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泉流清石 ...

  •   县令怒咳一声,叫人将他扶回椅子上。

      柳予安皱眉。

      只见县令又给道士使了个眼色,古圣道长才缓缓道:“实不相瞒,这凶手我们已经找到了,但是……”

      “说。”

      道士诚恳言之:“但是,那凶手是怨气所化的厉鬼,如今时逢中元,仅凭我一人之力,难以伏诛,还望仙君相助。”

      柳予安爽快道:“可以。”他顿了顿:“不过这厉鬼的身份如何?一夜之间只杀害邵府的人,我觉得很是蹊跷。”

      此言一出,在座之人皆面露不善。

      县令咳了咳:“那厉鬼不过是突然出现的罢了,无门无姓,除掉便可。”言罢,他起身:“来人,请仙君和小兄弟去歇息。”

      前脚刚进客房,后脚就被关紧了门。

      柳予安断定员外和县令有亲信,看来想要套话并不顺利,以防隔墙有耳,柳予安拉近少年低声道:“阿离,我要去院落中找找线索,你呆在这等我。”

      话音未落,少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皱眉摇头。

      柳予安将窗推开一道细缝,他偷看出去,果然院内都是捕快和下人,眼下根本不好行动。

      “那晚些,你跟我一起去?”

      少年点头。

      他收回视线,想着今晚的计划和逃跑路线:“阿离,今晚……”

      “仙君。”敲门声打断柳予安接下来的话。

      柳予安拉开门,门外赫然站着一排下人和那位古圣道长,柳予安神色淡漠:“何事?”

      “仙君,今晚那厉鬼必将再来,我等需要制定一番计划,那厉鬼凶残无比,今夜必须将其灰飞烟灭,否则将会伤害更多无辜。”

      柳予安将门大开,惜字如金的吐了两个字:“进来。”他转身便坐上椅子,伸手满上茶水:“说说你的计划。”

      古圣道士闻言不敢造次,他一五一十的讲道:“今晚那厉鬼的目标必定是邵员外和邵夫人,如今他二人都在县令府,这县令老爷可万不能受到伤害,鉴于仙君的法力高强,便需留我守在县令府,保护大家,届时还要劳烦仙君前去埋葬厉鬼的坟地,将其击杀……”

      柳予安的茶盏还未触及嘴唇便移开了,那他当枪使?想的真美!他压下想要给他一拳的冲动,声音如冰冻三尺:“你们还没告诉过我这厉鬼的来历。”

      “当”的一声,茶盏被他丢在桌子上,柳予安幽幽道:“怨气这般大,怕是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仙君这是何意?”道士也不是吃素的,只见他冷哼一声,一改方才和善的神态:“仙君愿意相助就是愿意,不愿就是不愿,若是有他意,好走不送!”言罢,道士扭头负手而立,俨然生气的模样。

      柳予安不慌不忙,他之所以将计就计,绝大多数原因是道士见面之时的态度。所以他猜想道士并非真有实力,而柳予安这具身体则内力不凡,否则为何要请仙门帮忙?

      其二,邵员外在听闻罗老汉的姓名时,他定是在恐惧着什么。罗老汉千里迢迢来寻亲,没被招待又失了音讯,若非已经遭遇不测……

      可不见其尸首,柳予安又不想断定。

      邵府上下除了员外和夫人皆殒命,一干人只字未提其子和新妇……

      为了应证猜测,柳予安自愿留下周旋。

      不过,他们想叫他去送人头?

      于是柳予安冷呵:“我走了倒是无妨,只是我走后,你根本不能将那厉鬼伏诛。而我留下,可以履行你方才说的全部计划,只需要你告知与我,那厉鬼的真实来历即可。”柳予安强调:“我只是个云游四方的散修而已,你不求,我也不会插手闲事。”

      古圣道人负手背对着柳予安良久,似乎在斟酌这话的利弊,终于叹了口气,道:“那厉鬼原是邵府的少夫人,鄙人只能说这些了,希望今晚仙君如约赶到。”言罢,他便甩手离开。

      柳予安眉头蹙起,立在原地:“我猜到罗老伯的女儿已经遭遇不幸,但没想到杀人的竟然是她,新婚不久便化成厉鬼……莫非是冥婚?”柳予安恍然大悟般转头去瞧阿离,只见少年对他肯定的点头。

      “阿离,我要先找到老伯,哪怕是尸体。”

      晚夜将至。

      厅堂内连仆役都被清走,县令思虑后叫来了道士:“你有几成把握?”

      “回老爷,那厉鬼本就怨念深重,如今冲破了封印,又杀戮多人,已是大凶,有此散修相助,确实方可……”

      县令负手而立:“那个散仙,当真有能力?”

      道士笃定:“内力深不可测。”

      县令望向道士,眸色森寒:“可信?”

      古圣道士莫名心虚,若说这散修不是哪个大门派下来历练的,他可不信,届时在民间擅自用邪术促成冥婚一事,他这泯灭良心的行为,不遭天遣也要被道家除名了,不过既然敢做,那定是有后路,良心都不要了,还怕这帮子人?

      谁知县令幽幽道:“想尽一切办法,叫那散修将厉鬼魂飞魄散,还有,事成之后,找机会,除掉他们。”

      道士轻笑,这一番操作不谋而合,不过动手这件事,还得靠县令背锅呢。

      柳予安和阿离按照计划当着众人的面离开,然那道士改了想法,直接与二人一同来到墓地。

      墓地漆黑阴冷,地面泥泞,仅有乌鸦在枯枝上乱叫,放眼望去皆是坟包,就连空气里都充斥着腐朽的味道。众人停在一处石门前,县令府的壮丁上前将那有千斤重的石门移开,一股混杂着臭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道士手持拂尘道:“仙君,请吧。”

      柳予安将阿离护在身后,回头瞥了眼道士的位置,目测两人距离有些远,很难伤到他,柳予安转头盯着黑黢黢的墓洞说:“罗老伯的尸体在哪?”

      “仙君,都这个时候了,您就别推脱了。”道士早就料到一般:“员外府上下,根本不见一位老人家的身影。”

      柳予安面对着他道:“厉鬼的报复已经来了,你们还不束手就擒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冥婚对吧?而你就是布阵的法师。”

      道士哂笑一声:“仙君说的什么话,那厉鬼与我何干……仙君再不出手,我们都逃不掉了啊!”

      “阿离,上!”身后的少年闻声,以极快的速度来到道士面前,那些下人壮丁拦住了他的去路,马上扭打一团,道士见状也不含糊,直接拿出灵器念口诀,那灵器金光闪闪,一看就不是凡间之物,霎时间一道强大的力量打在柳予安身上,然而下一秒,青年不知何时绕到他的身后,道士双目大惊,未回神之际,背部吃痛,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伸手不见五指。

      腐臭味直冲大脑,他竟然被一脚踹进了墓里!

      道士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双脚并做双手,连滚带爬的往有风的方向跑去,还未爬几步,猛地脸上遭受重击,这一脚,直接叫道士滚到了墓底,

      噗的一声,墓中烛火全部亮起,待人眼能接受亮度时,眼前的一幕叫道士脚底生寒。

      供桌贡品的前方,并齐放置了两口倾斜的棺材,但是盖子已不翼而飞。其中一个是已经腐败溃烂的新郎,而另一个是连尸斑都没有的美艳新娘,猛地火焰燃成了绿色,新娘睁开没有瞳仁的眼睛。

      道士衣衫破烂,拖着血肉模糊的身体爬出洞口,捏紧身上最强的灵器封住了墓穴。

      他转头看去,只剩满地哀嚎的壮丁,他感受的到,在县令府做下的法阵,已经被厉鬼化解。

      此处不能再留,务必寻到师弟!道士吊着一口气,强行运气往树丛中逃命去了。

      柳予安和阿离躲过重重把守,翻身入围墙,终于在衙门的停尸房找到了罗老汉的尸体。

      尸体上满是钝器伤痕,柳予安知晓死因时,顿时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原来是这样!”

      他背着罗老汉的尸体找到邵员外,届时县令府内已经乱成一团,惨叫连连,火光冲天。

      邵夫人面部狰狞,如行尸走肉一般袭击众人,只见那人的所有肢体关节,都反折了过去,指甲与獠牙暴涨,行为诡异,速度极快。凡是被她捉住的人,皆吃其血肉,无人生还。

      眼下邵员外正躲在卧房的桌子下面,当老汉的尸体丢在他面前时,邵员外直接吓疯了。

      他冲出来,边磕头边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啊啊啊,我不该我不该骗你嫁女儿,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啊!我错了,罗婵娟对不起,我不该让下人打发你爹,我不知道他们会把他打死啊,不关我事啊!让你和我儿子冥婚是我夫人的主意,不是我的主意啊,给你上阵法,封七窍的,钉七魂钉的是那道士,也不是我啊,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邵员外磕的头破血流也没停下,屋外火光四起,走水了,惨叫不绝。

      柳予安同阿离走到屋外,魔化的邵夫人爬进屋内将员外吃食啖尽。

      柳予安却冷漠的望着这一切,待那恐怖如斯的夫人扑来之时,他一脚将她踹翻在地,它还未爬起便被一个木棍刺穿了头颅。

      阿离望着这个面色冷酷狠辣,行为凶暴之人怔愣,他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凌厉的像一个杀神。

      只见他用大块布将罗老伯的尸体包裹起来,近乎嫌恶的向四处看了一圈,忽然转头对少年伸出了手。

      那一瞬间阿离怔愣在原地,脚好似不听使唤了一般想要逃跑,大手覆盖之际,少年吓的睁大了眼睛。

      然而,那手忽然顿住,柳予安摸了摸少年的头,轻声道:“对不起啊,吓到你了。”言罢他温柔笑笑:“走吧,我们离开这。”

      阿离再次望向那人,他还是往日那般笑着,在这残破烈火的环境中笑着,那么的格格不入,却又那么真实。

      他张了张嘴,一把握住了那人将要垂下的手,仿佛这一抓,便是希望,这一抓便能忘掉方才那与梦境,恍惚重叠的画面。

      柳予安一路扛着尸体,来到罗婵娟的墓前,此刻那些壮丁和道士早已不见踪影,他将尸体放置墓穴出口处,只闻见里面传出嘶吼,猛地一个红影疯狂冲撞墓穴,然而墓穴似乎被某种力道挡住,强大到它无法撼动,只能泄气的滑了下来。

      罗婵娟的尸体伏在墓穴|口,它身上还穿着大红的婚服,柳予安似乎想到了什么:“那夜你父亲遇见恶鬼,是不是你敲响了破庙的门?”

      它此时似乎恢复了神智,缓缓地抬起了头,是一双惨淡空洞的眸子:“求您帮我爹安葬……”

      嗓音嘶哑难听。

      “你放心,我会的。”言罢,柳予安想尽办法,却都无法破除墓穴的结界:“对不起……”

      罗婵娟断断续续道:“不必了……还望,您能帮我,一个忙……”

      “请说。”

      “杀了那道士。”

      柳予安同阿离将罗老伯的尸体安葬之后,便根据罗婵娟的指引前往追击古圣道长,只是越追,他发现这条路越是眼熟。

      莫不成那道士逃到了仲林镇?

      柳予安和阿离路过仲林镇地界的时候,天边泛起了白肚皮,可那里正满天飘落着黄白色的纸片。

      阿离伸手去接,拿近一看,是纸钱。

      那天上洋洋洒洒,那地上铺满的,竟然都是纸钱?

      大街上没了往日的烟火气息,取而代之的是哭丧、焚烟、唢呐……

      甚至大街上空无一人,就连天空都灰蒙蒙的。

      “这是怎么了……”柳予安呆在原地,听闻唢呐声响,他忽然朝着那个有声音的方向跑去。

      阿离紧跟在其后。

      柳予安跑至拐角处,他一转身眼前出现了一众抬棺的人,唢呐声震耳欲聋,抛出的纸钱遮住了他的视线,背后伸来一只手,将他拉到一边。

      柳予安回神,瞧清了是阿离,他松了口气,伸手回握那只拽着衣袖的手。

      出殡的队伍,从跟前走过,柳予安朝反方向跑去,终于见到了这户办丧事的人家。

      “敢问这镇子上怎么了?”柳予安心中急切。

      那家人好心,并没有赶走他,反而悲泣相告:“年轻人是外来的吧?赶紧走吧,这镇子上出现了剜心魔,这几天已经接连死了不少人了,你们快走吧。”

      “剜心魔?”

      阿离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唤:“哥……哥。”

      柳予安看去,少年指了一个方向,那是李屠户家的方向。

      然而两人赶到的时候,柳予安几乎倒在地上。

      那半敞开的门户内,是大片大片的血迹,一个男人的尸体躺在地上,他胸口的位置空荡荡的,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森寒的宽刀。

      “不……怎么会……”柳予安喃呢着,一把推门而入,李屠户死不瞑目,顺着他面朝的方向,赫然是两具靠坐在墙根的尸体,那具女尸的头搭在男尸的头上,腹腔胸口处血肉模糊,那具男尸的头深深的垂在其怀中,但他的四肢露骨,内脏淌了一地,血迹几近干涸。

      ‘“神仙公子快去快回,我们等着你回来吃喜酒呢!”’

      记忆中红姑娘笑得十分开心,乖巧的站在憨笑的李泽民身边。

      李屠户豪爽笑道:“柳公子,酒肉都已备好,今日,你可不要推脱,再蒙了我们的情谊啊哈哈哈哈哈哈……”

      耳畔只剩下轰鸣。

      肩膀被人摇晃,柳予安缓缓抬头,阿离的脸逐渐清晰起来。

      “阿离……”他声音带着颤抖:“我们去找剜心魔。”

      一抹泪珠顺着坚定的尾音滑落。

      阿离心脏悸动,他抬手,轻轻的将那珠子擦掉,笃定的点头。

      安葬好三人的尸体,柳予安将李屠户的家稍稍清理,可就在晌午之际,一抹身影的出现直接将他引到王家村。

      那是拖着一身重伤,吊着一口气从门前走过的古圣道长。

      柳予安再次见到他时,是在一片死寂的王家村。

      那个道士望着赶来的模糊人影,喃呢了一句:“食心的妖物……”他的胸口亦是空荡荡,起伏微弱,随着那逐渐空洞的瞳孔,终于平静了下来,沦为一具死物。

      柳予安脸色极差。

      “阿离……”柳予安起身,快步离开:“我们马上回去找刘老伯!”

      他内心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身旁竹影飞速远去,就连阿离也跟不上他的速度,然而他丝毫没有察觉。

      眼看临近村影,那里却肉眼朦胧,一个人影都没有,往日那些孩童和妇人的声音都不见了。柳予安只觉得手心都是冷汗,马上迈进村子之时,他却急急停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前有一堵结界,这结界强悍又霸道,与以往遇见的都不同。

      柳予安抬脚踏进结界,没有一丝拦截。

      结界内,一群身着白衣,束袖执剑的弟子守在村口,他们腰间都挂着一个白玉令牌,闻声纷纷看来。

      众人面露大惊。

      “结界有异动,发生什么事……了……”喊话的人跑来,瞧清柳予安的刹那,结巴道:“濯,濯尘长老?”

      闻言,为首的人翩然出现,在距柳予安十步远站定,他身披玄色铠甲,手持灵器。

      那灵器似剑非剑,似枪非枪,长矛拖地,鲜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

      他抬头的瞬间,柳予安却睁大了双眸,他张了张嘴心中大撼:周牧?

      只见对面那人脸色一变:“沈俊彦?你还活着?”

      可柳予安还未唤出声,目光就被其身后的景象吸引。

      那是一排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皆被盖上了整齐的白布,安静的被人摆放在一起。

      恍若一击重锤,当头一棒。

      霎时间视线模糊,长鸣伴随耳畔。

      柳予安忽然觉得寸步难行,胸口钝痛,呼吸不畅。

      四周安静的尤其死寂。

      他缓慢向前挪了两步,便一阵寒意从脚心窜到头顶,瞬间冷汗湿透衣衫,头昏眼花视线模糊。

      眼前人影晃动,一头栽倒在地。

      引泽将手中长矛钢枪收起,几步来到倒地的人身前,他伸手探去,呼吸微弱,脉象紊乱,或许是急火攻心导致的短暂昏迷。

      “毕黎!去将这些村民安葬。”引泽长老沉稳道:“那些剜心魔尸首,全部带回丹穴山。”

      “是,师尊。”毕黎顿了顿:“那濯尘长老?”

      引泽剑眉敛起,双目凌厉:“我先带他回去,处理完带其他弟子速回。”

      柳予安睁开双眼,这一昏睡不知过了多久。

      待他眼神逐渐聚焦时,直接床榻上坐起。

      床榻上珠光幔帐,地上有精致的檀木桌椅,以及旷阔明亮的厅堂——这里根本不是那小旧的山间茅屋。

      他顿感头痛,猛地想起了刘家庄的尸骨。柳予安跌跌撞撞,几步爬下床去,一开门,门外便站了个神若仙子,清风爽朗的青年,他放下打算敲门的手,托着托盘,对柳予安眉开眼笑:“嗨——”

      未等柳予安回神,引泽离开背靠的门柱,从那人身后转了半身出来,冷喝一声:“开门!”

      那人眉目生的粗犷俊朗,刚毅的没话说。

      柳予安终于道出心中那个名字:“周牧?”

      引泽的模样,正是前世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也是为救自己而牺牲的战友。他又仔细瞧了瞧,分毫不差。

      那人闻言却皱紧了眉头:“你说什么?沈俊彦,你怎么知道我幼时名讳?”

      话音未落,引泽一把拨开端着药盘的常卿,揪起柳予安的衣领,恶狠狠道:“你怎么知道我幼时名讳?你失踪这些时日都干了什么?”

      常卿连忙上前劝架:“阿泽阿泽,你快松手,濯尘的身体还未恢复!”

      “我不管你恢没恢复,你必须回答我,你是不是伤了我的家乡人?”

      柳予安一把翻开他的双手,一个利落转身就要擒拿,谁料引泽也会这招,他灵敏躲开并防住了柳予安的横扫。两人难分高下,双双制住对方手腕,一起撞在屋内的檀桌上。

      “都不许再打了!”常卿放下托盘,还未来得及分开二人,他们便异口同声的呵斥。

      柳予安:“别过来!”

      引泽:“走开!”

      “沈俊彦,少装模做样,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引泽直视柳予安,目光凌厉。

      柳予安怔愣片刻果断松开了手:“你放开我。”

      引泽皱眉疑问:“你想耍什么花招?”

      “阿泽,快松开,一会儿宗主来了。”常卿拦住他的胳膊。

      引泽仍怒视柳予安,那人也回望他,可引泽在那双眸子中只能看见无法理解的复杂,便只好用力甩开了他。

      后者心底一片哀凉,他不能自欺欺人,他多希望周牧没有战死,而是同他一样……

      可这个世界的周牧不认识他,他也曾不理解老伯口中描述的世道。

      他无意识喃呢:“对不起……”

      “阿泽你不要……”常卿话音未落,闻言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转头愣神,就连引泽也望向柳予安。

      引泽相信自己的耳力,他诧异反问:“你说什么?”冲动如他,引泽一个箭步上前再次揪着柳予安的衣领将他提起:“你把话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柳予安的大脑终于清灵几分,他缓缓抬眸:“刘家庄的村民……”

      “呵。”引泽勾起嘴角嘲讽:“你还记得那些百姓啊?真少见。”他嫌恶的松开了他:“都死了,你认识他们吧?”

      “死了……”柳予安想起刘老伯慈祥的面孔,想起两位王婆子斗嘴的模样,想起那些豆蔻少女给阿离梳头……他眼底泛红,拳头紧握,泪水却流不出半分,气息过重忽然捂住嘴巴一阵干呕。

      “阿离……”柳予安回过神来,蹙眉问:“阿离呢?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少年?大大的眼睛,十四五岁的样子,不会说话,但是很好看?”

      “你睡魔怔了?”引泽不解的看了看常卿:“我们清理的尸体中就没有这么大的少年。”

      “不,他不在刘家庄,他当时和我一起回去的!”柳予安急切的起身。

      引泽将视线重新放在他的身上,哂笑一声:“沈俊彦你脑子坏掉了?”他顿了顿:“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我们为了追查有没有逃跑的剜心魔,把方圆几百里都搜遍了,我没见过你口中的少年,剑宗的弟子也没见到过。”

      “没见过?”怎么会……柳予安心下大惊,莫不是当时自己跑的太快,他在后面没跟上,或者遇见了危险!

      柳予安:“我要下山。”

      常卿:“你伤害没好,宗主不允。”

      柳予安蹙眉:“宗主在哪?我要去见他。”

      引泽蔑笑:“宗主自然在来的路上,你等等罢。”

      柳予安镇定下来,努力将事情连成线,他思量着:“那剜心魔是什么来头?”

      常卿蹲下身取出碗盏,倒上浓重的中药:“是凡人所化的魔物,你不在的这几个月阿泽带着弟子们查了很久,还是查不清来源。”他伸手扶起柳予安将药碗递了过去。

      柳予安震惊:“凡人?”

      “不假,它们身上没有任何妖邪的气息,死后便是一具普通的尸体。”常卿淡淡道。

      引泽眯起眸子,对着柳予安道:“你失踪这些时日,就没听说过剜心魔?”

      柳予安愣了愣,他确实没听过,不过以原主的身份,又似会应该有所察觉。他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回答,结巴了一下:“我……”

      不对……既然原主死了,那必然有很多未知性,比如原主是自杀还是他杀?

      为何引泽的敌意这么大?为什么他会和周牧长得一样?

      原主失踪的这些日子,门派里发生了什么事?没人去找过他吗?

      剜心魔的出现,是不是真的和原主有关?

      柳予安忽然觉得现在不能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如若是他杀,那原主的实力位居长老之位,定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得到的。

      柳予安轻咳一声,反问道:“剜心魔大概是何时出现的?”

      “哼。”引泽不屑道:“好巧不巧,是你刚离开丹穴山的那几日,又好巧不巧宗门上下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你的踪迹,对此,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莫非原主,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柳予安尽快消化掉现在的处境,他顿了顿,真诚道:“我不知道剜心魔的事,我离开时,遭遇过一次袭击,不慎伤了脑袋,有很多事,不记得了。”

      “遇袭?”引泽抱胸,一脸鄙视,明显不相信柳予安的话:“剑宗高高在上的大长老,灵力深不可测,竟然还会遇袭?沈俊彦,还没证明是你做的呢?你不用编出这么拙劣谎话吧?”

      常卿亦是生疑,他伸手搭上柳予安的脉搏,又将食指并拢,点住他的眉心处,输出灵力试探。

      “何人能伤的了阳罗刹?”门外传来一个低沉醇厚的声音。

      引泽眉头微蹙,又快速恢复神色,同常卿对视一眼转身对门外抱拳鞠躬,异口同声道:“宗主。”

      宗主?

      柳予安站在原地一同望去,对这位宗主的模样充满好奇。

      只见来人一身眀袍长褂,褂袍上用金线绣着精致的山海图案,金革腰封。衣襟的领口袖口和衣摆处皆是金色绣纹,细看倒像是一条金龙,随着动作摆动,栩栩如生,贵气逼人。

      那人逆光进门,走到跟前,柳予安才看清面孔。那张脸神态悠然、眉目温和,目光所及之处幽深沉静,他面相棱角分明,端庄严肃,颇有仙风道骨,资历深久,不怒自威之意。

      他看向柳予安时蓦地一笑:“胆敢偷袭由龙禅寺空念方丈亲称的阳罗刹,何人这般不自量力?”

      柳予安马上鞠躬抱拳:“宗主。”他看见那人的白靴一尘不染,靴口上也逢着缜密的金边。

      “快起来。”三人应声站好。

      傅卿云缓缓在他们面前踱起了步子:“听道童说你醒了便想着来看看。”言罢,他熟练的在椅子上坐下,伸手试了试柳予安手中药碗的温度:“再不喝就凉了,把药吃了,我有话问你。”

      柳予安看了眼那碗中倒影,屏息一口将其吞入腹中,他握拳抵住唇边咳了咳:“宗主请说。”

      傅卿云看着他微微偏头,忽然笑道:“没什么,本想问问你失踪的这些日子去哪了,不过方才在门外听见了你们交谈,你伤的怎么样?常卿有没有瞧过?”

      柳予安垂眸,面色不变的盯着地面:“不碍事,我在刘家庄静养了几个月,多亏有老伯救助,这才好大半,只是有些记忆可能需要慢慢恢复。”提到村子,他胸口悸动。

      傅卿云眸光内敛对引泽道:“那刘家庄是被剜心魔屠的吧?”

      “正是。”引泽斜睨了眼柳予安:“不只有刘家庄,附近的村庄和镇子也遭到袭击,虽然提前发现了疑是魔物的动向,但还是晚了一步,不过有一点很奇怪……”他直视傅卿云,眸色寒冷:“那些魔物一般都出现在启九天城,主要是穆广的地界,这次却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丹穴山以南的偏隅地带。”

      傅卿云伸手搭在桌上,有节律的敲了起来:“在此之前你们去飞花坊调查的结果如何?”

      常卿道:“禀宗主,飞花坊乃一届烟柳之地,全是胭脂水粉歌舞艺妓,虽然有些剜心魔生前的身份是那里的客人,但再无其他联系。”

      “线索断了……”傅卿云皱眉:“九天城的人怎么说?”

      “那边也没了办法。”

      敲桌子的声音停下,傅卿云又问:“这次可能查的出哪些魔物的出处?”

      引泽:“还需时间。上次在丹穴山境内出现的,基本都是在东北面与启九天城的山脉交界处,而这次的是横跨整座丹穴山,出现在正南边,属实奇怪。”

      傅卿云闭了闭眼:“剜心魔皆是凡人所化,这次便从南面附近的几个地点开始排查人口吧,记得将这次击杀掉的剜心魔尸首,送去启九天城一部分,叫他们也验一验。”

      “是。”

      傅卿云:“那些受到残害的百姓可安葬好了?”

      “皆已安葬。”

      傅卿云点了点头手指微动,引泽领会便退了下去。他走出九曲长廊,叫来守在下山路口的大弟子:“毕黎。”

      “师尊。”

      “那些尸体还差多少没有验的?”引泽垂眸摆弄手里的物件。

      毕黎只觉得身边一股压力,他虚声道:“还……还差几具。”

      “速速验尸,安葬好以后,去附近的地点开始排查人口。”

      “是,师尊。”毕黎不敢久留,急忙下山了去。

      “喂,阿泽,你就不能叫丹穴山的大弟子轻松一点?每天都给他这么繁重的任务,我都替那孩子感到累。”

      引泽回头,只见温润明朗的公子,拿着托盘,缓缓行来。

      “你也出来了?”引泽问道。

      常卿叹了口气:“是啊,濯尘的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宗主知道后就叫我退下了。”

      引泽微微皱眉:“我当那沈俊彦改了性子,没想到还是那么会“勾引”宗主啊。”他一脸恶心,将那两个字咬的极重。

      常卿瞧他的模样,眉眼弯弯的贱笑:“怎么?你嫉妒不成?难道你也想让宗主与你昼夜同出,蜜语私谈?”

      “滚蛋!”引泽瞪了他一眼转身下山。

      如今,室内仅剩宗主与柳予安两人。

      傅卿云一直盯着柳予安,忽然起身,语气甚似安慰:“俊彦,你的恩人遇害一事,我替你感到惋惜,不过你别想太多,一定要好好休息。”

      柳予安维持行礼的姿势,不卑不亢:“多谢宗主关心。”他继续道:“那些恩人,明日我打算下山去祭拜他们。”

      傅卿云转身,神色温柔:“不行,你的身体还需再养一养,现在不宜出山,等你完全养好了,我再叫常卿陪你去。”

      柳予安刚想说什么,他保持鞠躬的身形一顿,视线可及之处皆被傅卿云的身体包围,只听见头顶传来幽幽的声音。

      “阿彦,你不在的这些时日,本君甚是想念。”

      “……”柳予安僵硬在原地。

      眼前伸出一只手,轻握住了他的手:“你可还念着我?”

      饶是柳予安再淡定,此刻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抬头,看着那个含情脉脉的男人:“宗主……”

      他该说什么?请自重?难道原主真实身份是宗主养的小倌?

      这!

      他妈是什么变态剧情?

      但是傅卿云眼中丝毫不掺假的情谊看的柳予安直犯恶心,跟刚进门时的反差实在太大了。

      柳予安皱紧眉头思量,尽量平和道:“宗主有什么吩咐。”

      良久,傅卿云猛地笑出声来:“没有吩咐,你好生修养。”

      柳予安送别他,眼见一众道童跟着离开这才马上关紧了房门,背靠过去,松了一口气。

      他感到头疼。

      如果刚才没有及时想到试探这一层,他会怎样?这个宗主会怎样?会不会立马戳穿他然后杀掉?

      到底是宗主的态度不可信,还是原主的身份不可信?

      “周牧……”柳予安思量着,或许他对原主的态度才是最真实的。

      厌恶、鄙视、轻蔑……原主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心狠手辣?欺软怕硬?人面兽心?

      他盘算着,终是决定,尽早离开丹穴山,然后找到阿离再替父老乡亲报仇。

      他思量着便四下走动,观察这里的布局。

      这屋子很大四下通透,东侧住人,内有床柜矮桌,屏风花草,坐在床榻上都可以看到窗外的杨柳依依,翠竹环绕和满池的莲花。

      风一吹过,帘子上的翠玉珠子撞的叮当作响。

      他掀开帘子走回中厅,中厅有书桌案牍檀椅,许是接人待客的地方。桌面上干净整洁,只有白玉色无暇的茶盏,上面落了些薄灰,显然确实是很久没人动过。

      转眼间,这四下又显得十分空旷了。

      没有多余的配置,没有侍奉的道童。

      空旷的叫人感到寒冷。

      他望向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画上是一座仙气缭绕的群峰,山上春意盎然,瀑布自山中流出,四散而去,期间鸟兽尽有,火红的凤凰、啼鸣的仙鹤还有花田和云海,甚至还有各种各样的奇珍异草,细腻无比,栩栩如生,他不禁伸手触碰,毫无反应。

      看来只是一幅普通的山水画,没有机关,他退了出去,打算去外面瞧瞧。

      而门外,又是一处绝美的佳境。

      柳予安走了一圈才知道,他住的地方是一处水榭,除了卧房和正厅,外面还有桌椅卧榻和纱幔,水榭建在这山峰的正中间,它脚下的池水,基本占满整座山顶,又由一条曲折的长廊连着出口,长廊的另一侧是涨势极好的水竹林。

      水榭向里连接着一个独立的亭台,亭台依山,上面可以清晰的看见从山背中流出的瀑布的全貌。柳予安在喧杂的水声音里,忽然瞧见屋后竹林中一处红色翼角。

      行过莲花池上的曲折长廊,穿过水榭上了石阶,绕过翠竹,竟发现竹林之外别有洞天。

      那是一座红色的四角阁楼,飞檐翘角,只因阁楼被高大的竹林包围,所以在外面几乎看不见。

      柳予安登上台阶,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当他掀起遮挡的纱帘时,眼前琳琅高耸的书柜惊住了他。

      屏风之后,可通屋脊的书柜上尽是案牍书卷,一层连着一层,一排接着一排,布满整个阁楼。

      柳予安阖上门,四下独他一人,耳边也只有蝉虫鸣叫的声音。

      接下来的日子,柳予安出不了山,就基本泡在这个阁楼里,除了常卿固定时间来给他疗伤以外,就只有傅卿云留下的小道童给他送饭了。

      他也从这个阁楼珍藏的书卷中逐渐了解了这些人、这个门派、乃至这个世界的来历。

      这里十分齐全的文献资料,倒是叫柳予安感到疑惑,难道原主也不是自小就生活在这里人?

      他正捧着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书上说,此地名为丹穴山,是上古八大仙境之一,黄金美玉遍地,丹水入海。山中有鸟,色彩斑斓,名为凤凰……

      “上古有神,生于八大仙境,青丘一战众神湮灭,封混识于归墟,祭天地于四方。万千年间,天地混沌,地狱与凡间相连,邪物四起、生灵涂炭。尔后昆仑生灵,灵救苍生于苦厄之中,传道授业解惑,背水一战封印地狱,最终修为得到圆满,是第一位飞升之人。”

      “天地轮回,万物平生,历代掌门飞升。”柳予安随手翻着,发现书中记录最多的宗主叫谢江知,也就是上任掌门人:“开坛做法,修葺剑冢……”履历丰功伟绩,最后也是飞升了。

      柳予安直接将书翻到最后一页:“第56代掌门人,傅卿云。”柳予安感叹:“这门派起码有上千年了。”

      “这个世界真的有飞升?”他合上书页,丹穴山的宗主简介其实也只从20几代,才开始有真实的生平出处记载,再古早一些都是传说性质,没有凭证,更没人能知道第一任宗主叫什么,灵是谁,混识是什么。

      柳予安将这些日子看的书卷都一一放好,望着琳琅满目的书柜,他轻轻退了出去,关好房门。

      如今除了丹穴山剑宗,鼎立在四方的其他门派还有,昆仑天玑、启九天城道盟。

      丹穴山剑宗,灵气盎然,九九归真,万剑其中,是众多道家崇敬的修行之地,亦是飞升成功次数最多的地方。

      昆仑天玑宫,立于冰山之上,天界长河之下,是天界与人间的交界,亦是传递天意、窥探天机之地。凡间著名的阊阖塔就是自那里而来,因其内供奉的是万年来飞升成功的所有先人,于是受百姓香火,万民朝拜。而昆仑山天玑宫的穹华真人,更是不知年岁,闻言早已羽化飞升,是难以一见的在世真神。

      道盟,其驻地在启九天城,由人皇九天城主,穆广穆鸾皇掌管。道盟,是众多正道门派的集合,其中属龙禅寺最具代表之一,方丈空念更是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得道高僧。

      而具有道盟代表性的其二,便是梵音阁。梵音门又可以称为半个通天门,为女子所建,她们认为世间最纯洁的女子,可知天道通神眀。阁主李洛休,慈悲为怀,怜悯世人。入梵音的女子终身不嫁不归尘,不得有情爱思念,脏秽思想。

      虽说昆仑深殿居住的真人,是人界心中唯一的神明,可神明终究还是太过遥远,生活在传说里,几乎无人亲眼瞧见过他的真实面目。所以存在在现世里的梵音阁和龙禅寺就成了人们心中的信仰。

      但却有一门派,名曰六御门,神秘莫测,竟不在正道之中。据弟子搜罗来的消息可见,此门实力其强,但无人知晓其门主是谁,更没有具体的门派地点。

      柳予安走在水榭上,一抬眸就瞧见来整理内务的道童站在水榭门外一直端着果盘,虽然修仙者到一定境界会辟谷,但是丹穴山灵气充沛,食用自然生长的瓜果可提升灵力,门派中也要常备。

      他走近,对着十一二岁的孩子道:“你怎么一直在这儿站着?”

      道童闻声,转身行礼:“濯尘长老好,方才一直未见到您,所以等在这里。”

      柳予安瞧着他的模样:“前几天不是你来整理这些事务,那孩子呢?”

      道童依旧保持着姿势:“回大长老,月清今天吃坏了肚子。”

      “嗯,你起身吧。”柳予安说罢接过食盒:“以后没见到我人,直接把东西放里面的桌子上就行,要不就去后面的阁楼找我。”

      “阁……阁楼?”道童终于抬起了头,小心翼翼的瞧了瞧这位严肃高冷的长老,可是这长老和自己听说的一点都不像,他看的呆了,心道这实在和传闻中吃人般的凶相品行差的太远了。

      “是啊,竹林后面的阁楼,我后面一些日子都要在那。”柳予安喝了口茶想道:“你不知道?”

      道童吓的马上摇了摇头低下:“不知,一直以来都是月清服侍,我只是听月清说您不喜生人,不喜道童们伺候,更不喜我们上隐仙峰随意走动。”

      “隐仙峰……”柳予安重复一句便想起,这丹穴山有十九座山峰,每个峰都有所属的长老。

      柳予安思量着正色道:“月清服侍了我多久?”

      “三年。”小道童害怕什么似的,赶紧下跪叩首:“自打三年前大长老来到丹穴山月清就伺候您了,再无他人,我只是,我只是临时替他,求大长老……”

      “起来。”柳予安蓦地笑道:“你怎么这么拘谨?你害怕我?”

      小道童把头埋得更深了。

      “起来,别动不动就跪下,我又不吃人。”柳予安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叫什么名字?”

      “风眀。”小道童愣愣的瞧着这人。

      柳予安温和的说:“嗯,谢谢你来给我整理这些内务,我还有些事想和你打听打听。”

      “啊?”小道童呆傻傻的叫了一声。

      在交谈中柳予安逐渐了解整个剑宗的布局和运作,他们二人也从隐仙峰一路走了出来。

      风眀带着他一路介绍,最终来到很多弟子穿梭出入的地界,拱手道:“这是膳堂,未辟谷的弟子们用膳的地方。”

      柳予安瞧了瞧时辰:“晌午了,你也该用膳了。”

      “啊?”

      当柳予安大步流星从身边走进膳堂时,小道童人傻了。

      别说长老们早已辟谷了,门派内几乎是从未见过某位长老与外门弟子们同吃同住的。

      柳予安这一行为将膳堂内的弟子都吓的一惊,不禁如此,引泽听闻便特地赶来寻他,见到他和风眀小道童的身影时,差点惊掉了下巴。

      “常卿,你说沈俊彦在搞什么鬼?”引泽蹙起浓眉疑惑。

      “不知道。”常卿抱胸靠门呆呆的回答:“我总觉得他哪里和以前不太一样,但又确实没被夺舍。”

      “长老好。”

      “嗨~”常卿对着行礼的弟子摆摆手。

      “不行。”引泽起身离开,边走边道:“我要再试试。”

      柳予安根据道童的指引来到了藏书阁,这藏书阁四角朝天十分旷阔,一排排的书架立在眼前,可柳予安却看都没看一眼,径直找到了管理藏书阁的老道,老道带着他走进历届收纳妖魔名册的档案室。

      另一边傅卿云在大殿中覆手而立,一位探子回来,单膝跪地汇报:“宗主,濯尘长老去了藏书阁的收档室。”

      他挥了挥手令属下退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