是不是交过很多女朋友呀？”
　　母胎单身狗元也，故作高深地点点头，吹牛道：“那是，想当年你表哥我可是五大金刚之首，风靡万千少女，追我的人不计其数。”
　　“哦，所以四庆叫你毛猴，是这么来的吗？”许念歪着头，表情非常认真地问道：“金刚不就是猩猩么，黑毛大猩猩？”
　　元也肤色偏黑，毛发旺盛，这个形容异常贴切，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元也……他就知道，早晚这个话儿得提起来，心里大骂四庆，抓住许念的脖子，恼羞成怒地说道：“好的不学净学这些没用的，毛猴是你叫的么？”不尊重长辈！
　　许念挣脱开他的束缚，把书包扔他怀里，朝院子里跑去。元也在后面追他，两个人围着槐树绕来绕去，抓到人就挠他痒痒。
　　玩笑声洒满这一方小院，元奶奶从厨房里出来，看着两个孩子追逐打闹，笑呵呵地在围裙上擦擦手，招呼两人吃饭。
　　元奶奶做大锅乱炖一绝，排骨玉米土豆、胡萝卜豇豆角大粉条，还给两孩子一人加了个鸡腿，满满一大锅，上面烀一层白面饼子，切开后热气腾腾，引人垂涎！
　　元奶奶先给许念盛了一大碗，排骨鲜香、土豆绵软、玉米嫩甜、粉条劲道、干豇豆有嚼劲，许念大快朵颐，吃得馒头大汗。
　　“刚下过雨，怎么就这么热了？”元也打开客厅的空调，调整温度，说道：“来我这儿吃，这里冲着空调，凉快！”
　　许念就挪到元也旁边，两个人挤挤挨挨，你从我碗里夹块土豆，我从你碗里捡块玉米，你碰了我一下，我就要撞你一下，吃个饭也不安生。
　　元奶奶一人给了一巴掌，俩人才老老实实地吃饭。
　　许念吃多了，瘫在沙发上不愿意动，捧着本书，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元也靠在他身上，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好看的节目，没意思地关了电视。
　　“要不要睡会儿去？”
　　“嗯，不要，我早晨起得晚，一点也不困。”
　　“行吧，那你自己看书，我眯会儿！”
　　元也躺在许念腿上，长腿翘到沙发背上，屋里静悄悄地，时钟滴滴答答催人入眠，蝉鸣嘶声竭力，更是让人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听见翻书的沙沙声，以及表弟软软的声音。
　　“你没有给我买黄桃！”
　　“买，剪完头发回来给你买。”元也下意识地回答，他的眼睛仿佛被技艺高超的绣娘，用最结实的丝线绣住，怎么用力也睁不开，翻个身彻底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