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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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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方丈过来是为了喊两位施主到大堂吃斋饭,却不曾想看到这么恼人的一幕,一时间,竟觉得有些气急攻心,头晕目眩。
在方丈心中,佛祖乃是天上星,是至高无上之佛,是绝对不能被欺辱的。如今,晏北亭倒好,一来就又是舞刀弄枪,又是偷敬奉佛祖的琉璃油,又是胡乱杀生,气的他只能像佛祖认罪。
“我就不信,你们当和尚的,天天吃素,就都当真没偷过佛祖的油吃吗?”
“你,你——”方丈实在不甘心,这世上居然还有晏北亭这样不敬鬼神又不信佛的人。
晏北亭见好就收,见方丈又气又急,说不出话来,才退步道,“方丈别气,这么热的天,当心中暑。弟子知错了,佛也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如此,还请方丈大发慈悲,原谅弟子这一回。”
晏北亭严肃说着,不忘咬一口烤鱼,看到方丈刚有些缓和的脸又变得铁青,赶紧说,“这都烤好了,不吃浪费,佛祖也会怪罪的。不过,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违反你佛门清规戒律。”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方丈无奈至极,念念有词地进门去。
“想来方丈老人家是来喊我们去吃斋饭的,走吧,烤鱼和斋饭更配。”晏北亭把另一条烤鱼塞到苏慕手里,站起来拍拍屁股,又覆了溪水上来把火堆熄灭,便尾随方丈到了大堂。
苏慕拿着手里的鱼,鼻尖只闻到一阵混着焦味的鱼香。
这天夜里,苏慕正铺床准备入睡,只听见身后“咯吱”一声,晏北亭推门侧身而过,手上拎着两壶酒,另一只手端着一个瓷盘,盘中放着花生、干果。如果苏慕猜得不错,那盘子应该是佛像前祭祀品。
这人,当真视鬼神于无物吗?
“嘘!”晏北亭先他一步压低声音道,“方丈看似清高,这不也藏了酒么?还是陈年的梨花酒,特别香。”
“我不喝。”
“你放心,我给方丈留了一壶。”晏北亭倒了杯酒往苏慕唇边递,“你尝尝。”
“你身上有伤,不宜喝酒。”晏北亭突然伸过来的酒杯涌上来一股浓郁酒香,于他而言,有些呛鼻,“特别是这样的烈酒。”
“那你喝,拿都拿来了,不要浪费。”
“我不喝。夜深了,将军还是早些歇息吧。”
晏北亭一脸失望,手里端着酒杯自己干了,咂咂嘴望向苏慕,“美酒当配佳人,可惜了。”
苏慕回头,看见晏北亭一张脸映着烛光,心底微动,竟觉得有些惊艳。
“那我回去了,早些歇息吧。”
等晏北亭转身出去,苏慕转过身接着铺床。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弯下腰,身体便由不得自己控制搬僵硬着,他操持着面对着床站里的姿态,一动不能动。
“这真是天下难寻的好酒,你不尝尝,以后铁定要后悔的。”去而复返的晏北亭倒了杯酒过来,“喝了酒,我就给你解开。”
“将军——”这将军委实有些无赖。苏慕又气又恼,强行动了动身体,奈何身体像生根发芽一般定在远处,丝毫动弹不得。
“我是把你当兄弟,才邀你喝的,不然,你连味都闻不着。”
就在苏慕以为晏北亭要给他解开穴道时,不曾想堂堂大将军竟把酒杯径直凑到他唇边,捏着他的嘴直接把酒灌了进去。
酒是好酒,不过对于没喝过酒的苏慕来说,过于浓烈,酒自喉入肠后,一时间,苏慕只觉脸上一阵火烧,这阵火烧瞬时往脑上涌,嘴里、喉咙里、胃里、乃至整个肚子都是一阵火烧感。
实在不知道这样的东西有那般吸引人的。
“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过瘾?”晏北亭顺手给苏慕解开穴道,不过在解开穴道的瞬间,刚才还浑身僵硬的人即刻软了下去,直愣愣地往床上倒,吓的晏北亭心头一跳。
晏北亭俯身拍拍他的脸,“小呆桃?不是吧,这么不禁喝吗?”沉思片刻,晏北亭还是将苏慕摆好在床上,顺手给人盖上被褥。
等独自坐回桌前,鼻尖一阵酒香缭绕,兀自拿着酒壶喝起来,一边喝一边感慨,“好酒,好酒,想不到方丈还藏着这样的好东西。”
等苏慕再醒过来时,一睁眼便是一张近在眼前的脸。再往下看时,发现自己与这人正相拥而眠,昨晚喝酒的记忆伴随着一阵脑疼涌上来,吓得苏慕一脚把人踢下了床。
“你踢我做什么?!”晏北亭疼的倒吸一口气,“明明是你昨晚拉扯着我不许我走的,怎么,现在脑子清醒过来了,就赖我身上是不是?”
“出去。”苏慕一张脸憋得发红。
晏北亭还想调侃苏慕两句,但是见一向沉稳的苏慕如今衣衫不整,墨发披肩,心里觉得有几分好笑,又听得出苏慕真的是有些气恼了,话到嘴边改了口,“行,我出去,你再好好睡着吧,想来你现在也不太好受。”
临出门之前,晏北亭又回头道,“起来喝些茶会好些。”
苏慕坐床上,脸色铁青,望着晏北亭不说话。等晏北亭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后,他才下床去。喝茶时,又想到昨晚晏北亭给他点穴的事,又是一阵无奈。
按照往日的时间,他已经在院子里头耍剑了。叹了口气,苏慕还是收拾一翻,忍着脑边胀痛,抬脚往外走。到院子时,晏北亭的剑正悬在树枝上。
不知道短弯刀能不能用来耍将军教的剑法,毕竟,那剑不是自己的,他以后能用的还是自己唯一的短弯刀。
这么一想,苏慕回房里拿来自己的短弯刀。刚耍的时候,剑法的问题不大,经过稍微的调整和改变,能用在弯刀上。不过拿惯了将军的长剑,手里的短弯刀变得不太称手,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挥动起来使不上劲。
苏慕独自在院子里耍了一日子的短弯刀也没见到晏北亭的影子,就连中午吃斋饭时,也没见人。
黄昏时,苏慕仍在院子里耍短弯刀。短弯刀只适合近身防御,长剑则相反,两者的剑法或刀法应该大不相同,自己这样练,恐怕不太妥当。
正想的入迷,院门出传来晏北亭的声音。
“还在生气么?连剑都不肯用我的么?我给你道歉,对不住了,我不该点你穴,也不该逼你喝酒。”晏北亭背着手走近,突然伸手递过来一长条方形的竹制物,“送你,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了。”
苏慕着实有些惊讶。昨晚的事,虽然气恼,不过也不至于气的这种程度。他也不会跟将军多计较,毕竟这人来自朝廷,冲撞、纠葛能少则少。
“愣着干什么?拿着啊,做了一整天的。”
“啊——”苏慕有些迟疑地拿过来,接过手后,发现是一把竹制折扇,扇面上画着近处是小桥流水,远处是江河围绕,青山连绵。小桥边站着个一身青衣的男子,男子正靠着桥喝着酒,有风自河面而来,大概是吹得那男子很舒服,只见他身心舒展,无比惬意。
扇骨有阵竹子清香,画面自在悠然,画笔超凡脱俗。
“这是出自将军笔下的吗?”一个习武之人,鲜有能有这样工笔的人。
“已经很多年没动过笔了,画的不好,你别嫌弃。”
“这很好。”是他向往的地方。远离纷争,也足够安宁。
苏慕还在仔细欣赏着,只听见一阵急促又笨重的脚步声渐近。
“方丈怕不是发现我偷他酒了,要来算账?!”
“两位施主,老衲方才在庙外洒扫,远远地看见山下有一对人马正往山上来,两位快随老衲去躲着。”方丈一路跑来,头上冒着汗珠,“快随老衲来。”
不知道是不是苏慕错觉,晏北亭听见有人马往山上来时,眼底光彩骤然降了下去,一股疏离感由他身上散发出来,那日见他身披甲胄的杀意渐起,似乎变回了刚开始见到的那个将军。
相处这些天下来,都快忘了,他是朝廷的将军。是同死亡、杀戮相守的修罗。
带上他的长剑,晏北亭和苏慕尾随方丈一齐往后门去了。一路往山下一条荒草丛生的小径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眼见着就要到山腰了,方丈回头看时,看见山上那庙正中央有滚滚浓烟升起。
“糟了,那是藏书阁!”方丈一边喊着,一边往回走。
“方丈!”
“两位施主先行离去吧,沿着这路一直往下,到了山脚西行五六里,就到了另一处山群,能安全些的。”
“那你怎么办?你这么回去,保不准要丢了性命的。”
“老衲还是要回去,那藏书阁是寺庙的根,老衲不能丢了。”方丈不听劝,撩起衣摆往山上去。一身的笨重,却依旧健步如飞。
除了功名富贵,也还有其他的东西,是有人愿意为之舍了性命去追的。