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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
      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
      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之。 ”
      今日,是镇远将军府的大喜之日,从宫门到将军府的官道上,早早地就有金甲士兵列队巡逻,严阵以待。
      在任何时候,十里红妆嫁郎君,都是大喜之事。大街小巷,亲朋好友,街坊邻居,哪怕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听闻有这种喜事也是喜气洋洋。
      “桃花好,朱颜巧,凤袍霞帔鸳鸯袄。春当正,柳枝新,城外艳阳,窗头群鸟,妙、妙、妙。”
      孩童们调皮的歌声如同山隙间的娟娟流水,清脆纯净,让人心情愈发愉悦。
      高亢的唢呐声由远及近,长长的仪仗队训练有素的齐步走来,新郎君胸前系着一朵精致的红花,打马而来。
      绣着鸳鸯戏水的喜轿被众人抬着,稳稳当当的跟在后面。
      十里长街,香红满地,沿街的树上皆系着朱红锦缎,两旁,金甲卫士,严谨肃穆,场面之盛大,几乎遍及了半个皇城,足以与皇家娶亲相媲美。
      到了系着红纱的府前,新郎君贺云翻身下马,面上带着含蓄的喜气,走至轿前,弯身将盖着红盖头的新娘扶了出来。
      在离镇远将军府不远处的一座阁楼上,祁濡辰静静地看着那喜气洋洋的场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双手却大力握在粗壮的围栏上,竟隐隐能听到木材被捏的碎裂的声音,昭示着他现在暴风雨般肆虐的心情。
      祁濡辰双眼死死地盯着轿门,当新娘终于伸出手,掀开轿帘,那熟悉的刻进骨子里的身影被贺云扶出的一瞬间,“咔嚓”一声,手臂般粗壮的栏杆被他硬生生的扳断了。
      他下意识的就要往前冲去,张开嘴就要呼唤那个魂牵梦萦的称呼。
      “唔……唔……”
      一双手及时的伸出,死死地捂住了祁濡辰的嘴,揽住了他的腰拖着他朝后退了几步。
      祁濡辰这会儿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一直在挣扎着,他拼命摇着头,不断踢蹬着腿,想要摆开身后的那个人的束缚,却毫无用处。
      他双手死死地掐在那双铜铸铁浇般纹丝不动的手臂上,如同挖豆腐一般,一下又一下的抓挠着,转瞬间就将那白皙的手臂抓得血肉模糊。
      母后……
      祁濡辰死死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道熟悉的身影,流着泪无声的嘶吼着,眼中血丝乍起,脖子上也挣起了可怖的青筋。
      四年了,分别了四年了,他终于再见到她,他终于见到他日思夜念的,这世上唯一的一个亲人了。
      这四年来,他几乎日日都沉浸在刻骨铭心的仇恨之中,他失去了八个哥哥,失去了父皇,可他的母后,又何曾不是失去了自己含辛茹苦带大的八个孩子!失去了爱她敬她的丈夫!
      他侥幸逃出了宫,逃离了栎阑的掌控,他还遇到了师父,师兄,许岙……还有许许多多对他好的人,时刻关心他安慰他的人,可他的母后呢,至始至终都被囚禁在这冰冷的深宫之中,被迫面对着栎阑这个畜生!如今,更是要被迫改嫁,被迫离开父皇。这偌大的宫殿里,却没有一个人能宽慰她,安抚她,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的母后,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呢……
      祁濡辰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他失神的看着那一身喜服的栎西蔷,眼泪大滴大滴的滚落,明明离得这么近,明明就在眼前,他却连唤她一声都做不到。
      母后,你转过来看一看啊,我是辰儿啊,母后,我是辰儿啊,辰儿还活着啊,母后……
      祁濡辰的嘴唇张张合合,却没有发出半点儿声音,只是徒劳的挣扎着。
      被贺云扶着刚刚走下轿子的栎西蔷突然感到一阵心悸,她似有所感的抬起头想要寻找什么,无奈红盖头的遮挡之下,她什么也看不到。
      贺云看着她的动作,以为她心有不安,便拉过她的手安抚似的握了握。
      “辰辰啊,不哭了啊……”许岙红着眼眶抓下他已经抠的血肉模糊的双手,指尖都在发抖,哑着嗓子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很快就能见到帝后娘娘了,不哭了好不好……”
      说到一半,他自己都哽咽着没了声音,双手抓住祁濡辰的手不放,狼狈的低下头把脸扭向一边,狠狠擦了擦满脸的水泽,缓了缓心情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贺云将军不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吗,栎西蔷帝后到了他的府上,你想见她是很容易的了,你先冷静下来,不哭了好不好,咱们明晚,不,今晚,咱们今晚就去见你母后好不好,你再忍一忍,就剩半天了,你再忍一忍好吗?”
      祁濡辰呆呆的凝视着不远处栎西蔷的身影,看她被贺云扶进门,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他低下头,怔怔的望着蹲在他面前红着眼眶的许岙,眼里盛满了令人心碎的悲伤和痛苦。
      “辰辰,不闹了好不好,听话……”许岙松开他的手,笨拙的擦了擦对方脸颊上的眼泪,温声哄着。
      闻言,祁濡辰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慢慢地停止了挣扎。
      见他情绪稳定了,一直牢牢束缚着他的闵槐烟终于松了力道,缓缓收回了自己被抓的血肉模糊的手臂,顺手将袖子撸了下来遮住。
      “辰辰……”
      “我只是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承受这种家破人亡的痛苦,凭什么别人可以承欢膝前,兄弟姊妹相互扶持,我却连见自己亲生母亲一面都这么难?老天爷就这么看我不顺眼吗……”
      祁濡辰垂着头,双拳握得死死地,沙哑着嗓子低声质问着,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在木制地板上,很快便蓄成了小小的一摊。
      “老天爷就是这么不长眼的东西,他就喜欢这么捉弄人。”许岙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不需要问为什么凭什么,你要是觉得命运不公,那就不必按照老天安排的路线走,你可以自己努力,找到一条你觉得公平的道路去走,就可以了。事事都受命运摆布的人,是懦夫。”
      祁濡辰抿着唇,沉默不语,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闵槐烟静静地站在他俩的身后,看着自己小师弟的背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烈,祁濡辰似有所感的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祁濡辰看了他一会儿,沉默的走上前去,一把撩开了他的袖子,入眼便是触目惊心的抓痕,遍布大半条手臂,伤口坑坑洼洼参差不齐,全是被抠的翻起的皮肉,甚至有些还不断地冒着鲜血。
      他刚才情绪失控,力道根本没控制,却没想到竟然伤成了这样。
      祁濡辰放下袖子,又去看另外一条手臂,还是同样的惨状,他一时无言,只是愣怔怔的看着。
      “辰辰啊,你看你,发起脾气来这是有多狠呀,敌友不分,连闵兄都被你伤成这样了,幸好我反应慢没来得及凑上来拉你。”
      许岙见他俩气氛有些尴尬,赶紧找话打圆场,心里却忍不住叹气:
      这俩人自从那日吵完架之后就一直如此,虽然他很乐得见闵槐烟吃瘪,但现在这种情况也太让人难受了,还不如俩人之前“兄弟情深”的样子呢……
      “我没事,不必自责。”闵槐烟率先开了口,若无其事的就要抽回手放下衣袖。
      祁濡辰却牢牢地拉着他的手没动。
      闵槐烟疑惑的看着他,他抿了抿唇,单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上药。”
      言罢,祁濡辰也不等闵槐烟再说话,直接拉着他做到了一旁的座椅上。
      他垂着眼小心翼翼的将他的袖子挽上去,一手握着玉瓶,一手扶着手腕,一点一点专心致志的将药粉均匀的撒在闵槐烟的小臂上。
      右臂撒完,接着是左臂,同样的动作……
      闵槐烟一动不动的任由他施为,看着他还沾着泪珠的睫毛,还有那一双微微肿起的,犹带着血丝的双眸,眼神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心疼。
      “好了。”终于,祁濡辰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隐隐的汗珠,一边儿收拾东西一边儿道,“这两日尽量别沾水。”
      说罢,他直起身,转过脸对站在一旁“扮木头”的许岙道:“走吧,饿了,先去吃东西,剩下的事,今晚再说。”
      “额……好好好,走吧走吧。”许岙不着痕迹的瞥了闵槐烟一眼,心里替这俩家伙干着急,面上却未显露半分,只是满口答应着。
      闵槐烟看着祁濡辰毫不犹豫的转身下了楼,眼神微微黯淡,带着愧疚与自责,还有些许失落。
      自从那日他说了那些过分的话以后,祁濡辰就一直是这样,没有刻意去躲他或是排斥冷落他,只是不怎么跟他讲话,除非真的是必要的。
      就跟他平常对待酒馆的厨子、小二或是其他外人一般的态度。
      自己怎么就那么冲动呢,为什么就那样口无遮拦的说出那些话来伤害他呢,这么好的人,怎么能忍心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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