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百香果

10、道歉

　　俗话说得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许念受伤，不能躺着，趴着睡又不舒服，好容易迷糊着的时候，被一阵翻肠搅肚的疼痛弄醒了。
　　许念满头大汗地睁开眼，挣扎着下床，往厕所跑去。
　　吃了烧烤海鲜，又吃了凉西瓜的许念，拉肚子了。
　　许念第三次跑厕所的时候，元也醒了，他懵逼地坐在床上，想着自己是不是又坑弟了？
　　拉了一夜肚子，清晨，许念虚弱地躺在床上。
　　元奶奶倒腾着小脚，砸了赵老爷子的大门，拽着人来给小外孙看诊。
　　许念就是吃坏肚子了，赵老爷子开了药，他吃完就不拉肚子了。但是一夜未睡，又是受伤，又是拉肚子的，许念也不是健壮的人，到底伤了元气，小脸瘦了一圈，心疼的元奶奶对着元也一顿暴揍。
　　揍完人，元奶奶去厨房熬粥，让元也守着许念。
　　元也心虚气短，他倒了杯水，凑到床边，小声说道：“念念，喝口水吧！”赵爷爷走前说了，多补充水分。
　　许念睁开眼，无神地注视了元也一会儿，点点头。
　　元也小心地托起许念，怕他不舒服，没敢让他坐起来，就是稍微能抬头喝水，他右手托着许念，左手喂他喝水。
　　许念小口小口的正喝着，一杯水就撒了他满头满脸，呛得嗓子里鼻子里都是水，咳得惊天动地。元也吓得六神无主，他对天发誓，真不是故意的，大铁茶缸比较重，倒满了水更沉，他端久了手抽筋，一不小心全倒表弟身上了。
　　元奶奶从外面冲了进来，看见现场，就知道大孙子又惹祸了。
　　许念呛了水，眼泪与鼻涕齐飞，好容易喘过气来，凄凄惨惨戚戚的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对着一旁心虚愧疚的表哥说道：“哥，求你了，你还是继续欺负我吧！”
　　他命苦，受不得别人对他好，许念抚床垂泪。
　　“念念，对不起，对不起，这是一个意外。”元也惊慌失措地解释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手抽筋了。”
　　在许念的瞪视下，元也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息声，他拿着毛巾小心翼翼地给许念擦脸，擦头发。
　　元奶奶抱着一床褥子进来，踢了孙子一脚，说道：“傻愣着干嘛呢？还不快点把小念扶起来，枕头褥子都湿了，躺着舒服啊？一点儿眼力见也没有，净会闯祸，要你有什么用？”
　　元也把毛巾扔到一边，上前抱起了许念。
　　许念……不知道表哥会不会手一抖把我扔地上……他默默地伸出手，紧紧搂住元也的脖子，生怕再次发生惨剧。
　　不知内情的元也对于表弟的亲近很是欣喜，心道，念念虽然嘴硬，但心里还是很依赖我的嘛！
　　换了衣服终于舒服地趴在了床上，许念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中途被元也叫醒，迷迷糊糊地吃了半碗粥，眼睛一闭又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屋里黑沉沉的，许念揉揉眼睛，正想转头看看时间，就被床边的黑影吓了一跳，本能的向床里边躲去，不小心碰到屁股，疼得“啊”了一声。
　　“念念，别怕，是我。”元也打开屋里的灯，“是不是吓到你了？我看你睡得熟，怕吵醒你就没开灯。”
　　“没事，表哥。”许念舒了口气，慢腾腾地趴回原位，问道：“现在几点了啊？天怎么这么黑了？”
　　“才三点多，外面阴天了。”元也把怀里抱着的玻璃瓶放到床上，说道：“念念，这是我给你买的黄桃罐头，生病的时候吃，甜滋滋的，特别好吃，就不觉得药苦了。”他可怜兮兮的，“你原谅我，好不好？昨天发生的事都是意外，我保证下不为例。”
　　“你一直守在这里啊？”许念看了眼黄桃罐头，想着玻璃瓶会不会突然倒了砸他脸上，这么大个瓶子，砸脸上肯定很疼。
　　许念觉得自己大概得了被迫害妄想症，什么都能往上面套。
　　元也并没有一直蹲在床边，他其实坐椅子上打游戏来着，是听见床上有动静，才抱着罐头蹲床边的。可是听见许念问，下意识地就点了头。
　　许念心有所感，他从小到大，身体都不是很健壮，感冒发烧是经常有的事情，能坚持的都会正常上课，偶尔严重了，就在宿舍里休息。同学们都要上课，他每次睡醒都是独自一人，宿舍里静悄悄空荡荡的，唯有闹钟的滴答声。
　　“这个罐头是不是冰一下会更好吃？”许念问道，他心里软软的，声音也软软的，微微带着笑，“罐头里面的是糖水吗？”
　　“对对对，这个喝起来可爽口了。”元也高兴地很，立刻拧开瓶盖，小心地凑到许念嘴边，说道：“你喝一口尝尝？”
　　许念就着瓶口，抿了一点，味道香甜，桃子味很浓，很好喝。
　　“我想吃黄桃。”
　　“我去拿叉子。”
　　元也拿了叉子，和许念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黄桃罐头的瓶子虽然大，可是里面其实没几块，一人吃了两块，就都放下叉子了。
　　“这些给姥姥留着吧！”许念看元也不吃了，想着剩下的三块留给姥姥正好，“你放到冰箱里吧，开盖了外面放不住。”
　　“不用，奶血糖高，不吃这些甜的。”元也不吃是想着都留给许念吃，“来，再吃一块，放冰箱里可就没你的份了啊！”
　　“你昨天还说，好吃的都留给我呢！”许念嘟着嘴抱怨道：“怎么今天就没我的份了？”
　　罐头甜甜的还不腻，吃起来很爽口，放冰箱里冰一下味道会更好。许念知道元也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为自己争取。
　　“我哪还敢让你吃凉的？”元也昨天被他吓死了，俩人都吃了西瓜，他吃的还比许念吃的多多了，结果他什么事没有，怎么许念拉的虚脱了呢？元也叹口气，说道：“你怎么这么娇气，嗯？”
　　许念虽然身高不矮，但是身形瘦弱，加上没有运动细胞，体育课经常给班级拉分，常常会被人调侃。他一向不喜欢别人说他娇气，可是表哥的语气让他讨厌不起来，还有一点点不好意思。许念低头抿了抿嘴，就着元也的手又吃了块黄桃。
　　“我吃饱了。”许念摸了摸胃部，有些可惜地说道：“你都吃了吧！”既然放冰箱就没他的份了，那还是一次性消灭完好了，免得他惦记。
　　“喜欢吃？”元也看他不舍的模样，脱口而出道：“以后天天给你买。”他说的时候没走脑子，说完了才觉得不错，喜欢吃就买嘛，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毕竟小表弟来了半个多月，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喜欢吃什么东西。虽然小表弟嘴上说着不挑食，什么都吃，但其实挑剔得很呢！
　　味道重的蔬菜不吃，例如青椒尖椒苦瓜胡萝卜；膻味大的肉类不吃，例如牛肉羊肉鸭肉，猪肉倒是吃，但是吃得很少，最爱吃鸡肉，海鲜也能吃一点儿；葱蒜只吃熟的，姜生的熟的都不吃，夸张到饺子馅里的姜末都能挑出来；最最让元也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奶熬粥放小红枣，小表弟吃的时候居然会吐皮？话说红枣的皮是怎么剥下来的呢？
　　不过因为做的很自然，所以他奶至今都没发现，还以为小表弟跟他一样好养活呢！
　　而且小表弟吃的太少，也就他一半的饭量，难怪瘦的跟个竹竿似的。
　　“老吃一样东西会腻的。”许念挣扎着起身，慢慢滑下床，“隔三差五的吃一次就行了。”
　　“好好的下床干什么？”元也把罐头放桌上，扶着许念给他穿鞋，“你要做什么跟我说，我帮你啊？”
　　“哼，我要上厕所，你怎么帮我啊？”许念小声哼哼，经过一天一夜的时间，屁股更疼了，他扶着腰，一步一步往门口挪着，“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不用扶着我。”
　　“去什么去？伤成这样还瞎折腾。”元也一把抱起许念，又给他放床上，说道：“等着，我给你拿尿盆去。”
　　“我又不是残废了，拿什么尿盆啊？”许念急道，打死他也不好意思在房间里用啊！“你快放开我。”
　　“难道你想上大号？”元也疑惑地问道，如果上大号确实不方便，摸了摸小表弟都凹进去的肚皮，笑着问道：“你昨天拉了一天肚子，里面还有东西？”
　　许念面红耳赤，低声说道：“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那用尿盆怎么了？”元也俯身压着他的上半身，不让他挣扎乱动，以免碰到伤处，问道：“该不是又害羞了吧？唉，你说你，澡也给你洗过，药也给你上过，该看的什么没看过，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
　　许念抿着嘴不说话，愤怒地瞪了他一眼，可惜威慑力有限，元也一点儿没放心上。
　　两人正闹着，外面狂风大作，窗户哐当作响，元也跳起来关上窗户，又跑出去关各屋的窗户和门。
　　许念趁着他不在，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老黄牛一样勤勤恳恳地往门口挪，准备速战速决，赶在元也回来前上完厕所。不过他速度有限，刚走到门口就遇见回来的元也，他手里还提着——预测是尿盆的东西。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在黑沉沉的天色里异常耀眼，紧接着沉闷的雷声响起，轰隆隆的压在人心间。
　　关上窗户，屋里有些闷热，但是到门口了才感觉到外面的凉爽，狂风带走了白日里的热气。院子里的槐树左摇右摆，不堪承受狂风的摧残，要折断了似的。
　　“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元也上前抱起许念，往床边走去，放下他，把门边的尿盆拿过来，说道：“来吧，就在这儿解决，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就当提前适应了。”
　　许念站着不动，怒视元也。
　　“北方冬天冷，晚上起夜都是用尿盆的，不然大半夜的出门上厕所，能冻死人的。”元也也不离开，大大方方地看着，催促道：“快点儿啊，要不哥给你扶着？”
　　“你去门口……”许念话还没有说完，外面噼里啪啦的开始下雨，听声音雨还很大，他不好再说让元也出去的话，退而求其次道：“你去书桌那边，转过身。”
　　元也听话地背过身，走远了点儿。
　　许念解决完生理需求，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个红红的耳根。
　　元也拿着尿盆去清洗，回来坐床边，摸了摸许念的头发，说道：“晚上想吃什么？我告诉奶，让她给你做。”
　　“要不还是喝粥吧，养养肠胃。”许念不说话，元也就开始自说自话，“那想吃什么菜？嗯，土豆、茄子、豆角？还是西红柿炒鸡蛋？”
　　许念还是不吭声，元也逗他道：“要不凉拌苦瓜，或者皮蛋豆腐，多放一点儿姜丝？”
　　“你洗手了吗？”许念声音闷闷的，问道：“你洗手了么，就摸我头发？”
　　“洗了洗了，怎么敢不洗手就摸你呢！”元也哭笑不得，小表弟不仅娇气还矫情，真是难伺候的紧。“哎，问你呢，晚上想吃什么？”
　　“青菜。”许念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好似已经不害羞了，说道：“我还没洗手呢！”
　　于是，元也绷着笑，洗了毛巾给娇气又矫情的小表弟擦手。
　　屋里有些闷热，这一会儿功夫许念头上就布满细汗，元也顺手擦了擦，把窗户打开了半扇，风一下子吹进来，带着细细的雨水，落到脸上凉丝丝的。
　　许念脸上就带了笑，元也斜倚在床头给他扇风，嘀嘀咕咕地看雨说话。
　　“一直趴着，腰难不难受？”
　　“嗯，有一点儿……”
　　元也就轻轻地揉捏，小表弟太娇气，他一点儿力气不敢用。
　　“雨好大，会一直下吗？”
　　“不会，就是雷阵雨，一般阵势越大，下得时间越短。”
　　“可是看着很吓人。”
　　“也还好，习惯了就那样，南方的雨水是不是很多啊？经常见电视上报洪涝的新闻。”
　　“嗯，到了夏天就一直下雨，我们那里倒还好，没发生过大的灾害，雨好像小了点了……”
　　“阵雨嘛，来得快，去得也快。”
　　说话间，外面的天色已经亮堂起来，隐隐地能看见阳光，光照在绿的发亮的槐树上，生机勃勃。许念忘了刚才的尴尬，心情明朗起来。
　　“表哥，你今天写作业了吗？”
　　“念念，这么温馨的时刻，你为什么要提作业？”
　　“你昨天答应了的，今天开始写作业，你不会没写吧？”
　　“我现在开始写。”
　　“我都给你分好了，上面有编号，你今天要把编号1写完，不然不准睡觉。”
　　“这也太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