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天追妻了吗》鲤絆

17、17、罕有温存

　　商扶叹气，“我估摸着得备张轮椅，总是被你抱着也不是事，但脚上确实疼得厉害。你去找黄大夫吧，我搁车辕那坐会。”

　　谢宣把商扶抱去车辕坐着，又给她背后垫了靠枕。“脚冷吗？”

　　“还行，不大能感觉到。”商扶折腾了一天，她累了，也饿了，倚着车壁眼神松散下来，“谢谢你，谢宣。”

　　谢宣一愣，接着用丝被把商扶包好，“如果可以我宁可你没受伤。不会再有下次。”

　　商扶勉强扯了个笑，“我饿了，有什么吃的吗？”

　　“你想吃什么？”

　　“荒山野岭的，煮点粥吧，别的也吃不下。”

　　她第一次这么虚弱，叫谢宣打心眼心疼。“成，你手伤了，等会我喂你。”

　　营地里只有王佐一众乌莲卫，黄晨和沈泽进林子找谢宣半天都没出来，谢宣只好进去找人。

　　半晌后沈泽率先出来了，他没遇见谢宣，倒是和黄晨走散了。瞧见商扶软绵绵的靠着马车，于心不忍又心怀愧疚，走上前道，“姑娘被凤城主掳走后，我遍寻不得，反而在林子里迷了路。姑娘可有受伤？”

　　商扶瞧着渐渐深下来的树林，静静的说，“凤楼深没对我做什么，你不必内疚。”

　　陡然间，深色的林中惊鸟阵阵，血色身影一跃而出，站上车辕，扶着车篷，垂眸瞧着商扶。

　　“小公主，我来找你要件东西。”

　　商扶陡然大惊，宛若惊弓之鸟，手腕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神色畏惧的喊着来人的名字，“青萧。”

　　青萧微微发愣，这可不是那个和他斗智斗勇的小公主，“怎的突然就怕了，下午的时候还挺带劲的。”

　　商扶强迫自己的理智上线，神情愤懑的和青萧周旋，“我又不是亡命之徒，不需要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神经，拜托你离我远些好吗！”

　　青萧脸上的笑容怔怔的，半晌没说出话来。商扶的话虽然说得客气，可他毕竟是杀手来的，拜托离我远些这种话是不是自负了些？

　　商扶看向沈泽，“把断指给他，虽然过了有些时间，但以机关城的医术接指不在话下。”

　　青萧接过沈泽包好的断指，意外的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我不知道。”商扶突然有些恼怒，“我也不管，东西给你了，我们再没有牵扯了。我就当你没有追杀过我，也不过问你为什么追杀我，这样够了吗？”

　　商扶重生了，也颓了，她想咸鱼了。她不想和什么天下第一的人有牵扯，更不想和什么杀手打交道。她就想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过日子，做点小本生意也好，找个人共度一生也好，怎么都不该和杀手有牵扯。

　　“还不够。”青萧搂住商扶的后脑勺，在商扶的发顶落下一吻，“我们的游戏可不能就这么一笔勾销。”

　　青萧闪身离开，商扶却委屈得恨不能咬碎了自己的衣服。

　　盗走芳草心是自己筹谋得当，一路逃亡活命是自己侥幸，但她万万没想到会遇到青萧这么个疯魔之人。即便青萧接好了手指也会在心里记上一笔，往后数年，只怕时刻提心吊胆命悬一线。

　　想活命，要么继续和青萧纠缠，要么雇人保护自己或者杀了青萧以绝后患。

　　没一会，银色长袍的凤楼深找了过来，急匆匆的问，“长公主，青萧手指断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对不对？”

　　商扶跃过自己的环节，直言不讳，“刚才青萧来过，断指他拿走了。”

　　凤楼深整个人好似断带般卡住了。

　　风过无痕，凤楼深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可商扶只看出了哀伤。

　　前因后果不难推测，青萧宁可自己寻医也不愿承凤楼深的情。

　　商扶上下打量凤楼深，计上心来，“凤城主可是为寻青萧而来？青萧说日后还会来找我，我不知会是什么时候，凤城主寻着时机可往京都一探。”

　　谢宣能救商扶一时，却不能救商扶一世。

　　凤楼深思索再三，应了。解下腰上的吊坠，金盘镂空，悬有青玉，放在商扶的膝上，“他日长公主见到阿萧，烦请将此物送至机关城。”

　　“机关城？京都距北荣可有千里。”

　　凤楼深道，“天下任何兜售机关异术的店铺行当都认得这吊坠，长公主只需帮我传个话。”

　　商扶了然，“这倒不难。”

　　“这吊坠虽不能调动行当里的人手，但不会有人为难你。”

　　“哦哦，我还以为这吊坠有多大能耐呢。我当真就成了你的传信官？”

　　凤楼深也不想含糊其辞，直截了当的问，“你还要什么？”

　　“凤城主快人快语，我也不藏着掖着。商扶只是希望他日青萧杀我之时，你能劝阻一二，莫叫我白白送了性命。”

　　凤楼深未置可否，以银杖探路快步离去，只遥遥的留下一句，“她不会杀你。”

　　商扶自嘲的笑笑，“他只会折磨我。”

　　借着迷药的药性，黄晨把商扶脚上的尖刺拔了上了药。商扶晕沉沉的睡过去，倒也没受什么罪。

　　半夜的时候，商扶做了个梦，梦见青萧追着她要砍她的手指，她在田野上一直狂奔，飞快飞快的跑着，跑得好似飞了起来，整个人都失去了重量，又被压迫撕扯得难受。

　　忽而念头电光火石的闪过，她反应过来自己是不会飞的，故而陡然惊醒。一抹额头，冷汗直流。

　　青萧带给商扶的阴影远比她自己意识到的要多得多。

　　借着外头的月光，商扶能够稍稍看见自己的所在，谢宣的马车，身下铺了厚厚的毯子，柔软无比。她撑着手掌坐起来，却疼得一声抽气。

　　车外守着的谢宣随即撩起车帘，谢宣探头进来，温声细语的说话，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怎么这就醒了，子时刚过。”

　　外头的乌莲卫都睡了，马车里安静又昏沉，稀疏的月光被筛进来，车内被热石烘得暖洋洋的，商扶藏在黑暗里，瞧着压低声音的谢宣，没有开口打破罕有的宁静。

　　谢宣掀开车帘，轻手轻脚的钻进来，把商扶拥在怀里，“伤口疼的厉害？”

　　商扶动了动脚，割裂的痛感翻涌而上，火烧火燎的，她轻轻嗯了声。

　　谢宣无法安抚她的伤痛，只能抱着她，紧紧握着她没有受伤的手，“睡不着吗，讲故事给你听？”

　　“我又不是孩子。”商扶嫌弃着，“谢宣，你觉得人能重生吗？”

　　“是说轮回？佛经里倒是提过。”

　　“很像，但不是。”商扶问，“如果让你这辈子重活一世，你的有些决定会让好的事情变糟，相对的会让一些糟糕的事情变好，你又无法推断自己的行为究竟会影响到谁。那时候你觉得循规蹈矩按之前的路走完一生好些，还是按照自己的意愿重新活一次好些？”

　　谢宣说，“有些人一生殚精竭虑却惊不起丝毫风浪，而有些人阴差阳错，只一个决定就颠覆乾坤。你如何断定重活一世的人能再次颠覆乾坤？”

　　商扶惊诧。

　　谢宣莞尔，“想不到我还有些见地？”

　　商扶摇头浅笑，“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是了，若她此世不走前世的老路，谁能断言她还能入前世般执掌权贵玩弄风云，多是世事无常罢了。

　　谢宣整了整商扶额前的发，“若是旁人便也罢了，但你，却真的能左右大局。”

　　“因为长公主的身份？”商扶苦笑，“可他从不听我的。”

　　谢宣乐道，“说说你前世都进言了什么？”

　　商扶抠了抠谢宣的掌心以示惩戒，“你根本不信，就想笑话我。”

　　谢宣说，“不要因为人生短暂才去珍惜，世间总有你无法预料到的乐趣，叫你心旷神怡，又叫你神魂颠倒。”

　　商扶吐槽，“你可真是好为人师。那你呢，你不怕吗？手无实权，却得在多方势力中斡旋。”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但不会想太多，自然无所畏惧。”

　　“如果错了呢？”

　　“何其有幸，这辈子能做对一件事。”

　　“你这是诡辩。”商扶不高兴的扭过头，若是谢宣当真自小心仪于她，那么前世每次看似风轻云淡的交锋对谢宣来说是不是都是一种折磨？

　　“别多想，阿扶，没有人能尽善尽美，也不是所有的时光都值得留恋。睡吧，明天还要启程呢。等到了下个镇子，可以逛逛夜市看看河灯。”

　　“我都见过的。不过我也想放一盏，保佑你我福寿绵延。”

　　*

　　商扶的伤势不轻，一行人走走停停，恰逢天降大雨，行程更是缓慢。约莫在第二天晌午的时候，商扶等人才在四方镇的客栈落脚。

　　客栈的厢房里，商扶坐在轮椅上，把马车里存着的白玉棋盘端了出来，“看着雨势，可得下一阵呢。下棋吗？”

　　谢宣正给商扶擦着湿发，“你刚淋了雨，先沐浴暖暖身子，等会陪你下棋。”

　　商扶捧着白玉棋盘可怜兮兮的望着谢宣，“那你得帮我找个丫鬟过来，我自己怕是不好动弹。”

　　谢宣心思微动，撑着轮椅扶手，倾下身子笑着问，“不然你以为是我帮你洗？”

　　谢宣说着，食指轻轻刮了下商扶的鼻尖。

　　又轻又缓，又温又甜，超过温存的缠绵。

　　商扶微微发愣，视线颤颤的，缓缓移开了去。

　　谢宣更是没有料到自己竟下意思对商扶如此亲昵，娴熟得好似他本该如此对她。谢宣紧握着手，拇指不安的摩擦着食指。

　　“我”谢宣斟酌着语句，“我去找个丫鬟，给你制备些衣裳。总穿着男装终归不好。”

　　商扶没应没转头，任由谢宣自顾自掩门而出。

　　商扶高悬的心口这才落下，再怎么压抑克制，有些东西总能突破理智的桎梏，叫人措手不及。

　　谢宣算是温柔的，颇为默契的没有问她要个决断。

　　可撩拨的心弦却快理智一步暴露了所思所想。

　　外头雨打芭蕉淅淅沥沥，屋内商扶抱着白玉棋盘发着呆。

　　没一会店家送进来浴桶，名唤翠红的少妇抱着两套衣服进门，“姑娘，这是谢公子备的衣裳，你看看颜色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