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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陈年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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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扶左右想不出什么头绪也就搁置了,端出白玉棋盘,“我是真的无聊了,什么事都不能干,只好来找你下棋。”
谢宣抱起商扶,放到软塌凉席上,又放了两个软枕,“这里下棋正合适。我记得你喜欢吃冰皮糕?”
商扶拽住谢宣的衣袖,睫毛扑棱扑棱的闪着,“这么个小地方当真有冰皮糕卖?”
“四方镇是进京必经的小镇,别说冰糕,就是御用的点心都有师傅在仿着做。”
商扶摇摇谢宣的衣袖,声音软糯下来,甚至带着撒娇的意味,“那还有没有别的,葡萄酒有没有?牡丹花糕呢?”
谢宣岂能不让她如愿,又在她脑门弹了一记,“你怎么不说黄金酥,水晶虾饺红豆包?”
商扶乐呵乐呵的,“不妨事,都是我喜欢吃的。”
商扶吃货暴露,心心念念她的冰皮糕,完全忽视了为她前前后后准备的谢宣本人。
谢宣不满的问,“不下棋了?”
商扶道,“等冰皮糕来了再下也不迟,冰皮糕重要。”
谢宣更不高兴了,冰皮糕是甜点,他才是正菜,怎么这姑娘本末倒置就知道念叨她的冰皮糕呢。
谢宣倾过去,捏住商扶的腮帮子,“从小就爱吃甜的,我倒要看看你的牙还有几颗是好的。”
商扶拽住谢宣的手,吱唔说着,“你别动手动脚。”
谢宣不依不饶,“打小就出宫偷吃,还不知悔改呢?”
“都是你带的!”商扶拍打这谢宣的手腕,吼得奶凶奶凶的。
谢宣却说,“你不缠着我,我会带你出宫?小时候还知道叫人,长大了就没大没小了。”
小时候的商扶软软糯糯,被年长三岁的谢宣忽悠得长风哥哥前长风哥哥后,恬不知耻的跟着谢宣后头跑上跑下,四处溜达。
忆起童年旧事,商扶耻得脸上发烧,狠狠一掐谢宣手腕内侧的嫩肉,随即又是一旋!
谢宣吃痛,忙松开商扶,甩着手腕抽气,“当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商扶又羞又恼,谢宣这个得寸进尺的小贼!她撑着矮桌,拽过谢宣的手腕就是一口咬下去。
谢宣岂能不痛,手腕一翻,左手往商扶膝窝一抄,把商扶打横抱起。“不准再闹。”
商扶在谢宣怀里,一抬眼就是谢宣薄怒的神情,她抱着胳膊忿忿道,“孺子含辛,隐忍不嗔!”
孺子含辛?
谢宣把商扶放到凉席上,摆好白玉棋盘,带着几分赔罪的味道温声说,“你执白还是执黑?”
商扶僵着脖子扭脸看向别处。
谢宣扯了扯商扶的衣袖,白玉黑子在棋盘上敲了三下。
响声清脆商扶下意识看向谢宣的方向。谢宣面不改色,搁在棋盘上的手却指了指自己的身后。
商扶抬眸一瞧——
嚯,这老头子怎么还在?
那刚才她咬谢宣……
啧,丢人。
商扶抱过白子棋盒,第一手落在中元,“不用猜先,下吧。”
霍修心领神会,拱手拜别,“世子,杀手的事等老夫查清楚了再同您商议。”
谢宣落下黑子,“如此便麻烦霍先生了。”
霍修掩门而出,谢宣随即放下手里棋子,不打算再下。
咚的一声,商扶落下一子,催促道,“该你了。”
说起下棋,前世商扶执着于和谢宣手谈,多番较量下已经摸透了此人棋风,和谢宣下棋必能五五开。
谢宣执黑而行,“当真是来找我下棋的?还以为你在隔壁听见了什么,有意离间。”
商扶压下心底薄怒,面上泛着冷,“你们光明正大的密谋,我偷听多丢面?自要当场拆穿你们的筹谋。”
谢宣边下边道,“沈遇的确算不得君子,但无妨大事则不必理会。何时你的气量也如此之小了?”
“锵”的一声,商扶重重的落下一子,“我的气量小?”
谢宣知道商扶有些生气,他却没有给她降火,反而说,“沈遇既然要给那两个人升官,自然也买通了一些渠道。他们能安排沈家的人,我自然也能安排昭王府的人。”
商扶捡起吃下的三颗黑棋,“这么说却是我多管闲事?”
谢宣当然不会苟同,他落下一子也吃了三颗白子,“你有你的考量,我也有我的打算。我总不至于叫自己濒临险境还不知应对。”
商扶举棋而落,斩下大片黑子,棋局渐有双龙绞杀之势。“你就是嫌我多事,给你添了麻烦。这下沈家的人就不会像以往那么好用了。”
商扶确确实实道破了谢宣的心思。沈遇有些小聪明,但大局观太弱,总把谢宣当傀儡。谢宣利用沈遇对他的轻视,攻敌薄弱,携了不少好处,而商扶今日一闹,沈遇对谢宣已有忌惮,不似往日那般忽视。
谢宣心有所感。面前的女子眉目如画,鼻梁精巧,是他自小心仪的姑娘,是他承诺不论她在哪他都会找到的女人。
他们心属彼此,却有不同的立场。不断交心的旅程,虽然短暂彼此的行径时刻都在影响着彼此。
-那你呢,你不怕吗?
仅仅是一夜过去,谢宣对那天晚上自信的回答有些动摇,他真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真的能够无所畏惧?
也许只是那个足以撕心裂肺的抉择尚未摆在他面前。
“快下,不然输了可别说我欺负你。”
眼前的女子眉目如画,撑着侧脸,半躺在软塌上,慵懒得像是富贵的猫。
“阿扶,还记得你九岁那年的宫宴?”
皇后因商扶难产而死,故而皇帝自小不待见商扶。封了几位贵妃后,顶头的两位皇长兄没人敢招惹,欺压的对象就成了商扶这个不受招惹的长公主。
后宫争斗的手段从来屡见不鲜。昭王东征凯旋,普天同庆的三九天里,商扶被人推下冰湖,谢宣是她的救命恩人。
三九天里冰湖边缘的冰虽然薄,湖心的冰却厚实着。幼时的商扶只会狗刨,瞎扑腾反而越刨越远。谢宣纵身下水,好半天才找到狗刨式商扶,正要往回游的时候,半道又被跳下来救人的小宫女拽住了脚踝。等他把商扶提溜上来,商扶险些没气。
“我记得。”商扶道,“扬州宁师傅做的冰皮糕最得我心。”
“我把你救上来之后,你做了什么还记得吗?”
做了什么?不就是她敢被救起气都没喘匀就被她二哥商寻连哭带嚎的裹在怀里痛骂了一顿,然后她一怒之下扑倒她二哥好一顿乱揍。
“怎么,你要替我二哥讨回公道?”
谢宣忍不住发笑,“这和二殿下有什么关联?”
“我也没想到自己尚有余力。谁让他吼得那么大声炸得我耳朵疼,我只好冲他鼻梁来了两拳。”说着商扶冲谢宣挥了挥拳头,“你也一样,懂?”
“你的意思是我救了你之后,你打了二殿下一顿?”
瞧着谢宣看好戏的神情,商扶心下狐疑,“难不成我磕到脑袋失忆了?”
谢宣藏住心思按下不表,循循善诱道,“可还记得当时是谁把你推下冰湖的?”
把商扶推下冰湖的宫女是萧贵妃所派。皇后离世后,萧贵妃执掌后宫,幼时的商扶没有查案的人脉和能力,即便心里有怀疑的人也无法查证。彼时太子商清养在萧贵妃名下,商扶怀疑商清的立场便将这事压在心底没和旁人提及。最后皇帝责罚了跟随商扶的两个宫女也就不了了之。
过去既然忍过去了现在就没必要旧事重提。
商扶垂眸琢磨棋局,满不在意的说,“玄天司不是查了,说是失足落水。”
谢宣却道,“宫宴上名叫织花的宫女以太子殿下的名义把你引去东宫,路过冰湖的时候把你推了下去。”
商扶惊疑的抬眸,“你看见了?”
“我没看见。”
商扶越发想不通了,丢下白玉棋子,“现在回想起来的确很奇怪,冰湖那人迹罕至就不用说了,我被引过去的一路也没看见什么人,当时酒宴正酣,怎么你就恰如其分的出现了?”
“可我听见了。”
谢宣的功夫既然能击败青萧定然非一日之功,想必这么多年来昭王世子一直在扮猪吃虎。当年八成是嫌宫宴太闹随意逛到冰湖所在。
谢宣说,“我当时也奇怪,你打小就很警惕,怎么被人一路引到冰湖都没发觉?”
商扶无辜的摊手,“我察觉了,可她趁机一掌把我拍下去我能怎么着?我也没想到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
“他们?这么说你也知道织花是萧贵妃所派。”
商扶捏着白玉棋子敲棋盘,“你没事查些陈年旧事作甚?”
“我可没查,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商扶讶然,这档丢面的破事她连商清商寻都没说明,怎么可能对谢宣交底?
谢宣对商扶面上的震惊视若无睹,神色闲散的娓娓道来,“也不知是谁,当年被我就上来后,刚醒神就扑倒织花,惨白的小拳头可劲往人姑娘脸上招呼,边打边骂。”
“我?我打了织花?不是二哥?”商扶惊得檀口微张不可置信。
谢宣放下手里的黑子,双肘交叠伏在案上,眉目生光,莞尔道,“不仅如此,你边打还边骂道,害我则已,还想害长风哥哥,活腻歪了吧。”
咚的一声,飓风席卷,枯骸残枝,商扶的理智陡然绷断。
她竟然不顾自己受的委屈却跑去给谢宣鸣不平?她怎么这么生猛?
不,不对。她哪有这么生猛?还骂人什么活腻歪了,指定是谢宣的瞎编杜撰。
商扶不信,摆手道,“编,你就可劲编。”
谢宣但笑不语,只瞧着商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