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百香果

12、差别

　　天空雾蒙蒙，雨丝飘洒，院子里静悄悄地，槐树的枝叶正在无声飘动，墙角的草丛里间或一声虫鸣，玻璃窗上映出人影。
　　暖黄色的灯光下，元也伏案奋笔疾书，许念趴在桌上打瞌睡。
　　铁门“哐当”一声，撞到墙上又弹了回去，打破了小院的宁静。四庆带着一身水汽从外面跑进来，在屋檐底下甩甩身上的雨珠，踢门而入。
　　许念吓了一跳，人是醒来了，眼神却不甚清明，朦朦胧胧，神情也恹恹的。
　　元也摸摸他的头，轻声哄了两句，他又趴到桌上睡了过去。哄好了小表弟，元也指了指凳子，让四庆好好坐下写作业，不要再闹幺蛾子。
　　一年大似一年，也不知道这毛毛躁躁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元也对四庆嫌弃地很，写了纸条批判他。
　　四庆不服气，什么叫他毛毛躁躁的？两个人半斤八两，还有脸笑话人？
　　两个半大少年，互不相让，纸条扔得飞起，一不小心砸到许念脸上。许念动了动，吓得他们四肢僵硬，好在人并没有醒，只是换个姿势。经此一吓，两人不敢再作妖，老老实实地趴桌上写作业。
　　写完最后一笔，元也伸个懒腰，将笔扔下，作业写完了，顿觉浑身轻松，再看一旁苦哈哈做题的四庆，更是心情美妙。他趴到四庆那看了眼，跟许念说道：“看看，这么简单的题，愣是写不成，你说他是不是傻？”
　　许念笑着拍了表哥一下，让他不要打扰四庆解题。
　　元也拿过四庆面前的习题，提笔开写，三分钟答完，提着轻飘飘的纸在四庆眼前晃了一下，炫耀道：“看见没，这就是实力。”然后跟许念夸耀自己，“他吭哧半天不知道怎么下笔，我看一眼就知道答案，厉害吧？”
　　可怜的四庆，为了开学不被训，忍辱负重在这里写了两天卷子了，每日都要遭受发小惨无人道的讥讽嘲笑，身心饱受折磨。
　　对此，他诚心诚意地向元也建议道：“做个人？”
　　四庆知识学的不扎实，什么都是一知半解，做题经常做一半就卡住了。许念了解了他的基本状况，就放弃了原本的计划，按照他的进度从新选了题，给他巩固知识点。
　　元也虽然学习还不错，可是知识盲区同样有很多，解题思路单一，不会深挖知识点，更不能融会贯通，同样的题型，换个逻辑可能就不会写了。这大概和老师的教育方式有关，看暑假作业就知道了，这么多张卷子，大多数都是重复的题型，有一些甚至就是换个参照物或是换个数字而已，这样的题，做多少都不会有太大的提升。
　　因为马上就开学了，时间上来不及，所以许念主要是盯着元也写完作业，其他的暂时没有布置。不过他已经计划好了，等开学后，适应了学校的节奏，每天都要给他开小灶，争取补上所有漏洞。
　　还在嘚瑟的元也并不知道，他的未来更加悲惨。
　　元也趾高气扬的给四庆讲题，一边讲解，一边打击：“这么简单都不会，上课是不带脑子的么？”他翻出数学书，指着上面的公式说道，“看见没有，公式、例题都在书上写着呢，念念就原样抄下来的，这都不会写，笨死了。”
　　他训人训的爽翻天，完全忘记了前两天自己写卷子时的苦逼生活。
　　许念笑眯眯地看着，没有揭穿元也的虚张声势，狐假虎威。毕竟是表哥嘛，面子还是要留的。
　　四庆……对于这种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败类，弱小可怜无助的缩了缩肩膀，敢怒不敢言，只得忍气吞声。
　　元也欺负了会儿四庆，心理上得到了莫大的满足感，刚刚偃旗息鼓，就看到小表弟放他跟前的字帖。嗯，很眼熟，就是小表弟每日睡前必要临摹半小时的钢笔字。但是给他做什么？他的字写得那么端正，还需要练吗？元也自信爆棚地想着。
　　“表哥，你写的字字体端正，应付考试完全没问题。”许念先是夸奖，然后语气一转，说道：“但是写得太慢了，要是大题的解题步骤太多，或者语文答案比较长的，写起来就吃亏了，所以还是要多练习。”
　　元也觉得表弟说的有道理，认同的拿起笔准备练字。他暑假用功学习，自觉进步很大，正等着开学震那帮孙子一把，怎么能因为写字慢吃了亏呢？
　　四庆一脸惨不忍睹，心想表弟年纪轻轻的眼睛就不好使了？就元也一手烂字，那是端正吗？啊，对，方方正正勉强能算是端正。可是，他端正的字体停留在小学生阶段，一年级毕业的孩子写得都比他强，好不好？
　　可是寄人篱下的四庆不敢说啊，他只能心里想想，然后干净利落地写了个解字，漂亮的楷体，有意无意的在元也面前晃。他小时候跟着爷爷练过毛笔字，别的不敢说，一笔字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你是在讽刺我吗？”元也看着四庆，认真地问道：“讽刺我字写得难看，然后显摆你自己？”敢当着小表弟的面让他难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怎么会呢？我这道题不会写，准备问问你呢！”四庆笑得假惺惺的，手里还拿着草稿纸，放到许念和元也跟前，“哎呀，怎么把作文当草稿纸了，幸亏没有写字，不然不是白写了吗？”确定两人都看见了，才慢悠悠地收回，换了张白纸。
　　元也双手交叉，手指头捏得嘎嘣作响，他活动活动筋骨，预备好好教训一下四庆，让他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花有多红草有多绿。在他家里，当着小表弟的面，明目张胆的揭他的短，就是欠教训。
　　四庆才不怕他呢，嘿嘿冷笑着，他这两天卧薪尝胆，已经把表弟的作业弄到手了，现在正愁找不到机会撕破脸，好逃避剩下两天的作业呢！要知道，马上开学了，高二有晚自习，到时候就没时间上网了，不趁现在好好玩个够，还更待何时？
　　两个人晃晃肩膀，摇摇脖子，嘴角的冷笑一个赛一个无情，就在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刻，许念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说道：“表哥，四庆，你们不是想着打一架，受点伤，就不用写作业练字了吧？”
　　元也和四庆面无表情地对视一眼，转过身来立刻变脸，可怜巴巴地说道：“念念，你怎么会这么想？明明是他笑话我，怎么就成我逃避练字了呢？”他说完委屈地不行，坐到椅子上怒视许念，语气幽怨地控诉道，“你太过分了。”
　　四庆，快让他恶心死了，谁不知道谁啊？明明就是为了逃避练字，居然还能装得这么可怜，这么理直气壮，真不要脸。
　　他正腹诽着，就看见许念转头看向他，四庆义正言辞地说道：“表弟，你想多了，我答应了写作业，是不会食言的，要知道食言而肥，我身材保持的这么好，才不要变成海龙那样的大胖子。”一口气说完，还狡辩道，“就是吧，毛猴太过分了，我实在气不过，虽然你是他表弟，我也把你当亲弟的啊，你不能太偏心了，你看他这两天都是怎么怼我的？”
　　好小子，又当着表弟的面叫我外号，不得不说一句，少年，勇气可嘉，给爷等着啊！
　　彼此彼此，你这两天可没少找茬儿，老子都给你记着呢，到时候一起算总账。
　　不要脸的东西，那是老子的表弟，跟你有什么关系？还亲弟？少他妈占便宜！
　　你要脸了？那么大个子往那儿一戳，还好意思装可怜？而且，表弟都没意见，轮得到你在这儿废话？
　　元也与四庆深情对视着，电闪雷鸣，火光四溅，噼里啪啦……
　　许念轻咳一声，说道：“不是就好，时间不早了，赶紧开始吧！”看两人没什么反应，又说道，“真羡慕你们，有感情这么好的朋友。”
　　对视的两人神情一凛，立刻分开纠缠的视线，各归其位，动作一致的呸了一声，心想，真是恶心死了，老子怎么会跟他感情好？
　　许念嘴角微微向上弯起，添了把火，“真有默契，表情动作都一模一样呢！”他声音软绵，尾音拖长，语气里有着浓浓的羡慕。
　　两人一阵恶寒，都不敢再看对方，埋头苦写，争取忽视对方的存在，以免念念（表弟）真的以为他们俩关系好。
　　元也照着字帖端端正正的描了两个字，眼角余光瞥见小表弟嘴角的笑，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狐狸似的，眼睛弯弯酒窝闪闪。他嗓子痒痒的，轻轻咳了一声，转眼间明白的许念的小把戏，笑着摇摇头，无奈地想到，真是个小淘气。
　　有鉴于元也和四庆的活泼程度，许念也没太揪着不放，学到五点钟就宣布结束。外面还在下雨，不适合出门，元也和许念就跟着四庆一起回他家蹭饭。
　　四庆的爷爷人称老四，是个非常热情好客的小老头。听说他们要在家吃晚饭，说要好好招待他们，让四庆带着两人到屋里玩，自己闷头进了厨房，说要做顿大餐犒劳许念，谢谢他带着大孙子学习。
　　要知道，四庆的成绩和老陈家的燕子有一拼，都是垫底的存在，这一直是老四心里的病，但是四奶奶压着呢，他又不能说什么。现在大孙子每天准时准点起床，背书读英语，到元家写作业，虽然成绩不一定能提高，可老人家看重的是这个态度啊！
　　四庆带着两人回房间，这是许念第一次来四庆家，房子的布局和元家差不多，就是更老旧一些，院子里种着槐树外，还有一颗核桃树，上面结满果实，绿油油的像皮蛋似的。他是第一次见到长在树上的核桃，没跟着四庆进屋，而是站在树下，稀奇地伸手摸了摸。
　　元也给他打着伞，看他小心翼翼地模样，直接上手薅下来一个，塞他手里，说道：“你先拿着这个玩，我多给你摘几个，剥了皮吃，又香又甜。”
　　许念不是很懂这个，疑惑地说道：“不是还没有长熟吗？现在可以吃？”核桃不都是干干瘪瘪很坚硬的壳么，这还是绿的呢！
　　元也解释道：“我们平时吃的核桃不是这样的，需要先采摘了，晒干，把外面这层绿壳去了，才是街上卖的那个样子。”把伞递给许念，跑厨房要了个袋子，开始摘核桃，“不过这样的嫩核桃也是很好吃的，回家给你剥。”
　　许念打着伞，努力跟着元也的脚步，生怕他淋到雨。元也手快，不一会儿就摘了小半袋，看着差不多，就收手了。
　　屋里，翻箱倒柜找了扑克出来的四庆，趴门口喊他们。
　　许念不想玩扑克，他想吃核桃，又不好意思说，就眼巴巴地看着。心不在焉玩游戏的后果就是三局三输，输了就要挨罚，四庆下手没轻没重，三下过去，许念光洁白皙的额头上通红一片。
　　元也立刻叫停了游戏，拉着四庆一起给小表弟剥核桃。俩人手劲儿大，剥起来很快，不一会儿就堆满了小碗。
　　许念趁人不注意，偷偷捻了一块放进嘴里，刚嚼了一下，嘴里就充满苦与涩，他吐着舌头，眉头紧皱。
　　元也和四庆就笑倒在地，到底是亲表弟，元也笑完把垃圾袋凑许念跟前，说道：“快吐出来，还没剥好呢，怎么就开吃了？”
　　许念窘迫无言，“呸呸呸”吐地干净嘴里的核桃渣，苦味还是很重，喝了一杯水才压下去，小声说道：“硬壳都剥下来了，我就以为可以吃了呀！”
　　元也说道：“可以吃了我会不给你吃么，小馋鬼。”他擦干净手，拿气小碗里的核桃仁，慢慢地把外面裹着的褐色外衣剥去，露出里面白嫩的果肉，喂到许念嘴里，“这才是剥好了，吃吧，味道很好。”
　　许念试着嚼了两下，果然没有苦涩味，又香又甜，脆生生的特别好吃。他笑得眉眼弯弯，歪着头，“表哥，真好吃。”
　　这句话有歧义，表哥怎么能吃呢？元也默默地想。
　　许念喜欢吃，元也就给他剥，气氛融洽，其乐融融。
　　一旁当布景板的四庆忍不住出来刷存在感，剥了核桃肉给许念，“弟啊，给你。”
　　许念伸手接过，认真地说道：“谢谢你，四庆。”
　　元也剥的核桃肉是直接喂表弟嘴里的，表弟还会甜甜地和他讨论味道怎么样。自己剥的核桃肉，表弟是用手接的，接了还认真地道谢。
　　这一刻，独生子四庆感受到了来自兄弟星人的深深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