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百香果

14、醉酒

　　元也发现新大陆似的，开始逗小表弟，问道“你是不是没喝过白酒啊？”才小半杯，也就一大口的量，居然就醉了，这酒量是有多差？
　　许念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闻言坐起来，歪着头思考半晌，说道：“喝过的，有一次董永过生日买了酒，我们在宿舍喝来着。”
　　他腰背挺直，坐的板板正正，刚洗过的头发还带着水气，小脸白里透红，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元也，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睛是没有焦距的。
　　元也拿着干毛巾给他擦头发，眼睛一转，想到了什么，问道：“董永我知道，是你同桌，那你俩喝酒喝醉了吗？”
　　“他喝醉了，我没有，我酒量很好的。”许念反应慢半拍，看元也一直在笑，委屈地撇撇嘴，强调道：“我说的是真的。”
　　“是是是，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笑你，我笑话四庆呢，他酒量特别差。”元也强忍住笑，“酒品还不好，喝醉了爱撒酒疯，就是个憨批二百五。”
　　“嗯，他还惹表哥生气。”许念还记得下午的事，保证道：“我明天给他加作业，让他一天都闲不下来。”
　　是了，下午张海龙好奇许念是怎么两句话哄好元也的，就是这个，加作业，没什么事情能比让学渣学习更折磨他的了，所以元也立马由怒转笑。
　　“乖，使劲儿给他加，累死那孙子。”元也吹着枕头风，像个祸国妖妃，说完又忍不住笑起来，说道：“让丫的找茬儿。”
　　擦干头发，许念又躺下了，他神态迷离，眼睛半眯着，好似困得很。元也还没有套话呢，怎么能让他睡？倒了杯水一饮而尽，趴床上开始使坏。
　　“念念，别睡，跟表哥说说话。”元也把人摇醒，循循善诱道：“来，跟哥哥说，你有没有要好的女同学啊？”
　　小表弟长得好，学习好，人又乖巧，绝对是女生堆儿里的宠儿。
　　“没有，我，我一直学习，她，她们不喜欢。”许念模模糊糊地说道：“她们喜欢，喜欢王晨光，他篮球打得好。”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早恋不好，影响学习。”元也乐了，忘了女生不喜欢书呆子了，小表弟要是跟女生约会，大概会逼着人家写作业？然后女生受不了他的无趣，奋起反击，一字典给他开个瓢儿？他一边想一边嗤嗤地笑，笑完自得的想，谁能像他似的，耐心地陪人写作业？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你有没有逃过课？有没有爬墙出去上网？”小表弟这么呆，应该不会逃课，唉，没逃过课的人生是不完整的，等开学了，让小表弟的人生完整起来。
　　“有，有一次逃课。”许念低声说道：“偷偷翻墙离开学校，但是没有去上网。”
　　“那你逃课出去干嘛了？”元也兴奋起来，小表弟居然逃过课，还翻墙偷跑？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激动地问道：“费那么大劲从学校跑出去干嘛了？”
　　私会小情人？不对不对，念念说了，没有要好的女同学，所以是要好的女朋友？元也扼腕，刚刚问差劈了。
　　许念不吭声，他抱着夏凉被，把脸埋进去，无论元也怎么问也不说，任凭他在耳边叨叨，都快睡着了。
　　“好吧，不说就算了。”元也看实在问不出，转移了话题。
　　他按照自己的劣迹行为，一一询问许念，什么薅女生头发了，藏老师教科书啦，不写作业假装被偷啊，跟不对付的人打群架呀等等……许念刚才不配合，现在倒是问什么说什么，结果就是，嗯，小表弟是真的乖，除了逃课，什么都没干过，无趣的紧。
　　问道最后，元也都觉得没意思了，他百无聊赖，实在想不出什么了，没话找话道：“那你有没有外号啊？”小表弟知道自己外号，虽然一直没就此说过什么，但是作为一个胸有丘壑的人，要未雨绸缪，万一小表弟那天笑话他了，也有个反击的资本啊！
　　“没有。”
　　“哦，可能是人家不好意思当着你的面叫吧！那你家里的人叫你什么啊？”
　　好长时间一点声音也没有，元也以为他睡着了，也准备睡觉时，听到了回答。
　　“拖油瓶。”许念声音很低，要不是夜里安静，两人又离得近，元也兴许都听不清，“讨债鬼。”
　　元也沉默下来，左手无名指指尖刺痛，他轻轻揉搓着，半晌说道：“以前的事情就不提了，以后表哥护着你。”
　　北方人粗狂，元也和朋友们打打闹闹，要么兄弟儿子孙子乱喊一气，要么外号小名诨名互相嘲讽，反正从不正经叫名字。
　　老一辈们，像元奶奶喊人，一直都是小字在前加上名字，小庆、小龙、小燕，到了许念这里，就是小念。他刚开始喊表弟，跟许念熟起来以后，都喊他念念，元也感觉得到，他这么叫，许念是高兴的，回应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意。他以为许念的家人是这么叫他的，在陌生地方，听到熟悉的名字，心里自然安稳，只是不曾想……
　　“名字嘛，就是个称呼，叫什么都一样，我小时候黑黑瘦瘦，别人还喊我猴子呢！”
　　“海龙从小就胖，上学的时候让人欺负，死胖子长死胖子短的，他们人多，我们打不过，就单逮人，逮住一个套上书包开揍，打几次就老实了。”
　　“四庆叽叽喳喳咋咋呼呼的，人嫌狗憎，大门牙前突，没有矫正前像只小老鼠，他外号就叫耗子。”
　　“还有……”
　　元也心里难受，絮絮地说着话，把自己的朋友的同学的能说的不能说的，啦啦叨叨的全说出来了，最后说道：“所以你看，其实没什么，而且你现在到了这儿，我们就是一家人，别的人，都不重要了。”
　　他自说自话了半天，才发觉旁边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元也转头，是许念安详的睡颜。他拥着薄被，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头发长了，略略地遮住眼睛，元也伸手拂开，露出半张让人惊艳的面庞。
　　元也看了半晌，轻轻地说道：“睡吧，做个好梦！”
　　他撑起身，小心地绕过许念关了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起了从父辈口中或是别人嘴里听到的关于他姑的传奇。
　　元家一直人丁稀少，在那个鼓励生育的年代，别人家七八个孩子满地乱跑的时候，他们家就是一根独苗苗，到了元奶奶这一代，终于儿女双全。元芳小哥哥元明六岁，自小受尽疼宠，全家人的宝贝疙瘩。她长得漂亮，是小镇上的一枝花，聪明伶俐学习又好，十八岁考上了大学，更是让元家在镇上出尽风头。
　　元芳大学时和同校的学长许爱辉恋爱，许家家境富裕，看不上小镇出身的姑娘，勒令两人分手，并在许爱辉毕业后迅速给他介绍了世交家的女孩。元芳心高气傲，怎么忍受得了别人的不要她？她跑到许爱辉所在的城市，闹得不可开交，后来她怀孕退学结婚，生下孩子后又迅速离婚，人生彻底发生转折。
　　元也对于姑姑的生活了解不多，偶尔听他奶唉声叹气说两句，只知道离婚后他姑的日子并不多好。因为许爱辉跟家里决裂，因为没有毕业找不到好的工作，因为带个孩子婚姻也很不顺，做什么都是四处碰壁。
　　这更加让从小就是天之骄子的元芳怨气丛生，怨恨娘家对她不闻不问，怨恨旁人捧高踩低，怨恨许念出生拖累于她……
　　可想而知，在这样的环境下，许念过得有多不好。
　　元也侧身躺着，月光如水，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槐树的影子印在床上，树枝随风起舞，摇摇曳曳，好似水墨画出的海底世界。他想，小表弟就是那水晶宫里的王子，王子会历尽艰险，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因为头一天套话，问到了不该问的话题，元也担心小表弟不开心，想了大半夜怎么哄人，不想许念第二天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元也小心翼翼拐弯抹角地问了几句，发现小表弟是真的喝断片儿了，彻底放下心来，感叹道，这酒量也是没谁了！
　　马上就开学了，许念没有给四庆加作业，也不再管着元也学习，几个人本想趁着最后的时间狂欢，可惜天公不作美，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出不了门，就在家找乐子，围在一起打扑克。
　　以前元也四庆俩人欺负张海龙，打扑克都是他输，输了请客吃饭，现在加个许念，结果立刻不同了。张海龙记牌是强项，许念心算厉害，俩真学霸配合默契，将伪学霸和真学渣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你他妈傻啊？”元也一巴掌呼到四庆后脑勺上，气急败坏地说道：“念念手里就两张牌了，你还净捡小的出，给人送牌呢？”
　　四庆顺势趴桌上，把桌上的牌手里的牌弄混，耍赖不玩了。
　　“我不玩了，智商受到碾压就算了，凭什么还得受你这二傻子的气？”四庆扑过去骑在元也身上，掐着他的脖子质问道：“你不傻，你不傻你给大龙送分？你不傻，你不傻你让大龙抽走大王？”
　　两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你给我一巴掌，我踢你一脚，谁也不服气谁，坚持认为是对方傻逼，害自己输牌。
　　张海龙怕他们俩人打架伤及无辜，拉着许念躲得远远的，说道：“别理他们，打一架就好了，我们先想想中午吃什么吧！”
　　许念忧心忡忡，虽然见多了他们打闹玩笑，可是这打得也太狠了。表哥嘴角都破了，四庆成了熊猫眼，衣服上又是土又是灰，滚得皱巴巴脏兮兮的，好似外面抢地盘的流浪汉。
　　“真的不用叫停吗？”许念皱着眉头，不安地问道：“再打下去会不会出事啊？”
　　“放心吧，从小打到大，手上有分寸的。”张海龙拿过一沓饭店的宣传页，一页一页翻着，漫不经心地说道：“来来来，看看中午吃哪家！”
　　许念实在没看出分寸感在哪儿，他叫了两声表哥，估计是打得正欢，没有回应，他无法，只得放弃，过去跟张海龙一起选菜单。看了十来张，两人最后决定吃垃圾食品，汉堡可乐炸鸡、蛋挞薯条冰淇淋以及各种小食拼盘。
　　张海龙打电话叫餐，冲着翻来滚去的两人吼了一嗓子，说道：“别打了，订好餐了，今天我请客。”
　　神奇的，话音刚落，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哥俩好的互相搀扶起来，你给我拍拍土，我给你整整衣，哈哈笑着揭过了这一茬儿。
　　许念……他忍住笑，上前推着两人，说道：“快去洗洗换身衣服，脏死了。”唉，早知道他们是不想买单，他就主动请客了。
　　“表哥，你下次不想请客，就告诉我，我请你们吃饭。”许念捏着棉签给他上药，叮嘱道：“以后不要总跟四庆打架，嘴角破了，多疼啊！”
　　“没事，他伤的比我厉害。”元也不在意地挥挥手，教育他道：“这不是谁请客的问题，那个傻逼害我输了，不得受点教训啊！”
　　快餐店送餐很快，不过二十分钟就到了，两大袋子东西摆了满满一桌子。
　　天空阴沉的厉害，雨下得大了，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溅起水珠。
　　屋外大雨倾盆，屋内热闹肆意。
　　许念拿着鸡翅慢慢啃，叹为观止地看三人抢吃的。张海龙一个人吃了五个汉堡、两包薯条、三个鸡腿两个鸡翅和五个蛋挞、两杯可乐。四庆也不遑多让，三个汉堡、五个鸡腿四个鸡翅、一杯可乐。元也则是吃了三个汉堡、四个鸡腿俩鸡翅、一杯可乐一包薯条。吃完各自抢到手的东西，又把桌上剩下的小食分食一空，除了许念面前特意给他留的食物外，满桌狼藉，似蝗虫过境。
　　许念……他吃一个汉堡一个鸡翅就差不多饱了，本来还担心点的太多吃不完，剩到晚上不好吃了，他……还是年纪轻见识少。心里默默感慨了会儿养孩子真不容易，主动把吃不完的上缴，吃吧吃吧，能吃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