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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松间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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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公子客气什么,我早就同刘老伯他们说过,您二位要是来镇上,必要先通知我,快来快来,我爹已经备好了酒菜,就等着你们了。”柳予安和阿离随着李泽民来到侧室时,李屠户已经买好了酒,放在桌上:“柳公子,酒肉都已备好,今日,你可不要推脱,再蒙了我们的情谊啊哈哈哈哈哈哈。”
“您说笑了,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来来来,坐坐!儿啊把爹的海碗拿来!今夜定要与柳公子畅饮一番!”李屠户豪爽道。
那酒,就是用了一个普通的大坛子装着,外表并无新意,倒是盖子一掀开,一股香甜纯粹的味道扑鼻而来:“好酒!”柳予安叹道。
“哈哈哈柳公子好灵的鼻子。”屠户说着,便帮他倒了一碗。
“这是什么酒?”
“这酒没有名字,只是我们镇子上个人家酿的,不过这其中的品味,可和其他的酒大有不同!来尝尝!”二人豪迈撞碗,柳予安一口入喉,便十分惊喜,这酒十分入口,不酸不涩,细细品尝还有一股花果的香甜在里面,回味悠长。
他毫不吝啬夸奖:“属实好酒!”
“哈哈哈,公子好品味,亦是与我李某不谋而合之人,我敬你一碗!”屠户说罢,便干了。“儿啊,倒酒!”
“爹,这碗我来敬神仙公子!”说罢,李泽民也干了。
“哈哈哈不愧是我儿,有破气!”
柳予安试图阻拦:“李公子还是少喝的好,你的身体大病初愈,酒水伤身。”
“多谢神仙公子关怀,不过我这一碗还是要敬给阿离公子,这是我应该的,我干了!”见李泽民干掉,阿离也将装满美酒的碗盏凑在唇边,柳予安一把遮住:“小孩不能喝酒。”
“诶,这就是柳公子的不对,阿离公子年纪虽不及我儿,但是也不小了,该喝酒锻炼锻炼了,况且阿离公子以后也是要娶妻生子的,男人,怎能不饮酒呢?”李屠户笑道。
“再过两年,等阿离与贵公子一般大了再说,这碗我替他喝了。”柳予安夺过碗盏,一口干。阿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努努嘴,方才美酒刚上桌之时,他早就趁着柳予安不注意偷偷喝了些。
“这次你们去县镇置办的怎么样?”柳予安道。
“神仙公子你看,这屋内的桌椅碗盏都是新的,还有床褥都安排好了。”李泽民大笑道,柳予安顺着他的视线瞧了一圈,发现红菱绸缎喜字都已开始制作,柳予安没参加过婚礼,却也感到喜庆。
“那婚服都已经交给裁缝赶工了,估计大婚前两日就可以做好,届时我们想请柳公子来主持典礼,还望柳公子不要推脱。”李屠户道。
“那到时候我就献丑了。”
“哈哈哈,没想到神仙公子还会说笑,哦对了,我和红红去县镇上打听过了,虽没听闻哪家走失了孩子,但是那镇上有一位出名的郎中,神仙公子可以带着阿离公子先去瞧瞧,这失忆症能否医治?”李泽民道。
“也好。”柳予安思量道:“我们可以早去早回。”
夜半,醉醺醺的人是被阿离扶到床上的,这人实在贪酒,明明自己喝的不比他少,他竟然醉成这样,阿离无奈。
李家屋子不大,客房不多,阿离和柳予安勉强挤在一起。
次日晌午,宿醉的人方才醒来,辞别屠户一家,柳予安领着阿离去成衣铺娶了衣裳便回到了山间茅屋,柳予安一边收着衣裳一边道:“阿离我们可能要多走些时日,我打听到那县镇过去可以走水路,听闻那边风景好,我们去瞧瞧如何?”
未闻少年应声,柳予安偷偷走去瞧:“藏什么呢?”这一声倒把阿离吓一跳,惊掉了手中的酒壶。
“好啊你,背着我偷喝酒?”他拿起来开盖一闻:“昨晚的酒?”柳予安双眼微眯着,故意道:“偷的?”
阿离瞪大眼睛摇头。
“那就是抢的。”柳予安还在逗他。
阿离努嘴,趁人不注意,就要抢来。
“诶?”柳予安抬手轻松躲开:“我知道是李家给的,不过你还真的不能喝酒。”
阿离气的双手抱胸,似乎再问为什么?
“你到十八岁了吗?未成年。”言罢,柳予安斜睨着他转身抛了抛酒壶道:“没收!”
柳予安欺负小孩的报复很快就来了。
阿离惧水,每次洗澡都是趴在温泉边快速了事,反观柳予安喜欢呆的久一点。
少年便趁着他泡温泉之际,把他的衣服全抱跑了。
结局就是,那个偷衣服的家伙,头顶被结结实实来了一掌。阿离委屈回头,只见身后那人捏紧拳头,披着单薄的纱衫,头顶的发丝还在滴水。
他只觉得大事不妙。
果真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将少年赶到了地上。
晨间,柳予安迷迷糊糊的哼声醒来,只觉得身上沉甸甸的,他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眼睛,才清醒些许。
偏过头,那孩子正像个八爪鱼一样扒在自己的身上熟睡……
“啊!”阿离捂着头,大叫着从床上爬起。
“衣服呢?把衣服穿上!”
“说了多少次,东西不要乱丢!”
“腰带!”
“自己系护腕!”
“鞋鞋鞋,不要光脚踩地!”
“头发自己梳!”
“被子,被子要叠成豆腐块!”
……
沿着长长的土道,路过涨了水的潭江分流,两人带着必备的行李物件,一路步行至村庄。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程,竟然变得轻快许多,柳予安只不过抬了两次头,这个鸡飞狗跳的早晨,便在到达村口时告罄。
村落不大,坐落在半坡上,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颗巨大的槐树,那树下是一处石桌石凳,是村里唯一的情报战点。
王大婆子道:“柳公子回来时可得告诉我相中了哪家的姑娘,我给你说亲去!”
一孩童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趴在她耳边道:“婆婆,我喜,我喜欢柳公子和阿离公子。”
王大婆子调笑道:“成嘞,柳公子听见了没,小姑娘们都等着呢!你可别推迟哩。”
刘老伯挥手:“别逗了,柳公子和小公子是去办事,你还是赶快张罗好红姑娘的大婚吧!”
王二婆子笑道:“柳公子路上注意安全,我们都等你回来主持大婚呢!”
王大婆子终于和王二婆子没了计较,二人为了红姑娘的婚礼,难得同心一致。
村里的瞎眼婆婆抱着个小娃娃出来,小娃娃下了地,吃着手,步子不稳的走了过来,伸手要抱抱。
柳予安瞧着他可爱,正要弯腰抱起,却被少年从中挡住了,还不等柳予安问,就被赶着水牛前来的汉子和猎户打断:“公子离开要些时日,我们没有什么能帮助的,倒是这牛车可以载公子一程。”
“多谢,不过我们不急,先送到仲林镇上便可。”
辞别众人之际,那娃娃跑出来,跟着哭了好久,惹的阿离频频回首,目光幽深,但柳予安并没瞧见。
柳予安和阿离来到了镇上,镇子依旧热闹,两人见了李家父子一面,没想到红姑娘今日也来了,她笑得十分开心,乖巧的站在李泽民身边,李泽民笑道:“神仙公子快去快回,我们等着你回来吃喜酒呢!”
回望二人,柳予安似乎懂了那句诗赋:“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阿离歪头看来,柳予安笑道:“长大你就懂了。”
二人站在竹筏上,船夫在竹尾摆渡,这里的景色半壁山水,像极了桂林的漓江。
“二位公子,我唱首山歌给你们听听!”
“好!”
柳予安打开酒壶畅饮,他见少年馋酒,便笑道:“你抢的着便给你。”
少年身着一袭红衣,却格外适合,柳予安瞧着,只觉他似乎天生就适合红色,明眸善睐,丹唇外朗,气宇不凡。
就这一走神的功夫,少年瞬间来到他面前,柳予安侧步,竹筏轻微摇晃,他心一惧,再稳定身形时,手中的葫芦被轻松夺走。
“嚯?故意的?”
阿离当着他的面开盖畅饮,眉宇间只有得逞后的张扬。
鲜衣怒马少年时。
柳予安嘴角翘起,眺望远方:“老伯你的山歌真好听,我也要唱!”
阿离扬扬眉斜睨过去,喝了一口酒。
“苍茫的天涯是我滴爱,连绵的青山绿水花正开!”
“噗——咳咳咳咳……”少年一口酒喷了出去。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年轻人,你唱的是啥子?”船夫吆喝道。
“歌啊,不好听吗?”男人颇为自信。
阿离心想,实在是太难听了。
两人上岸以后就直奔县镇高陵,可是赶了一路竟没发现一户人家:“难道这就是走水路的Bug?”柳予安自言自语。
直到走至夜深露重之时,才寻得一处荒废的庙宇落脚。
“没办法了,只能将就一晚。”男人笑道,也不见烦恼,似乎再恶劣的环境他也能接受。
“你睡这。”柳予安拍了拍室内唯一的草垫。
少年未动,神色带着反问。
“我睡你旁边。”
阿离终于点点头,走至男人为他铺设好的草垫睡下。
柳予安嫌热,睡前将裤子挽起,可夏季的夜间蚊虫太多,待他醒来时腿上、手臂上布满大包,他扭头看了看睡的正香的少年,半分没有被蚊虫打扰的迹象,可惜这么白嫩的孩子,竟然没蚊子咬,他瞧着自己叹了口气。
“咚。”
柳予安警惕抬头,掩好的门板被什么东西撞击。
“咚!”声音更大了。
柳予安瞥了眼少年,一个利落转身翻滚,来到了破损的窗边,他背抵木板,谨慎的从窗子向外看去,猛地眼角瞥见一个红色的影子站在门外。
“咚!!”
柳予安随手操起身边木棍,单手扶住窗棂一跃而出,再抬眸时门外哪有半分人影。
看错了?
就在他皱眉疑惑之际,耳畔忽然传来稀疏的呼喊声,他侧头静听——“救命啊!!!”
是有人求救?
就在柳予安离开之际,身后的木门从内大力推开,阿离停顿片刻,便追寻那跃窗的身影,一路向北。
头发花白的老汉,正惊恐的看向身后:“救命啊,救命啊!”他哭着大叫,双腿发软,拼命的向前爬行,而身后,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恶鬼正追赶着,企图撕裂老人的□□,将他生吞活剥。
眼见老人的双脚已被抓住,绝望之际,一道剑气腾空甩来,直接切断了恶鬼的前肢,老汉大惊失色,转头望去,身形高大的人翩然落在他的面前,再定睛一瞧,那人手中持的哪是锐利的宝剑?分明是一根普通的木棍罢了。
恶鬼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只见它耷拉着前肢,摇晃了一瞬,猛地攻了过来。
柳予安手中扬起剑花,一个侧步转身绕到它身后,反手将木棍捅了进去。
“嘶啊啊——”刺耳的尖叫过后,那恶鬼倒在原地。
“老伯您没事吧?”
老汉抬头,只见身着青衫的男子向他伸出了手,老汉还从未见过若此清俊之人,宛如传闻中的神仙。
“多,多谢仙君搭救。”
“不必客气,我不是仙君。”柳予安将他扶稳道:“老人家,您怎么半夜在这荒山野岭遇邪祟袭击?”
“我是,我是要去寻我女儿的,半夜才行到这里,谁知此地荒凉没有人家,天黑眼花看不清路,遇见邪物差点丧命……”老汉说罢叹息,又希冀道:“年轻人,可否,可否同我做个伴?待到天明即可。”
“老伯放心,我也是赶路至此,在不远处的庙宇歇脚,您就同我去那里吧。”
“多谢,多谢。”言罢,柳予安瞥了眼四周,才料到这里正是墓地群,话不宜多说,就要带着老人下山,忽地,身后一阵阴冷。
“老人家小心!”
那恶鬼竟然没死,柳予安护住老人一个翻身躲避,恶鬼失手然再次袭来,猛地一抹身影从面前冲了过去,柳予安转身,只见少年赤手空拳,脚下踩着那恶鬼,恶鬼似是承受不住某种压力一般,瞬间爆破消散。
“阿离。”柳予安看到此刻,心中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阿离回过头来,眸色依旧是那个纯清的少年。
回到庙宇,柳予安找些了柴生了堆火,火焰耀眼,晃得人眸底清澈。
“我姓罗,家中排行老三,少时丧妻,膝下只有一女。”老人缓缓道来:“我福薄,这辈子风餐露宿,捉襟见肘惯了,可是我女儿命好啊,嫁到县镇上的大户人家去了,前个刚刚成婚,我这一个人在乡下,多日不见孩儿,心里也没个着落,这才想着去城中看看。”老人言罢扼腕叹息。
“正巧,我们也是去县镇上办事,这年头灾荒不断,邪祟横行,老伯不介意的话就同我们一起吧。”柳予安笑道。
“不介意不介意,那便有劳二位公子了。”罗老伯言道:“二位公子气宇轩昂,身手不凡,想必定是哪个仙门下山历练的仙君,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没见过真的仙君呢。”
老伯笑得开心,柳予安看了看阿离,那少年正啃着香饽饽,吃的认真。
回忆起方才除恶鬼的模样,说不定他真的是哪个仙门的孩子呢。
柳予安看了看自己的手,或许应了刘老伯和王二婆子的那句话,原主也是个仙门的人。
三人继续赶路,路上罗老伯讲了不少他年轻时的趣事,打野鸡偷鸟蛋炸粪坑,听的阿离一脸憧憬,柳予安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我小时候也这样。”不过老伯讲的最多的还是他女儿,从咿呀学语到蹒跚学步,即使食不果腹饥寒交迫,父女俩相依为命,依然自得其乐。
最后一段脚程,三人搭了一辆镖车。眼前半烟半雨江桥畔,身在映杏映桃山路中。
高陵镇确实要比仲林镇大上许多。
熙来攘往之间,脸上无不挂着喜气洋洋。
“老伯要去的大户人家姓什么?”柳予安望着前方道。
“婿家姓邵,在员外府上,这镇上姓邵的员外只有一位,好找的很,多谢二位公子一路相送,眼下同我一起去歇脚如何?”罗老伯真心实意相邀,柳予安还是拒绝了,便就此别过。
傍晚,天边的火烧云很美。
他们停在一家大药铺门前,柳予安收起笑意,神色略微凝重。
那郎中给阿离把脉,胡子从左边捋到右边,又从右边捋回左边,愣是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他叹了口气,双手扳着阿离的脑袋左右看看,一只手扒开眼皮道:“小公子精力旺盛,身体强壮的很啊!”
“可是他什么都不记得,也忘了如何说话,我想应该是失忆症。”柳予安看着光影下老郎中喷出的唾沫星子,心下对阿离同情。
“何为失忆?哦~你是说,失魂症?”郎中想起了他之前的叙述:“既是失魂,那我就先给你针灸一下。”
看着阿离的头上扎的如刺猬一般,柳予安开始担心这个郎中的靠谱程度。
“郎中郎中!有人瞧病!”侍童在外面吆喝着,老郎中应了一声便匆匆出去了,门帘被掀起的瞬间,柳予安无意瞥见一群身着相同衣物的孩子。
那些少年各个神气十足,到叫柳予安感到好奇。
古代也有校服吗?
罗老汉四处打听,终于来到了一座朱门拱梁面前,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整理了衣襟,又小心翼翼的上前,微微颤抖的拉起门环轻叩。
“当当当。”良久无人应,他又想敲敲:“当……”
“谁啊!”看门的小斯不耐烦的拉开了门,他上下打量一眼老汉“你谁啊!”
罗老汉紧张道:“呃……我姓罗,我是……”
“叫花子滚一边去!”小斯皱眉打断他,就要关门。
老汉急道:“我是贵府少夫人的父亲,我是婵娟的父亲!”
小斯闻言一愣:“你姓什么?”
老汉开心道:“我姓罗。”
“你等着啊!”他在门缝露出半个脑袋,左顾右盼见无人注意这里,便急匆匆的把门关上。
小斯拔腿望厅堂里跑去:“老爷!老爷不好了!”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邵员外一口热茶还没喝进嘴,气道:“你才不好了!来人给我拉下去杖刑。”
小斯下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叫道:“老爷,不是老爷,是罗婵娟的父亲找来了!”
“噗——”邵员外一口热茶全吐在地:“你说什么罗婵娟的父亲?他没发现什么吧?”
“他只说他是少夫人的父亲……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小斯面露微恐。
“你再去探!”邵员外惊慌道:“快去!”
小斯吓的连忙爬起。
老汉等了片刻,门终于又打开了,小斯略显恭敬:“您老人家,今日来可是来看少夫人的?”
罗老汉笑道:“是的是的。”
“啊,那少夫人有没有跟您提前说什么?”
小斯这话问的老汉一头雾水:“没……没有啊。”
眼见那小斯好像松了口气,又道了遍:“你稍等。”他连忙跑了回去:“老爷,老爷,那老头只是来看女儿的。”
邵员外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甩手道:“赶紧把他打发走,叫他再也不要出现!”
小斯这就下去,员外又喊道:“别叫外人看见!”
罗老汉等了许久,门又打开了,还是那个小斯,不过这次小斯身后跟来了许多人,老汉意识到不对劲。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女儿呢?”
小斯示意左右将他围住,上前道:“老人家,真不巧,少夫人她不在府上,出去了。”
“我女儿去哪了?”
“我们带你去找她。”小斯就来拉老人家,罗老汉警惕的向后一侧:“让她出来见我!”
虽是傍晚,可街道上的人并不少,老汉一吼,已经有人注意过来。
“老人家,少夫人真的不在家,她……她去庙里了,我们带您去找,请这边来。”小斯好话哄着。
罗老汉略信,便跟着走了,那身后跟着的小斯对旁人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都走!走走走走!”
看门小斯带着老汉越走越偏僻,天色见晚,罗老汉说什么也不要往前走:“你们到底干什么的?”
“老人家不要倔强,我们也是好意,你女儿不在我们府上了,你赶紧走吧。”
罗老汉愣了片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女儿前两天刚嫁过来,怎么现在不在你府上?!”
“哎呀别废话了赶紧走,别闹事,她早就走了,你去别处找去!”
“她去哪了?走了为什么不回家!”罗老汉根本不信。
“我哪知道去哪了,好话不说第二遍,赶紧滚!”言罢,小斯就要带着下人离开。
“你们骗我,你们还我女儿!”面前的壮丁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老汉又扑上去抱住他的腿:“你们还我女儿,你们让她出来见我!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
壮丁一脚将他蹬倒,怒道:“臭乞丐,滚开!”
一众家丁见老人哭喊声太大,面面相觑,小斯道:“给我打!打到他滚蛋!”
“死老头别哭了!”小斯在老汉面前蹲下恶狠狠道:“你女儿早死了!”
“什……什么……你们……你们!”老汉哭着大骂:“你们还我女儿!啊——”
偏僻狭窄的巷子里传来一声声惨叫,直到那叫声渐歇才有几人从巷子里走出来。
壮丁附在小斯耳畔道:“那老头没气了。”
“随便找个地儿埋了,做利落点。”
“是是。”
小斯在回员外府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穿着素雅腰挂佩剑的少年,少年呵道:“没长眼睛啊!”
“诶你谁啊!小爷我还没问你呢!”小斯扬下巴道:“哪来的傻逼。”
“你再骂一句!”少年言罢,挥起了拳头。
“夏晚舟!”一个与他样貌相同,穿着打扮相同的少年拉住了他的胳膊:“我们还有要务在身,不能惹事!”
“明明是他先惹我的!”少年在他耳畔小声道:“今晚就是中元节鬼门关大开之夜,师尊和长老下令这次一定要借此机会捉住剜心魔,我们千万不能出差错。”
“哼!”夏晚舟瞥过脸,对小斯怒气冲冲道:“我不跟你这等凡人计较,奉劝你一句,杀孽太重,印堂发黑,小心血光之灾!”
“诶你!你妈的臭小子,诅咒谁呢!我看有血光之灾的是你吧!我呸!”
小斯骂骂咧咧的回到邵府,临近正堂之前闻见老夫人的声音。
老夫人知晓厅堂热闹许久,从后门进来就看见那不争气的相公老爷瘫坐在椅子上,面露惧色吵吵嚷嚷。
她大呵:“嚷嚷什么?我说你这废物怎么了?何事把你吓成这样?”
妇人虽上了年纪,却穿着华丽,眉眼间尽是犀利,她直接坐到主位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夫人啊,夫人你可算是来了!你不知道,那罗家的老头子可来了,不知他是否知道我们做的事,来报复我们了!”邵员外一脸愁容。
邵夫人眉眼一抬,轻蔑道:“废物一个!那老头孤家寡人,有多大能耐报复我们邵府?你不好打发了他?”
“我是叫小斯去打发,可眼下天都黑了,也不见那小斯回来。”邵员外一拍大腿,长叹一声。
“我说你啊,你个没用的,”邵夫人手指用力点了点邵员外的头:“你是怕那老头报官还是怕那老头抄家啊?我爹是谁?我爹可是县令!你还怕一个小小县尉捉了你不成?”
“可是夫人,自从亦儿成婚,我这心里总不踏实,夜夜噩梦缠身,你说那罗婵娟,不会真的会变成厉鬼吧?”
邵夫人瞪着邵员外的眼睛道:“呸呸呸!死妖精的名字也配出现在我们家?要不是为了亦儿,你以为我会允许一个乡下姑娘高攀?那做法的道士不是说了吗,她嘴里塞了亦儿的头发,身上扎了七根钉子,连嘴巴都被缝死了,料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逃不出阵法,到阴曹地府也说不了话,一生一世,千生万世都得跟亦儿作伴,你怕什么?”
“可是……可是……”
“可是?”邵夫人站起身道:“你是觉得亦儿压不住她?哼,冥婚都大成了,亦儿还能治不住一个小丫头片子?”
邵老爷心中微顿,冥婚那夜的残忍画面尽在眼前。
谁知邵夫人突然哭道:“哎呦我的老天爷啊,你个没用的,难道舍得你儿子一个人在下面孤苦伶仃吗?我做这些可都是为了你们爷俩啊!”
“好了好了,夫人,夫人请起吧,地上凉。”邵员外正哄着人,那小斯就进了家门。
“老爷,事情处理好了,罗老头死了,被扔到了后山乱葬岗。”
“死……死了?”邵员外声音颤抖,倒是邵夫人开心了:“处理干净了就好,来人,赏,相公咱们去用晚膳吧。”
见着两人依偎着离开,小斯和打手频频道谢,和其他人分开以后,他揣着管家拿来的银两往寝屋去,开心的颠了颠布袋,脖颈处却传来一阵冷风。他捂着脖子,转头大吼:“谁!”
四下安静的过于异常,他回想白日那少年的话,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于是不管不顾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的冷气越来越重了,不仅脖颈,就连后背也凉凉的,他加大步伐变成了跑。
冷气,冷气从肩背游走至脖颈,就连头发丝都竖了起来,忽然他驻足,浑身发颤,就在小斯盯着的门梁上,出现了一个吊死的人,那人的脚随风飘荡,可四下没有半点风。
小斯不知为何,在这漆黑的夜间眼力却好极了,他看清了那个挂在房梁上的人是谁,那正是——正是傍晚被乱棍打死的老罗头!老头的死状其惨,身上的骨头都被打断了,眼球被打爆,头骨凹陷一处,七窍流血。空气中有一股尿骚味。
小斯手里的银两咚的掉到了地上,他双腿发软,掐青了自己的胳膊才想起来逃,转身的刹那,那张本应该在房梁上的脸出现在脑后,死寂的院落里传来嘶声裂肺的惨叫。
“啊——”
夜已至深,柳予安陪在头被扎成刺猬模样的少年身侧,时不时给他擦一擦头上冒出的冷汗。
郎中说要等几个时辰,这掐指一算,才过去了一半,老头子就已经趴在柜台里睡着了。
还好这镇子人心朴实,不然大半夜的,早该把他们轰出去了。
而阿离,此刻仿佛深陷噩梦当中,他死死咬着下唇,努力的挣扎。
疼,是无休止的疼痛,好像头上血管要爆开一样。
恍惚间,眼前有陌生的画面闪过,有大火,有鲜血,有废墟,有束缚,还有……还有死在怀里的人。
阿离顿感心如刀绞,猛地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底闪过一丝异色,又骤然消失不见。
头上的针不知何时被卸掉,他痛的双目充血,伸手抱住脑袋,几乎弓成了虾米,仅存的理智叫他撑着身子,磕磕绊绊的走出医馆,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少年痛到大吼:“啊!!!!!!”
那些画面仿佛被什么梏桎,越想看清越看不清,甚至再难挤出半分,他捂着脸痛苦的仰头,体内似乎有某种力量汹涌,不是很强,但很明显。
“喂!你怎么了?”面前传来少年的声音,阿离放下手望去,那少年却面色惊变,伸手拉开佩剑:“妖物!”
阿离怔愣,就在那少年要冲过来的时候,有一个同样穿着的人扯住了他的衣领:“站住。”
“师兄!”再回过头,那奇怪的人已经不在。
“师兄你没看见吗?”少年疑惑道:“方才那人的瞳仁,不是圆的!”
“温言,我没在他身上感受到妖气。”略微年长的师兄盯着阿离方才的位置,目不转睛道:“你看错了,赶紧回去,集合了。”他松开手,转身翩然离开。
“师兄,师兄!祁川师兄!”温言不死心的又看一眼,便只好跟着离开。
阿离回到医馆,在离开时的椅子上坐下,疼痛褪去的同时,疲惫与困倦席卷而来。
他一头倒在桌子上,看着眼前一直搭在那里的手。
那手的指甲修剪整齐,甲面椭圆微长,大小适中,稍带着淡淡温润的颜色。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背部显露的青筋似乎充满强劲的力量,他的手腕细瘦,用力时两筋狰狞,放松时竟会显得有些脆弱,叫人握住了都不敢用力。
顺着指间、手背、手腕,一直到那个埋头沉沉睡在桌子上的青年。
那人的眉毛浓密,形状好看,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睫毛乌黑稍长,轻落在下睫毛上,眉眼的间距刚好。他的眼角内尖,眼尾外扩稍稍上扬,外双浅薄的一层,抬眼间冷冽锐利,合眸时神光内敛。
他的鼻梁高挺,嘴唇微薄,不做表情的时候是一副严肃端正、不怒自威的面相,可是一旦笑起来,却又是三月的阳春,连着眼角的泪痣也温柔似水。
阿离见到的,是他常带的笑颜。
经过郎中的针灸术,虽然对阿离来说并没什么太明显的作用,但是脑袋确实清明了不少。
郎中道:“老夫也只能做到这些了,若是小公子真能想起什么,不如日日来我这里针灸一番,虽然不能治本,倒也需要慢慢尝试。”
阿离似乎不想忍受疼痛,他摇了摇头,便被柳予安支开。
郎中对柳予安道:“公子,老夫乃一届布衣,若是想继续给小公子看病,我看还需去更远更大的地方。”
“您可有高见?”柳予安眸子一亮。
老郎中捋了捋胡子,莫测高深了一句:“千山鸟飞绝,万籁人踪迹。”
“说白点。”
“这世上还没有仙门搞不赢的事儿。”
柳予安喃呢:“仙门……”
“哎呦喂!出大事了!”
“怎么了怎么了?”
“你没听说吗?昨晚邵员外府上闹人命了!死相其惨!”
柳予安和阿离走在大街上,那些人却都往一处跑去,柳予安听闻他们的交谈声,心下思量:“邵员外府……是不是昨天罗老伯要去的地方?”
阿离闻言,垂眸回忆片刻便肯定的点了点头。
柳予安随便拉住一个路人:“不好意思,这邵员外府上出什么事了?”
“哎呀,出大事了,你不晓得哇,那员外府上的家丁……”那人故作神秘的贴近小声道:“那员外府上的家丁,一夜之间全死了!今早上有人出摊路过邵员外府,见到大门上有挂着的人头才知道的!大家伙都去看了,一早衙门来人把尸体都带走了,哎呦,惨的呦。”
“那大家伙猜出来是谁干的了吗?”柳予安问道。
“哎呦,嘘,那可不是人能干出来的,昨晚夜半中元节,鬼门开……”
“那邵员外呢?有没有看见一个老人家的尸首?”柳予安急切道。
“不知道不知道,我要去看看了!”
“阿离。”柳予安回头:“快,我们去找找罗老伯。”
两人来到邵员外府门前时,那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都让开让开!”众人只见捕头清开一条路,叫身后的捕快们抬出了一些东西,虽然上面有白布盖着,但那滴在地上的血迹和路过时散发的气味无不昭示着什么。
风吹开白布的一角,惹得上前凑热闹的众人吓的惊声尖叫。
柳予安瞬间捂住了阿离的眼睛,因为他看清了,那白布下盖着的,都是残尸碎块,而且来自多人,因为光是手掌,就有好几只。对于这种程度的碎块,恐怕照现在的技术,很难拼上一具完整的尸体。
少年的睫毛眨了眨,挠的柳予安掌心发痒,只是他更多的关注点皆在其他事件上,忽略了这一点,直到那些捕快走远了,他才放开手。
柳予安看着正门前的把守,对身侧道:“阿离,一会我溜进去看看,你就在这等我,千万别乱动。”得到回应后柳予安穿过人群,在一个较为偏僻的位置,翻墙而入。
院内的血腥味及其浓重,他侧身向一处较为隐秘的花园走去。
“哎呦刚才吓死我了,我一掀开那口井,那井里面也有!”
柳予安侧身躲进假山。
“是啊,还好我们看到的多,都习惯了,不然换个人都得当场吓死!”
待声音渐远,柳予安又出来继续观察。
离开花园的石子路上有血迹和抓痕,痕迹深邃,仔细观察地面还有某些人体组织。
行廊上,朱红的柱子上也有抓痕,还有破碎的木门上,石像上,甚至头顶的房梁上也有。
这很明显不是人类能为的。
柳予安低头,忽然发现这些痕迹似乎有行踪一般,是从一个地方蔓延过来的。他顺着抓痕的轻重,寻找源头,终于在一座下人住的屋舍前发现了异样——抓痕、拖拽、血迹等等,全都到一个正门前戛然而止,而这里不可能是这场屠杀的终点。
柳予安抬头,他徒手爬上房梁,动作迅速利落,本应是红色油漆的房梁上,出现一片刮痕,很重,深的地方几乎露出里面的原木。
他顺着这个角度向下看去,下面走进来两个人,那两个人蹲着对地上的血迹和拖痕研究了一会。
“你看这!这块颜色不一样。”他趴下嗅了嗅:“这味道怎么好像是尿啊?”
“尿?那肠子都出来了,屎尿有什么好稀奇的?”那人抬头看了看房梁,那里空无一物,然而他打了个冷颤道:走吧走吧,这里晦气。”
直到人都离开,柳予安从上面跳了下来,他在方才两人站定的位置,回头看向房梁,无论是角度还是距离,这里都是第一案发现场。
而那个地方,本应该吊着一个人。
但是这里并没有罗老汉的尸体。
阿离站在人群里等待,猛地手腕被人牵制住,瞬间几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捕快们迅速将他团团围住,四下已经散开了一片空地。
身后抓着他的人应该是捕头,可捕头又如何,只要少年发力,这些人都得倒在这儿。
“住手!”柳予安翩然出现在眼前,阿离一愣,只见男人神色冷冰,眸中带着寒光:“你们是谁,放了他。”
“你是何人,知不知道我们在秉公执法,这是杀人的妖佞,岂能你等阻扰?”阿离身后的捕头道。
“谁说他是妖佞?有什么证据?”柳予安呵道。
“我说的。”捕头身后的人群让开一条路,一个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看似清风道骨的长须老者走了出来。
“古圣道长。”捕头恭敬道:“道长我们这就将妖佞带回处置。”
古圣?好熟悉的名字。
柳予安瞧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上前阻拦:“我是他兄长,他是我弟弟,你们抓错人了。”柳予安气定神闲的走来:“古圣道人,冤枉好人可是会影响声名的,你不确定再看看?”
他停在捕快那略长的横刀中间,似乎再往前一步,脖子就会触碰到那些重叠交错的锋利刀片上。
阿离紧张的向前挪动半分,手被身后的捕快牢牢牵制,他正要发力,只见柳予安递来了一个眼神。
那道士果然注意自己在外的声名,他眯起眸子不语,盯着柳予安,似乎感觉此人不凡,便上前细细打量,猛然道:“原是仙君大驾光临,小人有眼无珠错怪了好人,你们赶快松了小仙君。”
看着脖子上的刀片被拿开,柳予安对上道士的眼神些许疑惑。
那道士自然再次注意到阿离,只是方才在人群中察觉的那一丝妖异感,这会儿却全无,在他身上确实感受不到任何妖气……
那道士斜睨过眼睛,倒是这位样貌不凡的青年,体内有着雄厚的内力。
他转过头笑眯眯道:“方才确实是我急功近利了些,实在惭愧。”他微微鞠躬示意,又道:“不知仙君和昨日那些弟子是不是一同过来的?今日出了命案,我们本想联系那些仙门弟子相协助,不成想昨个子时之前,那些弟子便都离开了。”
“仙门弟子?”柳予安忽然想起在医馆瞧见过一些穿着打扮相同的孩子。
柳予安如实道:“我们并非一起,更不知他们为何提前离开。”
“哦,原是这样。”古圣道长思量着:“那不如,请仙君先移步县令府?邵员外和员外夫人如今都在那。”
柳予安垂眸思量,若是这人想杀,眼下就地捉拿岂不是正好?难道认出原主了?不过时机正巧,他正要见一见这员外和员外夫人,于是他淡漠道:“也好,不过你们方才属实吓着了我这兄弟。”
捕头看向道士,道士闻言态度诚恳:“多有得罪,冒犯之处还望仙君海涵。”
柳予安拉过少年,对道士冷言:“走吧。”
邵员外坐在客椅上颤抖,县令在他面前踱步。
管家来报:“老爷!回禀老爷,镇上的仙门弟子确实一个都没有了,该找的地方下人和捕快们都找遍了。”
县令停步回身:“那宅院里的尸体都处理妥当没有?”
“还没,又在水井里打捞上来一些……只是……”
县令急道:“只是什么?”
“只是百姓太多了,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大家一传十十传百,说什么的都有。”
县令怒道:“在派些人去,把那些凑热闹的都赶走!再去贴上告示,凡是再上前凑热闹者,当街杖刑五十大板,造谣言论者当街杖毙!”
“是!”
“父,父亲可勿要急坏了身体。”邵员外结巴着。
县令看见这个女婿就烦:“气坏身体?我女儿受了惊吓,自今昏迷在卧,你可倒好,躲在我这哭?当真是废物一个!”
邵员外扑通一声跪地:“是我,是我没保护好夫人,父亲饶命,求父亲一定要护我们周全。”
县令咬牙道:“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别想活了!”
“父亲,古圣,古圣道长是亲自给我那儿媳下阵法的人,您相信我,就算没有仙门,古圣道长也可以摆平的!”话音未落,门外吆喝:“老爷!老爷!古圣道长回来了!”
县令三步并做两步:“快带人进来!”
柳予安同众人进门之时,正见县令前来迎接,他神色惊艳片刻便道:“古圣道长,这位是?”
“县令老爷,这位是方才我寻见的仙君呐。”县令一听大喜:“鄙人眼拙,仙君快请进!”
下人递上了茶水,县令问道:“不知仙君出身何门,可有法子解决此事?”
柳予安不急不躁,抿了口茶水:“出身无门,游历四方。”
“啊……这?”县令望向道士。
道士又望向柳予安:“仙君内力深厚,可是散修?”
柳予安不假思索:“正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道士仿佛松了口气。
县令闻言思量,忽地端坐道:“那散仙,您对此有何高见?”
柳予安扫过主位旁坐立不安的中年人,缓缓说道:“还望邵员外和夫人将事情的经过详细道来。”
邵员外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瑟缩着:“仙仙仙仙仙君。”
柳予安平静的望着他,邵员外刚想站起便两腿发抖,直接跪在了地上,他紧接着爬到柳予安脚边:“仙君救救我,仙君救救我……”
阿离一个跨步,隔开了邵员外要伸来拉扯衣襟的手。
柳予安开门见山:“不知邵员外昨日可见到了一位姓罗的老人?”
“啊……啊?”邵员外面露惊恐,直接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