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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回 露天机宁馨得宠 沾恩典小莲归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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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前回,却说降雪安抚过小莲,自觉妥当,呆着也没意思,便也出来到王妃的花园里赏花去。
书中交代,大雪前番说王妃院子里的牡丹,并非诳语。江王妃因爱牡丹,在花园里多有种植,自然都是精选上等珍贵的品种。时逢四五月份,花卉盛开,说不尽是:
凤过雪峰遗轻羽,火烧树下石榴开。蓝田有玉应娇媚,乔姓二女各紫白。状元名落大胡红,千金难易豆绿彩。姚黄魏紫仙缘续,赵粉金鳞画中来……
这花在盛春逞媚也就罢了,皇家王府中也算不得罕事。谁知经了一个暑夏,竟未有凋落的意思,便偶有散落两片花瓣儿,立刻就有骨朵儿冒出来。直到了那寒秋已至,百花零落,各色牡丹败去,那红色的却冒出新花苞来。江王妃心里纳闷,不晓得是福是祸,请了几个有见识的先生来看,竟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此事奇异,上下皆知,唯小莲的住所偏远,又不大和里头往来,故不知道。
自这牡丹花盛开于秋,英王爷甚是喜爱,每每到王妃园中观赏,江王妃暗里察颜观色,见王爷面带喜色,心里喜不自禁。她哪里知道其中原委。
原来,这位王爷并不是个凡人,他原是上界敕封的天王老子,因有一个极心爱的小情人获罪下界,便要跟下来寻他。那时便是大宋盛世时期,也托生在王侯之家,万事具备,只待寻人以寄相思。谁知阴差阳错,非但没救了他,反而害了他性命,临去时相约五百年后再见,便到了当朝,仍旧下来,附在王家,只期早日相会。
天王与他一年多没见,相思日甚,眼见相会之期不远,心中高兴,便多饮了几杯,酒醉隐约间,好像看见那个清俊的人就在不远处招呼他,遂跟出去,前面的人儿转身便走,天王笑道:“你究竟能逃到哪里去呢?”便骑马去追,追至夜晚,到了处村落死角,再无去处,方抓住他两手,那人死命挣扎高呼无礼。天王笑道:“日久年深,许你忘了五百年之约,待本王先泄了火,再慢慢调教你。”说罢摁在地上野合。待完了事,酒也醒了,打着火石细观身下的人,不禁吃了一惊,这哪是自己那个朝思暮想的美貌青年,分明是个再粗蠢不过的乡野村妇,大为扫兴,骂道:“这个老儿,竟敢戏弄本王!”说罢丢了妇人,上马扬长而去。心下却不惊慌,既有约在先,虽此番未寻得,早晚必寻得。如此过了半年,仍杳无音信。正纳闷:张天师推算就是此时此处,怎么就是寻他不到?这时,忽闻王妃院子里牡丹花开,经夏不败,心中大喜,深知此人必得。
这牡丹便是洪亥转生的预兆。那小情人洪亥在世时,因与天王有谊,也封个东园神将,结交几个红颜知己。获罪之后,天诛地灭,元神难保。有两个花神舍了自家道行,护住他元灵,保他三千年后得以重生。看管试想,若是凡俗牡丹,哪有开到八月份的道理,岂不成了桂花?天王自心知肚明,故而欣喜。
江王妃再怎么聪慧,也猜不到这上头去,还当是吉兆显现,商量着给朝廷上贺表。
延王把脸沉下来说道:“当今正在病中,朝廷亦不知何去何从,避之唯恐不及,上的什么贺表!安得什么心!”吓得王妃再不敢提起。
正这时侯,丫头大雪进来,见王爷也在,转身要走,被老王爷看在眼里,喝道:“回来!”
大雪不好躲,只好回来,福了万福。
延王问:“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来,怎么见了本王就走?”
大雪偷眼看看王妃,一时间编不圆谎,只得说:“娘娘唤贱婢前来,想是赏花的细事,见王爷在此,不敢打扰故而要走。”
延王冷笑道:“我且不问你无礼之罪。我来问你,这几日总不见你在娘娘身边,做甚么去了?”
大雪未曾答言,江王妃上前笑道:“别处另有点子零碎小事,我差她去看顾。”
延王点头,不再搭话,站着看了一回便走了。大雪见走了,上前回报。还未开口,只见降霜也转进来。
王妃道:“你们不在角院伺候,都到我这里来做甚么?”
降霜笑着说:“莲姨好的紧。这会子闲了,想娘娘了,就来请个安。”
王妃道:“我的丫头里,数你伶俐,这走了大半年,还真有些不惯,既然莲姨很好,也住习惯了,再过些时日,你和大雪仍旧回来我这里罢。”
大雪降霜相对一笑,齐道:“谢娘娘恩典。”
次日无事,大雪和降霜在院子里搭了桌子泡了茶,边吃瓜子儿边说笑。妈妈子过来问道:“莲姨抱着孩子早上出去了半日,这时候还没影儿,姑娘也去寻寻才是。”
大雪听了扔了瓜子要站起来,降霜按着她道:“急什么,横竖在这府里,还能上天不成?咱们顽咱们的。”
大雪复坐下,才坐了会儿,天上刮起风来,二人只好收了进屋。刚停当,妈妈子又进来说:“娘娘唤姑娘去呢。”
二人听了,不敢怠慢,赶紧收拾去见王妃。一进门,就见江王妃虎着脸,二人不知何事,吓得战战兢兢。
王妃见她们来了,冷笑道:“好个伶俐的丫头,我当你们是极妥当的,才放到莲姨那里,谁知你们竟这般的懈怠!莲姨进府半年多,她的孩子不报宗人府,竟连名字都没取,你们是做甚么的!是死人吗!”
大雪降霜吓得跪在地上,直呼饶罪。
王妃道:“今儿王爷指着鼻子问到我脸上,我才知道了,若不然,岂不被你这欺主的奴才瞒一辈子?我又不能说全是奴才势利眼,只好将王爷的罪责一个人担了,落个不贤之名,反开脱了你两个。”说着气笑了:“你们说可不可笑?我竟成了迫害她的人!”
大雪降霜趴着说道:“是奴才的错,和娘娘无干。奴才求见王爷说清去。”
王妃道:“这会儿说有个屁用!罢了,事已至此,这死苍蝇我已咽下了。你们也别悠着,底下的事儿还杂着呢。王爷抱着她孩子,喜欢的什么似的,要单独建院子另住,她母子要分开,孩子王爷要亲自派人照看,用不着你们,你们仍回去伺候莲姨去吧。”
大雪心中不情愿,面带难色,直呼“娘娘”不止。降霜则磕头道:“请娘娘放心,此番贱婢再不辜负娘娘。”说罢磕了头退出来。
走远了,大雪方道:“天呐,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变了?怎么闹了这一出?”
降霜眯着眼睛道:“不知哪里疏忽了,倒使那崽子登了天。”
大雪着急的说:“这怎么好,什么时候才能回去?难不成在那个角院里住一辈子?”
降霜咬牙道:“你还挂着这个?先想想当下怎么办吧!平日里你没给过她好脸子,如今她得势了,不反过来咬死你?”
这一说提醒了大雪,脸都吓绿了,连忙拉着降霜说:“好姐姐,平日里你待她好,你好歹提携提携我。”
降霜笑道:“这也容易,只是你凡事要听我的。”
二人说着,回到角院,进了门,就听见屋里呜呜咽咽的哭声,二人赶紧进屋来,见小莲哭的伤心,旁边婆婆妈妈们正劝呢。都说:“这是极好的事,王爷喜欢小少爷,姨姨也要跟着沾光享福了,倒哭什么?”
小莲见降霜进来,一把拉住,说:“姑娘言中了,他们把孩子抱走了,什么也没说就抱走了,这怎么好?怎没好!我要见孩子,我只要孩子….”说着又哭。
降霜叹口气,说:“我们只想着姨姨母子团聚,如今王爷知道了,不仅我们,连娘娘都怪罪上了。我们说给姨姨不要抱着少爷出去乱转,这里虽然僻静,但王府人多眼杂,难保没有那多事奉承的。要说王爷也有几个子女,若平常待咱们小少爷也就罢了,如今看王爷视小少爷如珍宝一般,片刻也不离身。如此虽好,只是姨姨想再接近却难了。”又道: “姨姨年轻,只想着母子团聚,就没想着这样会埋没了他?我说句不尊敬的话,他若能出头,便不能相守也罢了,难不成姨姨守他一辈子?不过早个十几年分离。”
小莲无言以对,觉得降霜说的有理,也不大哭了,只是抽搭。
降霜向大雪递个眼色,大雪忙捧着茶上来笑道:“更何况母凭子贵,这样的事也多了。”
从此大雪像变了个人似的,殷勤起来,连起居小事,也格外用心,待小莲比王妃不次。降霜本就和善,如今更是蜜里调油。
今日正吃奶练莲子羹,大雪回来笑嘻嘻说:“姨姨双喜临门了。奴婢听说,给小王爷的宅子今儿动工了,将西边的桃花园全划过去。好大一片地方,还要引进温泉水来造温泉宫。王爷还说,王妃院子里的牡丹,是为了咱们小王爷开的,从这边园子里掘了去给小王爷屋里放着。你猜怎么着?那花到了小王爷身边,果然更加鲜艳了。可见王爷的话是不错的。”
小莲听着笑笑,复又愁起来,嘟囔道:“我连梦里都想他。”
大雪道:“我说了这话来逗姨姨开开心,反倒招的姨姨吃不好饭,来,我喂姨姨吃罢。”说着不顾小莲愿不愿,捧过碗来强喂了几口。又说:“王爷喜爱小王爷至此,几世修得,连世子小时候也没这样的体面。听说王爷又亲自给小王爷取个乳名,叫‘宁馨’姨姨可喜不喜欢?”
小莲连连点头说取得好。大雪笑着说:“还有一喜,姨姨听了也要高兴。王爷娘娘开恩,准姨姨回娘家去探望老太公。”
小莲闻听,喜不自胜,暗道自从来了王府,自觉飘摇不定,暗无天日,一心系在娇儿身上,反无力记挂老爹。忆当初自己有此丑事惹得老爹气病,心里又是五味杂陈。
便问:“王妃准俺什么时候回去?”
大雪道:“车辆东西都是现成的,姨姨想走,明儿赶早就行。”
小莲道:“那孩子啥时候抱了来?”
大雪说:“姨姨抱小王爷干什么?”
“当然是给他老爷看看去,俺爹还没见过孩子哩。”
大雪笑道:“小王爷年纪小,路上多有颠簸,就不用同去了。再说现在王爷也离不开小王爷,每天抱着亲亲呢。”
小莲听了低头不语,叽咕道:“好容易回去这趟,哪有回娘家不带孩子的?姑娘再给说说,让带出去。将来孩子大了,也记姑娘的恩德。”
大雪道:“姨姨,王府里规矩大,小王爷是金枝玉叶不敢轻动,想来老太公也是知道的。王妃娘娘和几个姨娘都给您预备了礼物,老太爷见了自然高兴,我拿来您过过目。”说着并不理她,自出去搬东西。
到院中见了降霜,白一眼屋中道:“烂泥扶不上墙的下流种子!娘娘开恩她回去一趟,有多不易,比她高贵的李姨娘,王姨娘嫁进来七八十来年,也不曾回过家。她不说感恩戴德,还非得带着小王爷前去。她不想想是个什么身份,要小王爷去她那个草窝子家?若不是看她崽子得势,我啐到她脸上!”
降霜只笑不答话。
次日,严小莲带着大雪降霜,五六个婆子,登车出府回家。路上无话,待快到了严家村,保甲长老均来迎迓,把严小莲吓得躲在轿中不敢相见。降霜笑道:“莲姨身体不适,诸位可以免礼了。”才将迎接的人打发了。一路进了村,轿子抬进自家院子。大雪道:“姨姨可下轿了。”
小莲躲在轿中不敢出声,连叫三遍,大雪不耐烦了,冲降霜使眼色。降霜笑着过来道:“已进了家门,姨姨下轿吧。”
小莲方打轿帘看看,见是自家景象,慌得提裙子下来。急忙忙叫道:“爹,爹,女儿回来了。”
小莲爹老早听见外头吵闹,这个老头脾气有些倔强古怪,只在屋里不搭理。直到小莲推门进来磕头,才道:“回来了,坐下吧。”抬眼见大雪降霜两个白瓷儿似的丫鬟,只道是自己女儿的丫头,丝毫不肯伏低,端端正正在交椅上坐了,活像个老太爷似的。
大雪降霜笑着见礼,吩咐人将礼物搬进来,足足堆了半个院子。
小莲不拣别的,只挑了副画轴捧上来,打开看,上头画个怪俊俏男童,说道:“这是小儿宁馨,爹爹看看外孙吧。”
小莲爹道:“怎么不抱回来看!拿这轻飘飘纸卖弄什么!”
却不知小莲如何作答,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