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回王孙使性殃及姨娘 公子发善栽培狡童 ...

  •   且说顾家老少一伙怒气冲冲闯到严柳家里,二话不说,捆了严柳提着便走。
      严柳纵有万般本事,如今捆着手,堵着嘴也使不出,只好被人倒提着走到省城王府门前,跪着求见。

      话分两头讲,朱宁馨这边挨了打,回府来找王爷申诉,岂料英王爷出门不在,江王妃也上庙进香去了,无人管束。索性闹个天翻地覆。
      英王爷的第二个夫人董氏,是江王妃的两姨表妹,也是出身大家,平日但有王妃精力不到之处,皆是这位夫人扶持,故素有威信。如今宁馨闹个不休,奶母、婆子、丫头皆按不住,便报了董夫人知道。
      董夫人听说了来龙去脉,笑道:“我当是个什么大事儿呢,原来是这麽点子事儿。他是王爷的爱子,谁敢欺负他?想是仗着势力欺负人家才碰了茬子,吃了亏。既然伤的不重,犯不着兴师动众的,多哄哄就完了。”
      众人道:“哄不得,劝不得,哭闹不休。幸而王爷不在家,不然见了这个样儿,不晓得如何责罚,求娘娘做主。”
      董氏不屑道:“没用的东西,少不得是你们给惯得!”说着起身抬脚亲自往宁馨的园子去。
      进的园中,不禁心里暗自吃惊。距寝室尚远,就听见里头闹声不止。董氏蹙眉,身旁的婆子高声道:“董夫人来了!”
      里头丫鬟见报,忙出来恭迎。董夫人进屋,见朱宁馨扭着脸儿朝里,笑着伸手揽着他,说道:“好端端咕嘟着嘴儿,怪难看。”
      宁馨并不行礼,也不回身,凭你好言百般哄劝,只是不听。董夫人也渐渐不耐烦。
      这时外头来报,说两个村人来领罪,宁馨还当是严柳来了,甩开董氏往外就走,到了外面,见竟是个老妇和村夫,或老或丑,心里愈加不痛快,复回去闹起来。
      董夫人这回绷起脸,冷冷说道:“你好不懂事,平白胡闹什么!连我在这里也这个样,可见平时怎样。”
      宁馨道:“姨娘平日没来教养过,这会儿教养来了?你不去捉拿打我的真凶就罢了,自有父王回来做主,也无需在这里和我费口舌。”
      董夫人气道:“难道我帮着你任性胡为不成?”
      朱宁馨理直气壮道:“我胡为的事情多了,不单是这件,不是人拦着,早将你一干姨娘休回娘家去,还有在这里说话的份。”
      董夫人气结,反笑道:“小孩子话,真真可恨可笑可气之极。你自小无娘,王爷只是一味的娇惯,才成了这个无法无天无尊无长的脾性,如今我要代你娘管管你!”说着吩咐两个大仆人将他关押起来。
      宁馨尖叫:“谁敢!”
      董夫人道:“照关!有我呢,莫说是你朱宁馨,就是世子犯了错,我也管得打得!”
      下人们方提着宁馨去了,董夫人余气未消,外头又有人来报,说又来了伙人认罪,夫人没好气道:“还嫌惯得不够,好好的请什么罪,竟来添乱,给我打散了。”
      来人领命去了,前头的请示:“那两个人怎么处置?”
      董夫人道:“送到官府去,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们还用私刑不成。”
      如此乱哄哄闹了一日,是夜,阳王爷回府,才把朱宁馨放出来,已哭成泪人。阳王爷勃然大怒,令将董氏逐出王府。
      江王妃听说了,忙来劝解,哪里肯听,只好转而劝解董氏:“他在盛怒之下,再多说话连我也遭殃了,不如你且回家几天,待他气过了,再慢慢接你回来。”
      董氏也哭成一团:“我原没错,如何连娘娘也是非不分。”
      江王妃冷笑道:“是妹妹你错看了,前二年我就察觉了朱宁馨惹他不得,屡次告知你,就是不往心里去,如今碰到这颗钉子上,还不知错。”
      董氏骂道:“什么了不得的,恰似没见过孩子一般,疼到这个地步,惯得全没个样子,我纵然管管,也是份内之事,怎么就管不得?就是世子犯错,难道我说不得?”说罢又哭,哭着说道:“就算是我有错,难道为这点子事要休我?还是别处我错甚么了,只管说出来,不必牵三挂四的,为这麽个小孩子休我,说出去招人笑话!”
      江王妃道:“你别多心,你平日都很好,只为朱宁馨。妹妹,世子你说的,那是自家孩子,随你说教,可朱宁馨说不得!你既然踏进他的住处,莫非还看不出这其中的端倪?那般架势,就是我也不敢轻易动他,你就该有所醒悟,孰料你气昏了头,也不管不顾。我说句话儿你别不爱听,为了宁馨,别说休了你,就是满府的姨娘都休了去,他也下的手。”
      董氏闻听王妃说出此话,浑身出了一层冷汗,不觉说道:“天呐,这是什么事儿……”
      江王妃扶她肩道:“放心,还有我呢,难道我舍得你?你且回去住两天,等我接你回来。”
      董氏低声道:“姐姐,不是我舍不得这里,只是现下这个局面,我哪有脸回去?”
      王妃点头道:“是我疏忽了。”接着思索片刻,说道:“这样吧,你先到我哥哥那里住两天,你忙着这大家子事,许久也没和他们见过面,嫂子还问你来。正好打发建雄昨儿来了,你随他一道去吧。”
      董氏点头:“也只好这样罢。”
      次日收拾停当,王妃引江建雄来见,与董氏行了礼,董氏搀扶他,上下打量一番,夸赞道:“这个孩子竟这样大了,从前见嫂子抱他在怀里喂奶,恰似昨天一般,如今反而倒要你来照应我了。”
      江建雄也偷眼瞧董氏,见她虽没带着头面,却自然流露一样贵气。满脸堆笑道:“表姑娘言重了,孝顺表姑娘天经地义,说照应岂不见外了。只是怕侄儿年轻,怠慢了表姑娘。”
      二人客气一番不在话下,江王妃本要留江建雄住几日,因董氏的事也只好早早起身回府,因此连晌饭也没吃,从王府出来。江建雄头里骑了高头大马,后头跟着两队人,抬着行礼家伙,簇拥着董氏的轿子,趾高气昂从王府出来。
      正走在路上,江建雄骑在马上四处眺望,突然停住,亲自下马到董氏的轿前陪笑说道:“出来的急,连饭也没用,想必表姑饥了,不如在前头吃了再走。”
      董氏因想到江建雄也没用饭,便点头答应,江建雄便吩咐在邻近的饭庄包个雅间儿,招呼董氏,自己则和仆佣们在门厅中吃饭。
      吃了一半,江建雄两眼直往外瞧,点手招呼伙计过来道:“你去打听打听,那个小孩儿是谁家的。怎么昨天我进王府时,就看见他在这儿徘徊,今儿竟还在,为了什么事。”
      伙计顺着江建雄手指的方向看了半天,方笑道:“原来大爷问的是他,不用打听,小的知道。”就把昨天人提着严柳来认罪,后又被打散了的事说给江建雄。
      江建雄笑道:“‘世事莫测’四个字果然说的好,如今处置这件事的主儿却遭贬要我照应呢。”又道:“既然打散了他们,这孩子怎么不回家。”
      伙计摇头不知,江建雄乜斜着眼睛笑道:“你去把他给我叫来,我要问个清楚。”
      不大会儿,伙计领着严柳进来,说:“这是王爷的亲戚江大爷,还不磕头。”
      严柳闻听是王府的人,哭着磕了头,江建雄拉他起来,觉着他比远看更清秀可爱,尤其左眼这点胎痣,平添几分风情。笑道:“不是这身打扮,不是这颗胎痣,倒有些像他。”又问严柳的身世,因何在王府外徘徊不去等等。
      严柳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又言道,因奶奶和爹爹还在王府,故不愿回去。
      江建雄不听则罢,听了将脸沉下来,道:“看不出你这麽个大点儿的孩子,竟这麽坏,你可知道你连累了多少人?因这件事,连累我的表姑娘遭贬,就在这间楼上,我就该将你送给王爷处置。”
      严柳跪下道:“随大爷怎么处置,只要饶了我的奶奶和爹爹,都是我一人所为,他们并不知情。”
      江建雄转过身子不阴不阳道:“虽说如此,他们也难逃干系。再说,他们已经不在王府了。”
      严柳追问:“不在王府在哪里?”
      江建雄道:“这件事正是我的表姑处置的,朱宁馨要将你你奶奶和爹爹重重责打,是我表姑说情,最后送到官府法办,不然你家人早已死在私刑之下。只可怜我的姑母因这件事得罪了朱宁馨,被赶出王府。”
      严柳闻听,不知所措,江建雄乘机说道:“朱宁馨没抓住你这个真凶,不会善罢甘休,你在这里徘徊不去,幸亏我看见,要是被朱宁馨知道,抓进去也是打死,再不会有人敢讲情了。事今到如,也只有我能救你。”
      严柳方寸已乱,跪在地上瞪着眼看江建雄,小声道:“公子爷怎么救我?”
      江建雄道:“跟我走哇。你跟我住两天,等事情平息些时,我派人到衙门扫听扫听,想法救你家人出来就是。”
      严柳闻听,跪下给江建雄磕头,说道:“既然大爷好心要救我,索性救到底吧,爹爹奶奶在牢狱中呆一天都受罪,又是有了年纪的,大爷就救他们出来,别等着了。”
      江建雄不紧不慢摇着扇子,冷笑道:“蹬鼻子上脸,我好心搭救你家人,还心急如此,难道我也学表姑母触这个霉头?为了一个小小的朱宁馨,把我们这些亲眷都葬送进去?”
      严柳见他不悦,心里着急也没有办法,只能低低哭泣。江建雄见他哭得伤心,有些心软,双手搀起来:“得了,今儿下午就去衙门疏通,满意了吧。”说着吩咐下人们抬着董氏的轿子和行李东西先走,自己只留两个仆从跟着留下。细细嘱咐许久,看着众人先去了。
      严柳自然感激不尽,又是磕头又是作揖。江建雄道:“我觉得和你这孩子有缘才出手相救,不然才懒得理这样闲事。
      吃罢午饭,略歇了会儿,江建雄便带着严柳到衙门中去访。狱头姓匡,听说江公子来了,哪少得了奉承。江建雄不耐烦道:“得了得了,收起你这套吧,我只问你正事。”便问他严婆和严大的事情。
      匡头略略迟疑,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公子爷还问这件事呢,前儿人送了来,已打的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儿,来了半刻就不中用了,跟着汉子也死了。这哪是送了来打官司,分明是叫咱们替着收尸呢。”
      严柳大惊:“你胡说!”
      匡头眯着眼睛道:“这位小哥儿是谁?”
      江公子道:“就是苦主的孙子。”
      匡头道:“原来如此。看在公子爷份上我不和你计较,如若不然,一巴掌打得你满地找牙!敢说老爷胡说,老爷我骗你有甚好处!”
      严柳问:“既然死了,尸首在哪里?”
      匡头道:“已拉到乱坟岗掩埋了。”
      严柳道:“怎么不和家属交接,私自掩埋?”
      匡头哈哈大笑:“咱们这里埋个人是什么新鲜事,没头儿的尸首多了去,等着个个找家属交接,省城的大狱不用关着活人了,竟停死人罢了。”
      严柳再无话说,眼泪盈眶,呜呜哭起来。匡头道:“你这个小哥还是操自己的心吧,阳王府还没与你善罢甘休呢,抓住你一起打死了,正好三人作伴。”
      江建雄脸耷下来:“匡头,你说的什么话?难道我看着这个孩子死不成。既救不了他家大人,那是无法。这个孩子既然在我这里,怎么能袖手旁观?等我带他回去躲避,不信朱宁馨还能到我的府里搜查。”说着对严柳道:“小柳别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先跟我躲避躲避,等朱宁馨消了气,我们回来为你家人迁坟,好好超度就是了。”说罢从袖子里掏出一包十两银子给了匡头,不顾匡头点头哈腰嘴里“大善人”“大好人”的叫唤,自拉着严柳走了。

      自此严柳跟着江建雄去了,到了江府,安排两间住房,好生吃喝招待。江建雄颇喜欢严柳,叫他认个干爹,严柳心里不愿,怎奈身在屋檐之下,半推半就含糊着认了。江建雄大喜,使人拿了几匹绸缎,叫裁缝裁了十来套新衣服,将个小儿使绸缎裹起来。
      严柳初来还生分,没上几天就习惯过来,江建雄见他天资聪颖,且贪图吃用,暗暗得意,使人来教授他吟诗作词、琴铮弹唱、六博双陆….闲暇游戏,无所不为。行走瓦舍也带着,始授他风月。同混玩的公子少爷见新收了这个人儿,均羡慕不已。
      这当中有位公子复姓赫连,单名一个浩字,乃临城赫连将军府的二少爷,平日与江建雄等结交甚厚。因见了严柳,格外喜欢,频繁来访,得空就偷眼觑他。严柳见这位少爷尊荣,心里十分厌恶。
      严柳并不糊涂,来了几日,见了这个架势,这些人,心里明镜相似。有心要走,奈何深宅大院,谈何容易。正为难之时,见了这个赫连少爷,心生一计。故而在他面前装作在府中多有不顺心之事,引赫连浩来拐带他。
      便对赫连浩说:“你请少爷去城里最好的酒楼吃酒,务必带着我们几个童儿。少爷定会应允。到他酒酣之时,我假托出来,少爷可命人为我背下朴素衣物换了,放我出去,等我走出酒楼,在城西门等侯少爷。”
      赫连浩迟疑道:“若是被江兄发觉了如何是好?”
      严柳笑道:“那是我自己走脱了,与公子何干?再说,江少爷身边不缺我们这样人,不消几时,便忘却了,何劳挂心。”
      赫连浩狠力使扇子敲了一下掌心,叫声“好!”便听从严柳之计行事。
      却不知严柳是否能依计逃脱,赫连浩可否迎着严柳,却是下回分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