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世仇很深 ...
-
黄晨耳朵可不背,“他守着你刚走。”
商扶尴尬的扯扯嘴角,“我只是没想好该怎么和他说,想必他也没想好怎么面对我。”
黄晨捻了捻胡须,递茶给商扶,“老夫纵是守了那小子二十年才琢磨出他那么点小心思,你好像看一眼就知根知底了。”
商扶恭敬的双手接过,倚着靠枕又躺了回去。抬起窗帘,外面天色昏暗,但似乎还是下午的那个树林,看来谢宣是要和她好好做个了结才肯去京都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和谢宣估计是前世的冤家。”
黄晨接道,“今生的有缘人?”
商扶放下茶杯,神色微敛,“老先生这话怎么说?”
“你知他,他懂你,这还不算有缘?”
“最多算是知己。”商扶想了想,问道,“老先生说伴了谢宣二十年,可曾听闻他有属意之人?”
黄晨心头起了几分算计,“不妨与你直言,他是孤星之日之命,这辈子注定孤独终老。”
商扶倒是一愣,忆起前世,谢宣官居高位不假,王府里却没有半个女人。“如果流连青楼处处留情不算的话,他的确是孤独终老的命格。”
黄晨打趣道,“这话可莫乱说,谢宣家教极严,路过青楼扭脸还来不及呢。”
商扶撑着车窗沿,假模假样的笑道,“我以为老先生此来是叫我莫缠着谢宣,识趣的赶紧滚蛋?”
见心思被人道破,黄晨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道,“你也不想想你那个爹,这一路颠簸得差点要了小老儿的老命。”
商扶微微惊觉,有些裂痕被旁人到来才察觉自己究竟有多在意。
“谁让他姓谢,还是永安之后?”
商扶的话下意识蹦出来,脱出而出才惊觉失言,避开了黄晨的视线,“若不是昭王当年借我父皇一万轻骑兵攻入永安城,如今皇城里哪还有谢家的立足之地?怕不是都和这些分封在外的藩王一样,不出五年身死魂消。”
黄晨怒道,“分明是商深谋权篡位,杀了安云帝!”
商扶的食指抵在唇间,视线逼上黄晨,“黄老先生,我知你是安云旧臣,这些年若非谢宣明里暗里护你,黄芪神医早就失了衣钵。有些大逆不道的话藏在心里就好,别没事嚷嚷给谢宣添累。再者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永安气数已尽,我父亲不过筹谋得当。”
“商深不仅筹谋得当,还未雨绸缪呢,一登基就把安云旧臣能贬则贬,不贬则杀。狡兔死走狗烹,就算是和他有军中情义的昭王也免不了远离朝局十年不归。”黄晨疾言厉色,利害分明,“谢宣若是纨绔则已,偏生他心志坚定,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你们之间谈何后续?谢宣我会劝他,只怕你把今天的事当真。”
商扶冷笑道,“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你们就是看中他的资质,培养他,围着他,利用他,现在对他千百般的好,来日就会向他千百倍的讨!”
“谢宣身怀皇室血脉,这天下本就是谢家的!”
商扶怒而拍桌,眉宇间尽显前世相臣的威严,“够了,黄大夫就这么迫不及待要给谢宣安上逆贼的罪名?”
黄晨被商扶的气势震慑,被吼得一愣一愣。
商扶回头一想为了谢宣和人置气太不值当,缓口气道,“多谢黄大夫帮我治伤,没事请回吧。”
黄晨应一声撩起车帘下车,他也没多想,脚一落地忽然反应过来,这小丫头片子竟然反客为主了!
*
商扶睡了一会,再醒的时候,天色已黑。
乌莲卫几人扎好了帐篷升起了火堆。王佐走上前和商扶道,“姑娘,你重伤初愈,我们准备了些清粥小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商扶道,“叫我商扶就行。我也比较喜欢吃清淡的。你们家世子爷呢?”
王佐说,“直走往左拐大概百丈的距离有一片小湖,世子爷估计是在赏月。”
“你们这都准备吃饭了,他怎么,哦,不会是不敢叫他回来吧?”
王佐憨憨一笑,“商姑娘有所不知,沈泽兄弟办事去了。我们是王府护卫不假,可不好随意去打扰世子爷的雅兴。”
商扶乐呵,“那就我去,就当谢谢你们特意给我煮了粥。”
“有劳商姑娘。”
商扶走后,王佐身边副手走来,疑惑道,“世子爷什么时候这么不近人情了?老大你怎么败坏世子爷名声,还在世子爷中意的姑娘面前。”
王佐瞥他一眼,“世子爷中意这姑娘是个人都看出来了还用你说?我这是在给世子爷递台阶,不然以世子爷的性格这辈子都别想和人姑娘百年好合。没事烤你的山鸡去。”
*
月光如水,王佐口中的小湖着实不小,茫茫一片,微风拂过波光粼粼。谢宣一袭白衣站在湖前月下,纵是满目怅惘也有几分仙风道骨。
商扶快走几步,打趣道,“如此良辰如此夜,公子何不对月咏叹一二?”
谢宣被吓了一跳,神情呆呆的扭过脸。
商扶倒没见过谢宣这傻愣愣的模样,“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谢宣道,“古往今来对月咏叹的不是壮志未酬就是借酒浇愁。”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对月感伤排解一二罢了。”商扶抚了抚脖子上的伤,“这伤好得挺快,都不怎么疼了。黄大夫的医术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谢宣沉吟着,背在身后包扎的手蠢蠢欲动。
商扶自是不解,“我听说过止血生津散,但应该不至于有如此奇效。”
谢宣受伤的手掌紧了松松了紧,张了嘴又没话。
商扶看出他手上有伤,不怎么客气的道,“谢宣,你要是现在不说以后也别说。我都不计较你差点弄死我,你倒婆婆妈妈起来了。”
谢宣摊开自己的手掌,“嗯……大概的因果是因为我你才好得这么快。”
商扶抓住谢宣的手腕不放,夸张的张大嘴,“不会像话本里写的那种,你给我喂了你的血?!不能吧。”
谢宣想抽回自己的手,又有些贪恋商扶的触碰,“你嘴里有血腥味?”
商扶更是大惊,捂住自己嘴,指责谢宣,“你不会还给我喂水之类的吧?”
谢宣撤回自己的手,“没有。”
商扶乐呵两声,“玩笑而已。说到底还是你的血有奇效?”
“能让伤口愈合得快些。”
商扶摊手,“你可别以为你有补救的法子,在我脖子上划一刀的事咱们就扯平了。”
谢宣不满,“你方才还说不计较。”
商扶狡辩得理所当然,“方才我还以为你是花了重金买了什么天材地宝花了什么天山雪莲十全大补丸之类的昂贵之物,没想到竟然只是血而已,吃顿饭就补回来了。”
“市侩。”
商扶反唇相讥,“这怎么叫市侩,难道你受伤失的血不是吃饭补回来的?”
谢宣抿唇,低声磨牙,“有恃无恐。”
有恃无恐?
商扶瞥一眼谢宣,只见他抿唇凝成一线,视线不安得晃来晃去。
商扶捡起地上的石子在手里颠了颠,“打水漂玩过没有?”
谢宣搜寻脑海里所有的储备词汇,确认他从未接触过这玩意,“怎么玩?”
商扶一弯腰,斜着手掌把石子贴着水面掷出去。石子在地面弹了三下之后咕咚入水。商扶惋惜一叹,“手感不够,见笑见笑。”
谢宣脑门子掀起一排问号,他能辨认出这该是小孩的幼稚游戏,可他们小时候玩的应该是什么投壶射箭之类。
商扶递给谢宣一块石子,“你试试?”
谢宣颠着石子没有立即打出去,反是问道,“你从哪学的这个?”
在哪学的?
不是皇宫,不是无双城,是在北境打仗瞧见的。
商扶望着渺渺湖面,眸色平静,神色平和。
谢宣察觉异样,偏头问她,“怎么了?不好说不必说。”
足足等了半盏茶的时间,商扶垂眸,遮住眼底的落寞,给了谢宣一个答案。
“天下无双城。”
谢宣岂能不知这五个字的分量,商扶是在提醒谢宣她已嫁作他人妇。
咕咚一声,谢宣手里的石子从指缝里跌落,滚进湖水。
不过区区三个时辰,商扶的决绝叫她自己都刮目相看。商扶拢了拢身上的薄衣,“夜风甚冷,赶紧回去,吃饭睡觉。”
商扶率先走入树林,背影决绝毫无回转。
谢宣在湖边静静站了会。而后从地上捡起小石子打起了水漂。
世子殿下手生得很,连掷十回最高水准还只是弹两下。
谢宣喃喃自语,“这么难的?”
谢宣也没了兴致,转身离开,转过三棵老树,走上丘陵后,只见商扶正靠着树干等他,视线所至正是方才他站的地方。
想起方才十发不中的英勇行径,世子殿下坦言道,“确实挺难的,难怪你要学一年之久。”
商扶抿唇憋笑,“确实挺难的,我第一次也才漂了三个水花。”
“咳!”谢宣赶忙打断她的话,“回去吃饭。”
说完这句,谢宣忙大步走开。商扶瞧他那落荒而逃的模样,心里乐呵,一不小心就笑出了声。谢宣听见了,直接纵身消失。
不得不说,二十几岁的谢宣意外的很可爱。
可惜她和谢宣的缘分,隔着道德,隔着世仇,着实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