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百香果

13、朋友

　　许念想自己剥核桃吃，元也就伸出手吓唬他，说道：“看，核桃的皮流出的绿汁，沾手上了可不好洗的。”
　　他手上黄黄绿绿的染了色，擦也擦不干净，就这么举到许念眼前，企图吓退他。许念果然退缩了，不再想着自己剥。可他不好意思坐在一旁吃现成的，就帮元也清理掉在身上的残渣，给他擦汗，喂他喝水，元也给他剥好的核桃，他都掰开，一人一半。
　　四庆坐在对面，看人家兄弟亲亲热热，心里好不羡慕。受冷落的时间长了，暗暗琢磨道，怎么自己跟个电灯泡似的？
　　就在四庆孤独寂寞冷的为电力事业做贡献的时候，他的好兄弟张海龙从天而降，拯救了无依少年。四庆一蹦三尺高，抱着张海龙不撒手，激动的不能自已。
　　“海龙，你回来啦？哎呦，我去，可想死我了。”四庆跳到张海龙的背上不下来，啪啪作响地拍着人家的肩膀，大声哭诉道：“呜呜呜呜，兄弟啊，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过得什么日子啊！”
　　四庆抱着张海龙假哭，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张海龙是个身材特别敦实的人，挂个人在身上，下盘依然稳固，呼吸都没有乱的。虽然不是很清楚四庆受什么刺激了，但他体胖心宽，欣然接受，脾气好得很，笑呵呵的跟众人打招呼，还伸手托着四庆，怕他掉下去。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元也上前抱了抱张海龙，把四庆扒拉下来，叮嘱道：“别他妈装了，赶紧的，给四爷说一声去，多做点儿饭。”然后拍着张海龙的肩膀，“晚上别走了，在家吃饭啊！”
　　“这是老子家，用得着你在这儿装大尾巴狼。”四庆恶狠狠地瞪了元也一眼，转头热情地说道：“海龙，晚上在家吃饭啊，我让我爷多做点饭，管饱。”
　　“这个点来就是蹭饭的。”张海龙笑呵呵地说道，把手里的凉菜熟食递给四庆，“都是大家爱吃的，晚上加菜。”
　　“我还带了北京的特产，点心果脯烤鸭和一些小玩意儿，还没收拾出来，等我妈理好了，给你们送来。”他下车，换了身衣服就直接过来了，东西没顾上拿，到了门口想着到了饭点儿，就从街边的店里买了些熟食。
　　“唉，人跟人啊是真没法儿比，某些人学习一下，什么才是好兄弟？”四庆拍着张海龙的肩膀，眼睛斜着元也，说道：“别整天的欺软怕硬、假公济私、公报私仇、见色忘义……”说了一半突然卡住，轻咳一声问张海龙，“还有什么骂人的词汇来着？”
　　“我语文不好，你知道的。”张海龙无辜地说道，并不是很想参与发小间的争斗，要知道，作为食物链的最底端，惹着谁了都没好日子过，亏吃多了，得长记性，“我一路上连口水都没喝，你们聊，我先倒杯水。”
　　张海龙借着口渴的名义，远离是非之地，撩开门帘快步往客厅走去。
　　“你别搭理他，不知道那根儿神经搭错又犯病了。”元也胳膊搭在许念肩上，跟在张海龙后面，边走边说道：“这是许念，我跟你说过，以后大家一起玩儿，要互相照顾。当然，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主要是你照顾他。”
　　“哎，知道啦，你弟就是我弟，都是自己人，你叫许念是吧？我叫张海龙，你喊哥喊名字都行。”张海龙语气温和地跟许念说道：“听说你学习特别好，以后还请你多指教。”
　　“你喊他海龙就是了，叫名字显得亲切。”许念还没说话，元也就接口了，说道：“海龙跟你比是差点意思，但你也别小瞧他，他可是我们年级第一。”
　　张海龙和他不一样，他是拼死拼活（？）地学习，勉强才能挤进年级前二十，还不怎么稳定，海龙可是入学以来蝉联所有考试第一的人啊，跟小表弟一样的狠人。“以后学习上可以跟他探讨。”
　　许念笑着点头，说道：“海龙你好，我以前在南方上学，两边教材不一样，有些内容我吃不透，你方便时候，给我讲讲。”
　　“哎，跟他客气什么！”元也直接说道：“你明天来我家，给念念讲题。”
　　张海龙喝了一杯水，舒服地瘫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就把沙发填的满满当当，点头应道：“行啊，我还给你们带参考书了，都是这边没有的。”
　　元也和许念挤在一张单人沙发上，继续给他剥核桃吃，闻言说道：“四庆那份儿直接给念念吧，反正他也不会做，给他浪费。”
　　“什么，什么啊，给我就是浪费了？”四庆端着一个大托盘进屋，在门口就听见元也又要抢他东西，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警告道：“你别太过分了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做？”
　　许念怕他们吵起来，赶忙说道：“四庆，你别生气，我不要你的参考书，我和表哥用一套就行了。”他看书，在草稿纸上做题就是了，没必要非得有一本。
　　“啊？参考书啊？”四庆眨眨眼尴尬了，他快速把菜放到桌上，拿着托盘就跑，趴门口说道：“没事没事，我大度，不跟毛猴计较。”他还以为什么好东西呢！“你是表弟，我的就是你的，不用客气，都拿去吧啊！”
　　元也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手里的核桃一扔，就想去追人，混蛋王八蛋，不给他点儿厉害瞧瞧，还以为他是泥捏的呢！
　　许念一把抱住元也，安抚道：“表哥，表哥，不生气，饭前生气会消化不良的。”
　　元也没敢挣扎，顺着许念的力道坐下，虽然有小表弟温声软语地安慰，可他还是愤愤不平，那个混蛋屡教不改，必须给个教训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一片儿的老大。
　　张海龙坐在他们对面，好奇地看着许念，他和元也一起长大，对他的脾性知之甚深。谁惹他不高兴了，那绝对是千百倍地还回去的。元也心黑手黑，四庆牙尖嘴利，自小到大，两人就没一天消停的，打了无数次，谁都劝不住。
　　可在刚才，四庆明显又触了元也的雷区，按照以往的经验，必然要闹一场的。但是许念安抚住了元也，在他满脸怒容的时候，两句话就哄得他眉开眼笑，不再闹着要算账。许念是附在元也耳边说的，他听不清楚说的什么。
　　但无论说的什么，这，都很不可思议！
　　“不用这么谦让，我买了三套，有表弟的。”张海龙补充道，元也都特意发信息告诉他了，他要还能漏了表弟的礼物，不得被人拆吃入腹啊。“放心吧，所有的东西都是一式三份，谁也落不下。”
　　许念有些诧异，但还是认真地道谢。
　　“这还差不多。”元也满意地点点头，问道：“哎，说起来，你姐给你报什么班了？现在才放你回来？”
　　张海龙的姐姐大学毕业后在北京工作，已经结婚生子，他每年寒暑假都要去住几天，有时三五天，有时十天半月。这次的时间格外长，马上开学了人才回来，中途给他们发了个信息，说是要上补习班，暂时回不来，就杳无音信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要不是知道那是他亲姐，还以为被拐卖了呢！
　　“语数外物理化学生物，全报了，还有一个专门的英语口语、语文作文。”张海龙有气无力地说道，他姐说他开学就高二了，学业上必须抓紧了，他去了就被按到补习班里，“一天八节课，还有各种作业，那边儿进度又快，和咱们的内容也不太一样，我没日没夜地学，才能勉强跟上进度，别的什么都顾不上。”
　　到了外边，才知道县城的闭塞，见过世面，才明白自己的不足。张海龙知道他姐是为他好，对此欣然接受并领情，但是，也真的太累了。
　　“这个我深有体会啊！”说道学习累，元也觉得自己太有话说了，就他表弟逼他学习的狠劲儿，想想都是泪啊！“你能想象我一天学满十二个小时吗？”
　　他以前正经上课的时候都没这么用功的，浑水摸鱼惯了，因为成绩不错，老师也好，家里也好，都不太管他，养成了他自由散漫的习惯，这猛一下严厉起来，特别的不适应。可他又反抗不了小表弟，但凡他有意见了，小表弟就给他三千字的劝学书，情真意切，言辞恳切，看得他头大。
　　对此，元也曾经问过许念：“你很喜欢写作？”
　　许念摇摇头，老实说道：“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动不动地就写三千字？”
　　“因为我不擅长写作，特别是抒情文，所以老师建议我针对一件事，每天写一篇作文，锻炼写作能力。”
　　你牛……
　　“表哥。”许念不满意。
　　“我没说学习不好，我这不是跟海龙说一下我多用功嘛！”元也赶紧剥核桃哄他，大言不惭地说道：“我主要是想提醒他，开学了摸底考试，他第一的位子就是我的了。”说完自己都不好意思了，纠正道，“你是第一，我第二。”
　　张海龙，这个真拼死拼活学了一个暑假的人，莫名其妙第一的位子就不保了，第二都没有轮上，好不凄惨！
　　他脾气是真的好，笑呵呵的，对元也的话并不放心上，这要是四庆在这儿……哦，四庆不敢在学习上发表言论的。
　　许念把手里的核桃塞表哥嘴里，让他多吃东西少说话。
　　虽然才刚刚见到真人，但许念已经无数次听过他的事情，和半吊子表哥以及混日子的四庆比，张海龙那是真正的学霸。许念起身坐到他旁边的长沙发上，两人聊起了学习，说到兴起，还开始用英语对话。
　　元也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的听着他们聊天，其实一句也没有听懂。他英语读写都可以，听说是短板，听力更是他的拉分项。以前一直没当回事，但看许念发亮的眼神，却微微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好好学了。
　　四庆又端着几个菜进屋，看见他们用英语聊天，也一愣一愣的，再看一眼装逼的元也，装得再正经，也百分百没听懂，于是不甘寂寞地嘲讽道：“儿子，听得懂吗？”
　　元也一本正经地摇摇头。
　　“听不懂还呆坐着？”四庆嘴角抽抽，说道：“不知道帮着干点活啊？多大个人了，还擎等着吃现成儿的，好意思？”
　　元也特别好意思，翘起二郎腿，斜眯了四庆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当爹的伺候儿子不天经地义么！”你不是要充老大，当长辈就要有点当长辈的自觉，完了还吩咐人家，“快点儿端饭去，也不看看几点了，饿死我了可没人给你养老送终了。”
　　四庆嘲讽不成，反吃一亏，灰溜溜地端菜去了。
　　“念念，要吃饭了，洗手去。”元也起身拉着许念往外走，还贴心地说道：“海龙刚回来，坐了一天的车肯定累了，先不聊了，赶紧吃了饭让他回家休息去，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不迟啊，是不是？”
　　“哦，我都没想到这一点。”许念吐了吐舌头，转头跟张海龙道歉：“对不起，海龙，你那么累了，我还拉着你说话。”
　　“没事没事，快去洗手吧，我是真饿了。”张海龙挥挥手，跟在他们后面往外走。
　　看着许念对元也言听计从还很崇拜的小模样，张海龙颇为沧桑地想道，年轻就是好啊，没有受过风吹雨打，不知社会险恶人心不古，居然相信元也那个黑心鬼。像他，打死也不会相信，元也会担心他累到？在元也心里，只要有口气在，就不是大事，好么……
　　洗过手，围坐在茶几前，勤劳的四庆已经把饭菜都摆好了。
　　四爷爷怕孩子们不自在，自己留了饭菜在厨房吃，吃完直接去打麻将了。
　　没了大人在家，又有久别重逢的朋友，元也四庆敞开了闹，带的安静的张海龙和矜持的许念都放开不少。闹到兴起，四庆还翻出他爷爷藏的白酒，一人来了一小杯，说说笑笑，直闹到十点钟，张海龙家里打电话找人才散。
　　张海龙回家了，元也带着许念也往回走，留下烂摊子让四庆收拾。
　　要是平时，许念一定会帮着一起收拾的，可是他刚才喝了小半杯白酒，有些晕头转向，不能自主思考，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乖乖跟着元也走了。
　　开始元也并没有发现许念醉了，毕竟小表弟平时就乖的很，现在也就是话更少一点儿。但是当他说今天不练字了，许念二话不说直接躺床上睡觉的时候，元也才感觉有些不对劲儿。要知道，小表弟非常自律，哪怕时间不够，他至少也会写几行字。更何况现在时间还不晚，甚至没到平时睡觉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