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20、来打个赌 ...
-
商扶的记忆的确是她揍了个人,然后商清和商寻都告诉她她不识好歹把赶来救人的二哥揍了一顿,事后商寻的确鼻青脸肿了几天,她也笃信不疑。后商扶曾私下跑过几趟萧贵妃的寝宫,织花脸上也有些抓伤。
当时商扶只当是织花办事不利受得责罚,依谢宣所言,难不成她真的把织花抓伤了还说了那等糊涂话?
商扶偷摸瞧着谢宣,只见此人笑得分外恶劣,着实是副小人得志的损模样。她僵着脖子,重重踢了踢谢宣小腿,“是不是要请黄大夫进来给你接下巴?”
谢宣半撑着脸,发丝从他的手腕垂下,白如瓷,黑若云,柔和的目光追溯着感伤,“我长那么大还没人替我打抱不平,你是第一个。”
谢宣的目光又湿又黏,像是透着商扶看着遥远过去的某某。
商扶一时间起了鸡皮疙瘩,忙是夸张互搓胳膊,把谈话的热度上调一档,“打住,我可不记得抱不平是谁,更没打过抱不平。你这是造谣诽谤,可知?”
拙劣的冷笑话,但商扶浮夸的演绎还是逗乐了谢宣。
商扶当年的表现当然没有谢宣说得那么逗比,只会比谢宣讲述更为骇人。
织花认出下水救人的是昭王世子,心知谢宣许是早已在旁偷听,顿时计上心来,一跃下湖要将二人一并格杀。
谢宣捞住商扶往回游的时候已是精疲力竭,织花半路拦截,谢宣以为织花是救主心切力有不逮,本想拉一把却生生吃了织花一掌。谢宣和织花纠缠再三连中两招才勉强把商扶捞上岸。
岂知谢宣救下商扶后,织花贼心不死,再下杀手。
谢宣只好护着商扶和织花过招。织花算不得高手,十一岁的谢宣和织花过了三招后认出织花的功夫来自沈氏,而后宫之中和沈家有牵扯的只有萧贵妃。
十招之后谢宣被织花打得呕血,正巧良心发现始觉丢妹的商寻赶来。谢宣松了口气,却见一直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商扶黑猫似的冲了出去,将织花扑倒在地。
小商扶狠狠的掐住织花的脖颈,惨白又颤抖的拳头一下接着一下重重的砸下织花的眼眶和鼻梁,每次下手都是致命要害。
小女孩面色冻得发白发抖,纯黑的眸烧起冰冷的火焰,愤怒冲破伪装,“杀我则已,还想杀他?找死。”
谢宣就在不远处跌坐调息,他清清楚楚的看见往日跟着商清身后敏感又谨小慎微的姑娘竭尽全力的挥舞自己的拳头,从单薄的胸膛里喷薄而出激动到颤抖的怒火。而那份怒火却不是为自己承受的冤屈而是施加在他身上的歹意。
商寻赶来抱过商扶分开二人,以为商扶又闹脾气好一顿噼里啪啦的训斥。
商扶本就心神俱疲,被商寻如此冤枉气得直甩商寻巴掌,美眸直颤,两眼一翻直接晕厥。
谢宣方才还在心里感叹这小姑娘真人不露相在水底憋气那么久不仅没死还有力气揍人,这会却两眼一翻直接挂机,谢宣一瞧就露了抹笑。
谢宣受了内伤,胸口不怎么舒坦。他还是扯着身子去瞧商扶的情况。
九岁之前商扶跟风学过几招花拳绣腿,气急揍人乃性格使然。平日里身材高挑的长公主成了落汤鸡,被商寻抱在怀里越发娇小可怜。即使昏厥小手也紧紧攥着不甘和愤怒。
谢宣握住商扶的手,小心翼翼的掰开紧攥的手指。可商扶气得厉害,死死攥着,他稍稍扳动商扶就浑身轻颤着反抗。
胳膊始终拗不过大腿,谢宣轻松掰开商扶紧攥的手掌。那时他才发现古人诚不欺我,女孩子的手当是玉指纤纤形如柔荑,温软可人。
谢宣拨开商扶额前湿漉漉的发,露出可怜兮兮的小脸。他并不知自己为何那么做,只心里泛着柔软,理应如此。
谢宣和商扶掌心相对,是他第一次给商扶渡以春风不度。离开时脑海里一遍遍过着商扶厉声的言语,像是炸毛的黑猫,可一旦熄了火就会可怜得招人心疼。
谢宣忆起几日前给商扶裹伤的时候,他也心疼得厉害。分明这丫头长得端庄大气,哭起来也没有怎么惹人垂怜反而有些丑来着。
商扶伸手在陷入回忆的谢宣眼前晃了晃,“你怎么总走神?指使黄大夫的时候不必客气。”
谢宣心不在焉的回应着,“还下吗?”
“当然下,莫以为转移话题就可以不下了。”
“这么笃定你能赢?”
谢宣刚要落下一子,商扶忙是伸手一拦,状似不悦道,“世子爷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我要是赢了你当如何?”
谢宣眉间染着喜色,“你想如何?”
外头天色渐暗,雨势渐消。商扶便道,“等雨停了我们就去外面逛逛,但是全程你都得听我差遣,不许喊冤喊累。”
谢宣道,“这几日可我喊过累?”
商扶双手捧着脸,“那不一样,这几日算我落难受你照顾欠你人情,日后你可以向我讨。”
谢宣眉梢一挑,“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不然我该理所当然的差遣你干这干那?小女子这厢可万万不敢。”商扶无可奈何的摊摊手。
谢宣道,“若我赢了当如何?”
“那就听你的。”
“你这小身板能给我干什么呢?”
商扶嫌弃道,“你为什么总想着要差使我呢?就不能怜香惜玉些做个正人君子?”
“再正下去就是矫枉过正了。”谢宣说道,“说起来,你当真是欠了我不少恩情。九岁那年的救命之恩,前几日的救命之恩,还有这几日照顾你的人情。”
“欸欸!”商扶忙让谢宣打住,给谢宣倒茶双手捧过去,“世子爷,大家都是体面人,你没事翻旧账可就太没品了。”
谢宣没接茶,反而说道,“你喂我喝了这杯茶,这几日我任劳任怨照顾你的人情一笔勾销了如何?”
商扶嘀咕,“你手底下那么人,任劳任怨也轮不到您这尊大佛啊。”
谢宣端正坐着,不管商扶的嘀咕,只道,“殿下要是不应,来日谢某讨要人情的时候怕是要算上些许利息。比如让殿下眼睁睁看着谢某吃宁师傅的冰皮糕,垂涎三尺谢某也不会心软施舍一二。”
商扶听不惯谢宣看似绵软无力实则打蛇七寸的威胁,伸手一振,半盏茶都泼了出去,“来,喝吧。”
谢宣身子微微后仰,偏生不让商扶喂给自己。
商扶气啊。
谢宣煽风点火,“殿下金枝玉叶果真干不来服侍人的活。”
商扶被激到了,撑着矮桌,用力前伸,恨不能把半盏茶怼到谢宣身前。
谢宣退无可退,忙探手抓住商扶的手腕。正常女子受此撩拨不该害羞带臊,最不济也该会尴尬难为情吧,为何商扶一脸的视死如归呢。
商扶不自在的动了动手腕,“你不是要我喂么?”
“我怕你一个不高兴泼我一脸。”
就着商扶的手掌,谢宣垂眸饮着半盏茶。
他垂眸的时候,眼睫如鸦羽般细密的压下来,无言的美感,就连眉骨的形状都叫商扶流连忘返。他的手指青白修长,增一分偏肥,少一分偏骨,完美得正合商扶的心意,叫她久久移不开视线。
商扶不禁埋怨老天不公,好似这天底下独一份的美偏偏给了谢宣这个男人。
谢宣留意到商扶的凝视,微微抬眸,眉骨舒展而开,泄露了几分窃喜。
商扶肉眼瞧得紧呐,心里不禁忿忿,哼,男人,得意什么。
谢宣喝完茶接走瓷杯,抓住商扶手腕的手攥得紧了些,“话本常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佛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七级浮屠我不要,你以身相许怎样?”
以身相许?除非商扶和聂无双和离。可谢宣此时此刻说这种不负责的话着实太过不着调,商扶乐得打压打压谢宣这股嚣张气焰。
商扶双手交叉托着下巴,为难的神色间露出几分俏皮来,“可我已经嫁人了。生是聂无双的人,死是聂无双的鬼。”
饶是商扶说的不是真话,饶是商扶一无所知,谢宣只听这话从商扶口中说出,没来由得藏着几分乐。
谢宣乐,商扶也乐。商扶不知谢宣因何而喜,谢宣亦不知商扶因何喜。人的悲伤不可相通,喜悦却可共鸣。
商扶见谢宣乐就猜谢宣在取笑她,忙踢了谢宣小腿一把,“笑什么,不许我喜欢上聂无双?”
“咳!”谢宣差点被自己的唾沫给呛着了,“能,当然能。”
谢宣的话分明就是不信,商扶硬是要反其道而行之,哼唧着,“你可莫小瞧了聂无双。他虽然是布衣出身,可文韬武略皆非凡品,心细如尘,待我更是极好。刚去无双城的时候,聂无双为了我这个长公主可专门建了座水上阁楼,名曰浩瀚阁,冬暖夏凉,就让我一个人住着解闷。做什么都顺着我依着我供着我,指北绝不敢往西。”
谢大世子头一次被人当面这么夸,臊得耳尖发红,狠狠的咳嗽几声掩饰尴尬。
商扶轻蔑的瞧着谢宣,这人越是不爱听聂无双的好她偏要瞎编乱造。
商大公主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哐当乱响,嘴里的话也阴阳怪气的乱蹦,“人聂无双没有驸马的命,却有驸马的自知之明。连给我建的浩瀚阁就连钥匙都是专门请人定制的,天底下只他和我有。你再看看你,不就是帮我小小的一点忙就跟我要这要那。亲兄弟才要明算账,你我又不是什么姐妹。”
谢宣抓住重点,谦虚受教,“我一定向聂城主好生请教,下次也好好把你锁在我身边。”
商扶抬脚就要踹他,脚抬到一半又愤懑的收回,眼眸低垂,有些不高兴。
谢宣不忍心她不高兴,安慰道,“不管是金屋藏娇还是铜雀春深,聂城主定是怜你至极,惜你至极,才怕旁人窥去分毫。”
商扶抬眸,“当真?”
谢宣莞尔,温声安抚道,“你本就是最好的,最值得珍惜的。”
商扶的脸色却是古怪几分,“可我怎么总觉得聂无双是怕我打探天下无双城的秘密才把我软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