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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养伤途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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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扶摇头,“不用了,你帮洗洗就行。”
翠红是客栈的厨娘,掌柜找她的时候她还说这客官矜贵,洗个澡都要伺候。一步步帮商扶褪去衣裳后,翠红惊道,“姑娘你身上这伤?沾了水可不好,要不就擦个身子吧。”
商扶点头,“我还想把头发洗洗。”
“女孩子是应该梳洗得漂亮些。”翠红边给商扶擦身子便问道,“姑娘遇到什么山匪劫财?”
“差不多。”
翠红心道自己所料当真不假,“姑娘一个大家闺秀出门可得小心些。你看这长得比豆腐都嫩,磕着碰着多可惜。”
商扶应付着,倒没见过有人把她比成豆腐的。
翠红帮商扶擦好身子,捧来衣衫,一摸衣料,不禁慕道,“姑娘你这哥哥出手还挺大方,这锦缎的料子可贵着呢。”
“哥哥?”商扶眉间揪起疙瘩,谢宣也是费尽心思的占她便宜,“你是说那个样貌不错的?”
翠红应和,“当然就是那个俊公子,刚进来的时候隔壁李县丞家小姐可看痴了。”
“我是夫人,他是管家。刚遇山匪怕他们追上来,这才以兄妹相称。”
翠红给商扶穿好抹胸,讶然道,“夫人这管家还真细致,这抹胸的尺寸选得恰好。”
商扶忙咳了声,“府里上下都是他打点,事无巨细,都挺上心的。”
商扶可不想知道在短短的两天内谢宣究竟还知道了些什么。
大雨一直持续着,众人吃过午饭更有加剧的趋势。商扶闲着无趣,把白玉棋盘搁到腿上,滚着轮椅敲响了隔壁谢宣的房门。
没一会王佐开了门,讶然道,“商姑娘怎么不叫个人就自己过来?”
“谢宣在忙?”
王佐迟疑不语。
商扶越过王佐举目一望,厢房里的场景一览无余。谢宣坐在主位,身后站着沈泽。圆桌旁另外坐在两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一身麻衣,外头如此大雨,他们丝毫没被打湿。
两位老者事前并不在队伍之中,商扶眼生,却也知道这两个人该是暗中保护谢宣的昭王府里的人。
桌上摆着地图宣纸,看样子是在商讨着什么。
坐在主位的谢宣,换了一身浅蓝色的新衣裳,广袖的外袍披在身上,鬓角的发虚虚的束在脑后。一手端着茶杯,一手审阅着手里的文稿,整个人透着随意散漫。
谢宣抬眸一望,就见商扶探着小脑袋朝屋里瞧着,不禁莞尔,“进来。”
王佐推着商扶进厢房。商扶两根食指轻轻敲了敲白玉棋盒,“你要是忙的话,我自己一个人下也可以。”
商扶不低,即便坐着稍稍一扫也将桌上的信纸和地图上的内容尽收眼底。
地图是北境边防图,几个人估摸着商扶看不懂,藏不打算藏。信纸上写的是两个人的名讳,商扶的脑海随即蹦入两张脸,都是尚在军旅的沈家人。
商扶嫁给聂无双的后三年,北荣和华国连连交战。估摸着时间,这两个人约莫是谢宣打算举荐出征的将领人选。
可如今的谢宣才二十几岁,声名一般,沈家和安云旧臣虽明面上说唯谢宣马首是瞻,但真正的话语权并不在谢宣手中。这份举荐名单,要么是谢宣主动派昭王府的人出去查好在军中安排自己的人,要么就是有人早已拟好名单借着谢宣的手办事。
左边的老者满头白发,视线躲闪下意识不与人直接接触,精瘦的脊背佝偻着,无意识的偏向谢宣的方向,可见是忠于谢宣之人。搁在桌上的五指中小拇指格外的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是圆润和他不修边幅的打扮大相径庭。
很明显,这个人擅长背后行事,说不定善弄机关暗器。
而右边的人年轻些,头发花白,眉毛全白,双眼炯炯有神,虎背熊腰的坐着,兜着将军肚。两只手很自然的搭在扶手上,仿佛下一刻就要颐指气使的使唤人。
谢宣起身,白发老者跟着起身,白眉老者却纹丝不动,脸上甚至兴起一丝不屑。
谢宣给商扶介绍白发老者,“霍修霍老爷子,在帮王府训练影卫。”
商扶心底一乐,她这辩物识人的功夫还挺准。她乖巧的垂眸叫人,“霍老爷子好。”
霍修心底一愣,面上毫无表情,微微回礼,“长公主言重。”
谢宣介绍精神矍铄的白眉老者,“这是沈遇前辈,前朝镇国公府旧人。沈前辈,这是长公主商扶。”
沈遇?
商扶小脑袋瓜提溜一转,显然桌上的那份名单是沈遇拟给谢宣。
而且若非谢宣道明这人名讳,她还当真忘了有这么一号人物。沈遇,贪图权贵,打着沈家后人的旗号招摇撞骗,最后甚至企图控制谢宣把持朝政。
面对商扶,沈遇的态度没有霍修好,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摆张冷脸冷哼着。
商扶当然不是软柿子,言道,“安云十年晋城失守致北荣大军冲进汉阳关,沈将军不是守城将又有镇国公府多年功勋,竟功过相抵给了你一个皇城军参将的闲职,想来安云帝也是仁慈。”
沈遇岂能料到商扶竟知他陈年败绩,转瞬恼羞成怒,“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跑来对我评头论足?我镇守边关的时候你还在吃奶!”
“沈前辈英雄一世,到头来竟敢做不敢当?如今商氏坐拥天下,曾经的大安守护神沈氏辉煌不再。沈前辈若有心杀敌一雪前耻当从军入伍,而不是偏安一隅消磨昭王爷的袍泽之情,可真是英雄气短得叫人可怜。”
从军?入伍?等着被人一刀砍死吗?沈遇心虚谩骂道,“老子去不去边关你什么事?商渊是个谋权篡位的狗贼,生出来的果然都没一个好东西,竟是个牙尖嘴利的长舌妇!”
商扶反是一笑,“沈前辈心虚什么,我一纸密奏,端叫你冒着战死沙场的风险也得爬去北境。还是说沈家说了这多年保境安民都是诓人的漂亮话?”
沈遇气急败坏,张□□出不堪入目的字眼。
商扶凉飕飕的压下视线,“说到底,你就是挂着沈家的名头招摇撞骗以此要挟谢宣。难不成这个江山易主,百姓也被割了一茬?你们沈家不是要护天下苍生?保境安民正需要沈前辈这样不惜为国捐躯的良将,何必鼓动谢宣让他向皇帝举荐你沈家人才?”
沈遇岂能料到他们的密谋竟然被商扶所知,他目眦欲裂的低吼,“卑鄙无耻,竟敢偷听!”
商扶敲敲桌上的地图,“沈前辈既然如此关心北境战事,何不亲上战场?沈前辈不是还挂着镇国公府的爵位?借谢宣的手举荐几个沈家人算怎么回事?”
商扶和沈遇对峙时,霍修游移的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商扶身上。商扶的每句话都叫他瞠目结舌,身为长公主能如此体谅谢宣着实难得。
谢宣卷起地图,说道,“若非这二人当有将帅之才,想必沈前辈也不会特地跑来和我商讨此事。”
沈遇道,“你这不是废话吗?难不成我还会害你?”
谢宣笑了笑,“可阿扶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二人都是镇国公府出来的用兵之才,沈前辈尚有爵位在身,想必陛下不会对前辈的进言置之不理。”
沈遇皱起眉头,“谢宣,你不是不知道我为何而来。若非北境局势当真堪忧,若非我沈家儿郎心头热血未尽,我会不远万里跑来找你?你要是归顺了狗贼就撂下话来,老头子不敢碍着你飞黄腾达。”
霍修稍稍抬眸,目光如剑,音色低沉,“沈先生慎言。”
沈遇对上霍修的视线便是一滞,骂骂咧咧的扭过脸。
谢宣收好那份名录,适时道,“沈氏忠诚晚辈由衷钦佩,而今局势如此沈前辈为难,晚辈更是不好贸然插手。昭王府惹祸上身事小,沈氏一脉就此绝户才是天下之憾。”
沈遇面有动容,“我也知你难为。”
“沈前辈放心,北境局势危急,陛下便是疑我异心,也会顾全大局任人唯公。”
沈遇面色稍霁,“我们都知你筹谋,他也信你。不然也不会把如此重任交托于你。”
他?
商扶陡然一惊,思绪飞转,拇指紧紧捏着棋盘。
沈遇的意思是这事并非他的筹谋,而是背后藏着的“他”。这人知道谢宣,信任谢宣的才能。叛党?逆贼?这个“他”才是幕后推动一切的主谋?
沈遇动身离开,最后还不甚客气的劝道,“但是谢宣,你还年轻看不透其中玄妙,有些事该浅尝辄止,有些不该结交的人更不该留情!”
沈遇阴冷的撇着商扶,道足了狠话后才愤愤然离开。
商扶脑子滴溜溜转着,把前世谢党一脉的朝臣悉数理了一遍,从个人才智来说,能够调动谢家和沈家两大家族的人力,绝非一般人物。当年朝中有如此才情的当属沈阔,郁风亭,但这俩都是保皇派,若说能驾驭谢宣的人,几乎没有。
商扶正琢磨呢,脑门忽然被人一敲。
谢宣给了她当头一记,“想什么呢,喊这么多声都不理?”
商扶左右想不出什么头绪也就搁置了,端出白玉棋盘,“我是真的无聊了,什么事都不能干,只好来找你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