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天追妻了吗》鲤絆

7、7、夫家姓聂

　　乌莲卫烧烤的手段着实不低，抓了几只山鸡烤出的香味恨不能香飘十里。

　　商扶耷拉着脑袋，捧着手里的白粥向四周散发着极其可怜的气息。天可怜见，谢宣不忍心，给商扶撕了几瓣碎肉放进商扶的碗里。

　　黄晨横眉冷竖，训斥道，“商姑娘大病初愈，这时候就该吃些清粥小菜，禁油腻忌荤腥。”

　　“可我伤得不是胃。”

　　“伤的是嘴。”

　　商扶迅速从黄晨眼睛鼻梁嘴唇扫过，目光犀利，“黄老先生最近是不是有些难缓之痛才这般焦躁上火？”

　　黄晨冷哼着，“老夫自己就是大夫，能有什么难缓之痛？”

　　“老先生跟着世子爷终日奔波，又几经辗转饱受敌袭之苦，难免脾胃欠佳，肠胃不畅，郁结难消。”

　　黄晨冷笑，“班门弄斧，你还能断病问诊不成？”

　　“为什么不能？”

　　“一见你这模样就知道是粗读两本医书就要纸上谈兵的粗鄙狂妄之徒。”

　　商扶厉声道，“黄先生面色轻乏，隐有针眼，舌苔泛黄，似有口气，实为肝火过甚，烧心都烧出针眼了。”

　　黄晨正色道，“肝火过甚症状诸多，或是长疮冒痘，或是脾肺不当引火热风寒。就算你方才借着与我攀谈的时机细心观望过，但你连切脉都不曾，怎么就断言我是什么病状？自以为是即是狂妄的无知。”

　　商扶随即一指黄晨的碗，“你不吃烤鸡吃白粥，粥里还添了火麻仁车前子大黄，甚至还有蜂蜜，是也不是？”

　　这小丫头片子竟然说中了。“信口胡诌，侥幸猜中罢了。”

　　商扶轻蔑的道，“黄老先生久不出来走动，自是不知山河变样，杏林易主，断病诊脉也该与时俱进。”

　　黄晨怒然起身，激动的反驳道，“荒谬！《素问厥论》有云：太阴之厥，则腹胀后不利。用以柔润泻热，主大黄，黄芩，杏仁等，用量各自斟酌不一而足，蜂蜜是我自己调配的。就算你知道我有何病症，也不可能断言我用了什么药！”

　　“火麻仁卵圆状，两边又冷，顶端略尖，气微。车前子细窄小，黄棕色或褐色，面有细纹。大黄片状扁而圆，面多沟壑。我不识药性，我还不识药渣吗？”商扶一指不远处的药渣，反驳的声调过分理直气壮。

　　黄晨以为商扶要说怎样的长篇大论来推测出他是如何用药，不想竟然只是翻看了他煎药后丢弃的药渣！

　　“你，你竟然！你竟敢如此戏弄老夫！”黄晨气得牙痒，却又申斥无门。

　　商扶道，“谈何戏弄，黄大夫的药渣肆意丢弃，我不知道旁人也知道。幸好黄大夫不是在给世子爷治病，不然岂不是大祸临头？”

　　“这荒山野岭谁”

　　“黄大夫莫忘了外面还有一群蠢蠢欲动的血月楼杀手。”

　　“你！”黄晨着实说不过，气得一屁股坐下来，愤然道，“谢宣，说句话吧。”

　　谢宣观战已久，黄晨火气旺看他不顺眼也要眦两句，倒不知商扶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他咳了两声，说道，“孟子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商扶冷声驳斥，“山不迎我，我不就山。事多纷扰，一拍两散。”

　　谢宣看看黄晨，老爷子横眉冷对，威风凛凛，端叫谢宣半分不敢得罪。谢宣再看看商扶，小姑娘利眸逼视，叫人心惊胆寒，谢宣多怕商扶的画外音道一句他俩还没开始就要结束的一拍两散。

　　谢宣扯了扯商扶的衣袖，商扶一抬手把自己衣服揪了回来。

　　谢宣垂眸，“对不起，黄老先生。”

　　黄晨好等半天，谢宣就憋出这么个闷屁来？老爷子气得又蹦起来，指着谢宣的鼻子开骂，“你个没用的东西。”

　　谢宣眼眸垂得更低了。

　　黄晨岂能不知谢宣的性子，他就是骂得口干舌燥谢宣也能听之受之还半天脾气没有，最后还搞得他好像一个严厉刻板的小老头。

　　黄晨能够若是继续骂下去自己可能面临的憋屈场景，你你你你了半天骂不出个所以然来。

　　黄老爷子越想越气，这胳膊肘往外拐的狗东西。他走出去两步又麻溜走回来，狠狠戳了戳谢宣的发髻，跺脚骂道，“懦夫！”

　　黄晨走远后，谢宣倾过身子，嘴都没张，牙缝里飘出几个音节，劝解商扶，“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

　　谢宣的劝诫之语还没说完，脚趾就被商扶踩住，狠狠研磨着，叫他一时间止了话语

　　商扶倾过身和谢宣咬耳朵，“让黄大夫泄了火又跑来安抚我，想两面三刀坐收渔翁之利？在我这你妄想。”

　　谢宣忍着痛，咬着牙齿轻声说，“我没有。”

　　“你只是顺势而为，我明白。”

　　“你不要刁蛮。”

　　“幸灾乐祸在前，刁蛮任性在后，我本就如此。”

　　谢宣脚指头疼得抽气，“你再不松开，我就抱你。”

　　商扶依旧不怕，火上浇油，“你敢。”

　　商扶话音刚落，忽然被人拦腿一抱。失重的感觉传来商扶惊得一声高呼，吓得慌忙找个东西抱住。

　　商扶脖颈僵硬的扭过去，心里咯噔一声。眼见谢宣要开口笑话他，立马心虚得抢先问责，“你干嘛！”

　　“我只是叫你不要踩着我。”顿了会，谢宣又道，“被我抱的很舒服？你怎么还不下来？”

　　商扶心脏突突直跳，脸上飘起红云，紧张无措间灵机一动，“我，我问心无愧！”

　　谢宣眉梢一挑，这人被他抱在怀里，死命抱着他的脖子，心里紧张得小鹿乱跳，却跟他说问心无愧？

　　嗯，很好。

　　谢宣极具侵略的俯下身，贴在商扶的脸侧，近乎一张嘴就能把商扶咬得鲜血淋漓。

　　商扶吓得心口噗噗直跳，“你不是一早就知道，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试图辩解，却不料越描越黑，让谢宣的怒火越烧越旺。

　　商扶索性闭眼闭嘴，权当自己被狗咬了一口。

　　意料中的怒火却没有发作，谢宣只是在她脸边轻轻吐口气，轻轻质问，“当真问心无愧？”

　　谢宣果决英勇，身负权贵，文武双全，是个要被说媒的踏破门槛的良人。

　　问心无愧？

　　她一直都很欣赏谢宣。

　　*

　　翌日清晨

　　天色刚亮，商扶从马车上蹦将下来，舒展筋骨，正巧遇到刚从帐篷里出来的王佐。

　　商扶上前问好，“王大哥起得好早。”

　　王佐也笑，“人老了，睡不着。商姑娘昨晚睡得好吗？”

　　商扶左弯弯腰，右弯弯腰，呵呵笑了两声，“你们家世子爷半夜忍不住自己出来餐风露宿，如此宽敞的马车里就我一个人睡着，能睡得不好吗？”

　　王佐当真猜不透谢宣是什么心思，分明对商扶挺在意的，好不容易共处一室，没个促膝长谈也就罢了，怎么还半夜自己跑了？“世子爷可能”

　　商扶抻腿下腰，打断王佐的话，“幸好你家世子爷算个谦谦君子，昨晚要是他不下去，搁树上过夜的人就是我了。”

　　王佐笑笑，“还是世子爷考虑周到。孤男寡女共乘一车实在有碍女子名节。”

　　“哪能啊，我一个出阁的妇人又不是什么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

　　“出、出阁？”王佐震惊失色，舌头打结，“姑娘已、已经”

　　“夫家姓聂。”

　　“聂、聂夫人？”王佐刚是喊出口，忽觉后背发凉，凉风嗖嗖。

　　商扶微微侧身，瞧向王佐身后，眯眼发笑，“世子殿下，昨晚睡得可好？”

　　谢宣眼睛发蒙，俊秀的面色比往日更冷，栗色眼眸直勾勾的盯着王佐，“半个时辰后启程。”

　　王佐被盯得浑身起疙瘩，待谢宣走远，埋怨商扶道，“世子来了，商姑娘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

　　商扶搓了搓脸，“就是要他知道我和他之间隔着世俗道德，情未深，缘更浅，早早收场成全彼此的体面。”

　　不远处的谢宣听见，无动于衷。

　　商扶瞧着他的背影，轻声说，“如果这是欲盖弥彰，那就好了。”

　　湿帕子盖在谢宣脸上，他仰起脸，多希望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商扶和谢宣背道而驰，“我先去洗洗，走的时候麻烦王大哥叫我一声。”

　　王佐把乌莲卫挨个喊醒，准备好半个时辰后启程。周遭事宜都交代好后按奈不住八卦的心思，和谢宣求证道，“世子爷，方才商姑娘说的是真的？”

　　“她的确嫁人了。”

　　王佐还以为是商扶的说辞，虽然很难有人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您不介意？”

　　谢宣没回答，“王卫长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事？”

　　王佐劝道，“世子爷，老王妃和老王爷一直都着急您的婚事，不管那人是何身份，男女都无所谓，只要您喜欢都按您的心思来。但商姑娘她已是他人妇，您和她不好走得这么近。等去了京都人多口杂，您不介意名声，商姑娘一个妇道人家还是要守节的，不然招人闲话。”

　　谢宣洗了把脸，用湿毛巾敷了敷眼睛，“她和聂无双的婚事既没三媒六聘又没祭天问祖，不合江湖规矩又不合皇室礼节，不过是绑了个人送去了天下无双城。”

　　王佐沉声道，“可天下人都知道，长公主商扶是无双城主聂无双的妻。”

　　谢宣面色嘲弄，复又盖着几分侥幸，最后化成满腔的古怪，“是啊，全天下人都知道她是聂无双的人，与我谢宣没丝毫牵扯。”

　　王佐轻声哀叹，自家世子爷好不容易喜欢个人，可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就不会再有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